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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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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我愛你。”……

“……”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劍, 終於挑破了景瞬這些年不得不披上的堅韌外殼。

他暗自藏了許久的前塵往事,一點一滴地展露出在了遲歸的眼前。

“遲盛對我的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要怪也怪我自己那段時間太脆弱了、不夠強大, 錯把他的偽裝當成活下去的救贖。”

“他說我原先的小區不方便住,所以給我買了更寬敞的套房, 他怕他不在家的時候,我會出事, 所以在家中的各處都安裝上了監控。”

“他承諾會給我請來宋春暉教授的團隊,每天下了班還回來陪我吃飯,更會帶我出去散心。”

這些落在外人的眼中,勢必會認為遲盛對他情根深種。

事實上,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每次外出吃飯、散心都不會超過一小時, 遲盛口中說著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 實際上是已經有了足夠的朋友圈素材,不想繼續在景瞬的身上浪費時間。

遲盛嘴上懊惱著無法邀請到宋春暉教授的團隊,實際上卻已暗中刪除了遲歸發來的郵件, 並且替他請來的外國醫生團隊,也早已被他用金錢收買。

那根本不是救治,簡直就是一種無聲的慢性謀殺!

遲盛憎惡遲歸,卻無力與之抗衡,反而依賴和景瞬的戀情來庇護自己的權益。

遲盛更痛恨遲歸,卻只能通過暗中傷害景瞬的方式,獲得一種病態的心理滿足。

“或許是你到了美國,放棄了對國內的‘監控’,漸漸地,遲盛花在我身上的時間和心思越來越少, 總是拿著事業上升期作為推脫借口。”

“他口頭上說著要請保姆照顧我,但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沒有多餘錢可以付得起保姆的工資,我也不可能伸手向他討要生活費,所以我拒絕了。”

“後來,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病、一個人生活。”

景瞬記得有一次,自己去醫院覆查完回來,半路突然遇上了暴雨。

他打不到出租車,也叫不上網約車,只能一個人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發去給遲盛的消息石沈大海,打去的電話也無人接通。

“等回到家後,我就大病一場了。”

“我躺在床上發著高燒,連去廚房燒水的力氣都沒有,幹咽退燒藥卻卡在了喉嚨中。”

那種苦味,景瞬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時的他第一次萌生要和遲盛“分手”的念頭。

“我沒談過戀愛,也知道自己的情況和別人不一樣,我從來不會去強求遲盛替我做什麽,但能感覺到他對我的興趣似乎是到了頭。”

“等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了,遲盛待在我的病床邊上,他哭著和我道歉,他說這段時間忙著科技新品的上市,沒有想到我會病得這麽重。”

“護工還說,遲盛把我送到醫院後就一直貼身守在我的身邊,一步都沒有離開。”

“他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想搬過來和我同居,他想要放掉事業照顧我。”

景瞬在黑暗和痛苦裏煎熬了太久,以至於一點虛假的好意都讓他信以為真。

“我自然不同意他放棄事業,大病初愈,也只能稀裏糊塗將這件事情翻篇。”

遲盛從來沒有和景瞬接吻、上床,偶爾的擁抱都是點到為止,他說這是尊重,知道景瞬現在的身體情況也不會想著這種事。

實際上呢?

是因為他不喜歡男人,更覺得和景瞬接觸惡心。

那場大病後,遲盛對景瞬的態度又回到了“剛交往”的時候,只是,這樣的偽裝註定是曇花一現。

不到兩個月,他又以新品研發項目啟動為由,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

放鴿子的次數越來越多,消息回覆也越來越敷衍。

期待落空,失望積攢,最初身為朋友時積攢的那點好感,最終還是消磨殆盡了。

“哪怕沒有正經說過分手,但我又恢覆了一個人的生活,但我的雙腿再也治不好了,出門在外,我就是個殘疾。”

“有些治療用藥的費用真的很貴,我出不起,所以就只能想盡辦法賺錢、攢錢。”

“我顧不上一日三餐,餓了就隨便吃點臨期面包。”

“我找了網上客服、視頻剪輯,有時候對著電腦、手機,在輪椅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景瞬能賺到的錢始終有限,而身體情況持續走了下坡路,又一次的檢查過後,醫生說,他的器官有了衰竭的跡象。

“那一瞬間,我覺得老天爺和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憑什麽我努力想要活下去,它卻始終不給我一點希望?”

“那天晚上,我坐著電梯,上了頂樓。”

“……”

遲歸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死志。

剎那間,他的心像是被淩遲了一般,那種難以言喻的痛意直達到五臟六腑。

景瞬感受到了戀人突然緊繃到發顫的身體,反過來溫柔撫摸著他的後背。

“予哥,你別難受,我沒事呢。天臺的圍墻太高了,我坐著輪椅呢,爬不上去。”

再次說起這件事時,景瞬只覺得那時的自己傻得可笑。

天臺的夜風很涼,將他紛雜的思緒徹底吹散。

“我呆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突然萌生出了一個念頭,既然這輩子拍不成電影,我那努力寫一冊劇本,換種方式創造角色總可以了吧?”

遲歸緊繃的身體才有所緩和,“你寫出了江可。”

“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江可就是他本人。

再後來,景瞬通過劇本再次和遠在海外的宋予有了聯系,他的世界逐漸透進了亮光。

景瞬再次萌生出了強烈的“好好活下去”的念頭,直到那份帶著惡意的郵件視頻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我才知道,原來遲盛從小就玩得那麽臟,他一直都在看不起我,他說他看見我的那雙腿就想吐。”

“我臨死才知道,曾經有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躲在監控後面,看著我狼狽摔倒又爬不起來的樣子!”

“我想著好聚好散,遲盛卻不想放過我,他看著我被輪椅壓到在地,哪怕我再痛苦掙紮,他都只是冷眼旁觀。”

只要想起臨死前的那一夜,景瞬就控制不住地惡心顫抖。

他的眼淚止了又流,“予哥,這些年,你來得好遲,如果你能早一點來找我就好了。”

“或者,如果我能早一點認出你就好了。”

景瞬一想到,他和遲歸在前世曾經有過無數次的交際,卻又無數次的錯過,心裏的酸脹和痛楚就此消彼長。

“遲歸。”

“我在。”

“宋予。”

“我在。”

“……”

景瞬連喊兩聲,得到眼前人的回應後,抱得更加用力了。

他艱難地呼了一口氣,聲線發悶,“我們差點就要永遠錯過了。”

滾燙的眼淚浸過睡衣,灼燒了遲歸的胸口。

是啊。

如果沒有這突如其來的二次人生,他們是真的要錯過一輩子了。

景瞬縮在遲歸的懷裏,沒有顧及地哭得很久很久,前世從十八歲開始的潮濕泥濘,終於在戀人今生溫暖的擁抱中得以釋放烘幹。

很久之後,遲歸抱著哭累了的景瞬躺下,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將他裹好,“寶寶,不哭了。”

“嗯。”

景瞬的嗓音已經完全哭啞了。

心中最難以開口的秘密以最意想不到的形式說破,此刻的他意外覺得渾身輕松。

景瞬吸了吸有些堵塞地鼻子,悶聲,“予哥。”

遲歸再次溫柔接應,“我在。”

景瞬問,“你是怎麽重生的?又是什麽時候重生的?”

面對後一個問題,他的心裏有個大致的猜想,但還是想聽戀人的親口說。

遲歸如實回答,“在接到你的視頻電話,我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但還是太晚了。”

當醫院的搶救人員宣布放棄的那一刻,遲歸平生平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了“生不如死”的絕望。

心臟升起從未有過的悲慟,遲歸整個人天旋地轉著栽倒在地。

“我最後一次的殘存意識是在醫院,眾人圍在擔架推車前,要將我往搶救室裏送。”

走廊天花板上的燈光極速掠過,晃著遲歸的眼,他想著——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景瞬離開他的身邊,絕對不會!

遲歸的視野變得模糊,又逐漸清晰。

走廊裏掠過的燈光由明晃晃的白色,變成昏暗路燈的黃色。

“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我坐在去美國之前就已經停用的黑色車子上,開車的還是司機老張。”

“我問他,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他說,我們要去珠市參加會議。”

遲氏本部已經轉移到美國快五年了,哪裏來的珠市會議?遲歸想起自己唯一一次的珠市會議的時間,連忙看了一下手機時間。

“看到那個時間日期的剎那,我覺得我的靈魂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遲歸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時間節點,那是遲盛和景瞬告白、景瞬答應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沒有時間去驗證這到底是不是夢,立刻就讓司機改道,前往了寶徠麗酒店。”

因為哪怕是夢,他都不願意讓景瞬再和遲盛在一起!

景瞬又驚又喜,“原來,我們重生的契機點是一樣的?我是再睜眼,就發現了自己在寶徠麗酒店的一層,正要去參加遲盛舉行的宴會。”

“嗯,那就應該是了。”

遲歸回答,然後繼續說,“開往酒店的那一路上,我逐漸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實發生的。”

“那時候的我還不清楚你和遲盛的感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更怕去晚了,你還是答應了遲盛的告白。”

“不過,遲盛那個廢物根本配不上你!”

“這次就算你要答應,我也會想盡辦法拆散你們倆,即便被你憎惡,也好過最終徹底失去你。”

景瞬低笑一聲,“然後呢?”

“等我趕到宴廳門口時,正好就聽見了你對遲盛的當眾拒絕。”

這和前世發生的完全不一樣。

那一會兒的遲歸來不及去想這是為什麽,就看見景瞬坐著輪椅朝他走了過來。

“遲先生,要不我們倆試試?”

沒有人知道,景瞬的一句話在遲歸的心裏激起了怎麽樣的驚濤駭浪,他生怕是自己的幻聽,強撐著平靜神色又問了一遍。

在得到景瞬重覆的、明確的邀約後,那個“好”字,幾乎用盡了遲歸的鎮定意志。

“這場重生來得太突然,你拒絕遲盛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你肯讓我送你回家更在我的預料之外。”

“我還沒想好要怎麽和你近一步發展、認識,結果你一上車就感謝我替你解圍,仿佛那句‘我們試試’只是臨時編造的敷衍話。”

“你知道嗎?我生怕你又說出什麽我不愛聽的話,所以才讓你先休息。”

景瞬彎了嘴角,“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那會兒不想聽我說話呢。”

“怎麽會?我巴不得時間永遠停在那一刻。”

那種失而覆得的滋味,令遲歸欣喜若狂,又架不住會患得患失。

“那一路上,我腦子裏有種各種想法,想要直接和你坦白宋予的身份,但怕你會氣我當初的放鴿子,畢竟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聯系過了。”

“想要直接和你表明心意,卻怕不夠正式、會嚇到你。”

“直接把你帶回遲氏、鎖在我自己的身邊,更覺得那樣的方式是不尊重你。”

沒等想到一個合適的對策,景瞬就到家了。

面對景瞬主動的喝茶邀約,遲歸哪裏敢不答應?正是上樓聊天的契機,他才臨時想到了那個漏洞百出的協議合約。

“我就說嘛,以你的身份和地位,找什麽樣的演員扮演戀人不行?非得找我?”

景瞬嘴角的笑意越發擴大了。

現在再回過頭覆盤,遲歸這一借口確實是站不住腳的,只是他那個時候同樣需要遲歸的人脈、資源以及金錢幫助,所以沒有多想就答應了下來。

遲歸說,“再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那我問你——”

景瞬突然回想起很多細節點,抓住不放,“你讓陳易銘帶我去見宋春暉教授那次,是不是刻意打扮過了?”

遲歸卡殼了兩三秒,“是。”

景瞬又問,“我搬進遲宅北館那天,聽見了門口好幾輪的腳步聲,是不是你故意來回上樓,想要和我裝偶遇?”

遲歸嘆了口氣,“是。”

景瞬繼續問,“那我見心理醫生那次,你說是湊巧順路能來接我,結果出停車場時偏偏被攔住了,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遲歸一點兒都藏不住了,“是。”

“狗寶是你讓林叔送我的?”

“是。”

“郵輪宴會上的大床房,你是提早讓人安排的?”

“是。”

景瞬的眼淚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下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愉悅,“予哥,你裝得真好啊。”

遲歸被戀人揭了老底,卻還是寵著他,“我原本慢慢拉近我們之間的關系,哪怕不是戀人,也能從朋友做起。”

“但我顯然高估了我自己了,察覺到傅長汀對你有隱晦好感,你又喜歡和他共識後,我就急了。”

“那次劇組探班,是你憋不住了,偷偷想來宣誓主權的吧?”

“嗯,在化妝間的門口,我也確實對傅長汀‘警告’了一番。”

景瞬才知道這事,頓時笑著抵在遲歸的肩膀上,“醋精!”

“那我說要追你,你還裝得那麽起勁?看來虞臻說對了,你一直在暗爽?是不是特別享受我追你的感覺?”

遲歸又沒否認。

景瞬忍不住了,笑著捏了一下他的喉結,“那你就不怕我對你不動心,等協議到期後就離開?”

“不會。”

遲歸早已經有了B計劃,“等協議到期,我會借著‘高昂’的醫療費用再繼續靠近你,等你雙腿好全,我也會正式開啟對你的追求。”

“總而言之,我設想了無數條路,每一條都是通向你的。”

“瞬瞬,我上輩子總是選錯了路、錯過了你,這輩子永遠不會再錯過你了。”

“……”

景瞬動容,眼眶又一次潮濕。

遲歸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水意,用前後兩輩子的真心說,“景瞬,我愛你,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不是小名,也不是昵稱,而是鄭重其事的大名。

景瞬吻上遲歸的唇,淺嘗輒止後,用同樣的真心回應,“我愛你,我也愛你,我也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窗簾縫隙露出一絲光亮,兩人不知不覺就從淩晨聊到了清晨。

遲歸擁著景瞬,低聲道,“再睡一會兒,好不好?我們守著彼此。”

“好。”

天光吐白。

從此之後,他們人生中的黑暗將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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