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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008章】 “遲盛,你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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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008章】 “遲盛,你有完沒完?……

四層的豪華洋房此刻燈火璀璨,一層連帶著外廳的草坪和泳池,組成了半露天的宴會場所。

身為東道主的遲婷穿著一襲深綠色的高定緞面裙,披著同色系的羊絨披肩,哪怕年近五十,依舊光彩動人。

有賓客舉著酒杯在她身邊吹捧,“婷總,恭喜啊,吉盛那個項目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還得是您有本事。”

又有人湊上前來,“來,婷總,我也敬一杯,我們方家這次能在吉盛項目裏分一杯羹,還得多謝您的擡舉。”

遲婷笑了笑,面子工程做得很好,“兩位老總客氣了,同喜。”

她環視了一圈宴會場地,幹脆挽住一旁丈夫的胳膊,“禦風,你好好招待一下,我進屋一趟。”

林禦風是入贅進了遲家。

這些年,他對內是遲婷的貼心好丈夫,對外是遲婷事業上的左膀右臂。

一聽見妻子的吩咐,林禦風立刻應下。

遲婷趁機得了空,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室內,她將酒杯擱在傭人的托盤裏,客套的笑意盡退,“小盛呢?”

傭人如實說,“少爺剛喝了醒酒湯,這會兒正在屋內換衣服。”

遲婷蹙眉,“……沒個分寸。”

遲盛的房間在三樓,遲婷推門而入,就瞧見他還在慢吞吞地系著領帶,臉上的醉意還沒消退幹凈。

母子兩人對上目光。

遲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媽,你怎麽上來了?”

“你還好意思問?知道今晚是什麽場合嗎?”

遲婷瞥見遲盛肩頭的吻痕,越發來氣,“你不提前回來幫襯就算了,昨晚居然還跑出去鬼混?”

只是她嘴上教訓,卻還是走近替自家兒子系領帶。

遲盛微微仰頭,“我今晚不下去行不行?喝多了頭疼。”

離那場顏面盡失的宴會還不到一周,他實在不想應付這樣的場合,就怕有賓客對他投來戲謔嘲諷的眼神。

遲婷恨鐵不成鋼,“那個景瞬當著其他少爺小姐們的面編排你幾句,你就沒臉見人了?難不成,你真對那個瘸子動了心思?”

“媽!”

遲盛及時制止,磨了磨後槽牙,“我對他能有什麽狗屁心思?我又不喜歡男的。”

之所以從小結交景瞬,不過是看重了他那張臉和演員身份,外出稱一句“朋友”顯得有面。

告白一事確實存了私心算計,可他沒想到景瞬摔斷了腿、還摔壞了腦袋,居然不顧這些年的交情,當眾否了他的臉面!

遲婷將領帶擺正,“行了,收起你那點沒用的小算計,我告訴你——”

“今晚請來的賓客都是商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待會兒我會當眾宣布吉盛項目由你接手負責,這個圈子看重的是利益,手握項目權力才有臉面,你那點情啊愛啊的談資,不出半個月就不算事了。”

遲盛被酒意浸染的腦袋清明了些,深吸一口氣,“媽,你故意將宴會往家裏擺,就不怕北樓那位知道?”

遲氏從上三輩就流傳下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有一家之主,或是得到了一家之主的允許,才能在宅內舉辦宴會。

換句話說,只有遲氏掌權人才有這個資格。

遲婷眼中的恨意顯露,“那個野種知道了又怎麽樣?吉盛項目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阿盛,只要你爭氣,爸媽會幫你把屬於我們大房的東西一點點掙回來!”

母子同心。

遲盛露出是在必得的一抹笑,“媽,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讓遲歸滾下那個不屬於他的位置。”



母子兩人剛回到一樓,林禦風就迎了上來,“賓客都到齊了,直接上去發言?”

遲婷頷首,重新挽起丈夫的手上了臺。

遲盛瞧見父母恩愛的背影,得意挑眉,他招來侍者端起一杯威士忌,也跟了上去。

“各位賓客晚上好,首先感謝大家的到來,接下來,還請容我簡單說兩句。”

遲婷從容開場,吸引了全場賓客的目光,“今晚舉辦這場宴會的原因有二——”

“一是為了慶祝我們遲氏潤光科技順利拿下了吉盛生物項目,不日將會和有關部門簽訂長達十年的科研和產投。”

“二是為了宣布犬子遲盛將會全面接手、並且負責吉盛這一項目,日後還請諸位多多關照。”

這段話一出,全場無一不露出了驚羨的目光。

曾經有行內人估算過,吉盛項目的年產值至少在十五個億往上!

如果一簽就是十年,那作為主公司的潤光科技可不就賺翻了!連帶著總負責人的遲盛和大房一家的身價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只是慶賀的掌聲還未響起,人群後方就響起了一陣騷動——

“遲董來了!”

“遲先生怎麽來了?”

在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賓客們甚至自發退開了一條道路。

遲歸穩步走了進來,帶著睥睨一切的冷硬姿態,身形挺闊的他瞬間成為了整個宴場的焦點。

與他同行的,除了平日經常露面的助理,竟然還有一位坐著輪椅的年輕男人!

對方的小半張臉都被裹進黑色圍巾裏,但還是能看得出面容白皙而柔和,尤其是那雙眉眼,生得格外精致。

遲歸並沒有走得很急,反倒隱約在配合輪椅的前進速度。

有人發出疑問,“跟在遲先生邊上的年輕人是誰啊?沒見過啊。”

“能和遲先生並著走,來頭恐怕不小吧。”

“等等,我怎麽覺得有點眼熟呢?一下子想不起名字了。”

景瞬無視了全場暗中的議論,視線直直對準了臺上的遲盛。

“……”

“……”

遲盛霎時捏緊了手中的酒杯,而大房夫婦更是沒料到這些不速之客,對視了一眼。

穩住心神的遲婷走下臺面,對上遲歸,“你怎麽來了?”

雖然兩人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弟,但向來沒什麽親緣感情可言。

遲歸沒有直接回答,而不鹹不淡地環視了一圈的賓客,那雙幽深漆黑的眼宛如巡視領地的鷹,“大姐這兒挺熱鬧。”

人群裏的方總突然被他鎖定,頃刻緊張起來。他勉強壯著膽說,“遲先生,婷總拿下了吉盛那個項目,請我們來慶祝慶祝。”

“慶祝?”

跟在後方的韋迪抓準時機,“婷總,您這半場開香檳,是不是為時過早了?”

遲婷隱隱不快,“什麽意思?”

韋迪將手提包裏的紅章文件拿了出來,“先生提前得到的內部消息,和你們潤光合作的方氏智能長年存在違規操作、篡改企業數據,經過有關部門的多方考量,潤光已經失去合作資格了。”

“不過多虧先生出面力挽狂瀾,從下周開始,遲氏集團將會接手這個項目核心,今天下午就已經簽完合約了,婷總,您還不知道嗎?”

一番話,炸起軒然大波。

“這不可能!”遲婷奪過韋迪手中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確認了上面的內容。

聽見自家被點名的方總也慌了神,他連忙湊上前去看了兩眼,“婷、婷總,你聽我解釋啊,這數據都在標準範圍內,本來不、不會有大影響的!”

他到底哪裏得罪了遲歸?對方想要這項目,怎麽就拿他們方家開刀了呢!

要是背上了搞砸項目的鍋,以後他們家在圈子裏還要怎麽混!

遲婷將這份文件砸在方總的手裏,怒目對準遲歸,“你的手筆?!”

方氏在整個項目上的占比不到百分之二,所謂的數據違規不至於構成大問題,哪怕被揪出來,稍微花點錢就能通融翻篇,怎麽可能不打一聲招呼就易了主!

除非是遲歸一開始就布好了局,就等著他們露出破綻、前功盡棄!

遲歸面不改色,“集團臨時頂上接手,還能看在自家人的面子上潤光分一杯羹,要是換了別家公司接手,那你們就什麽都得不到了。”

在場賓客都是明眼人,哪裏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只是他們作為外人不好發聲。

遲盛窩火,“小舅舅,這麽說起來,我們一家還得謝謝你?”

遲歸瞥了他一眼,“用不著謝,你在我這兒想當項目總負責人還不夠格。”

輕描淡寫一句審判,噎得遲盛說不出話。

景瞬默默聽著雙方的言論,嘴角並不明顯地翹了翹,作為局外人,他並不知曉這項目的重要性,更不在意這項目花落誰家。

但景瞬看得出來,遲歸明顯是設局之後半路截胡、偏要裝出臨時力挽狂瀾的姿態,簡直能把大房氣得七竅升天。

難怪遲盛以往對他那麽憎惡,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見到遲盛當眾吃癟,景瞬悠悠添了把火,“大少爺的心思一向用在男歡女愛上,確實不夠格。”

遲盛臉色一僵,“阿景!”

遲婷搶先,“你算什麽東西,敢在這裏造謠我兒子?”

她心頭的無名火正盛,不好對著遲歸起正面沖突,這才將矛頭指向景瞬。

“……”

遲歸瞇了瞇眼,周遭的氣場瞬間沈了些。

“你該問問你兒子算什麽東西。”景瞬沒有被遲婷的質問唬住,而是當眾點破,“我記得遲盛和方家少爺方昱玩得不錯?狐朋狗友的。”

“是他牽線搭橋讓方家參與了這個項目吧?好有眼光啊。”

一句輕飄飄的推論直擊遲婷的命門,也讓遲盛陷入更深的難堪。

要不是遲盛自以為是地將方家拉入項目,要是沒有方家這點數據造假和破綻,說不定吉盛項目沒那麽容易黃!

遲婷深知這點,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

遲歸垂眸看向輪椅上的景瞬,沒想到對方身在局外、腦瓜子卻轉得挺快。

他溢出一聲短促的、近乎不可覺察的笑音,看似隨意地將手搭在了輪椅後把手上。

眾人瞧見這一幕,越發震驚:

這叫景瞬的年輕人,和遲歸到底是什麽關系啊?這看上去不像是普通朋友那麽簡單吧!

很快地,就有賓客反應過來,“等等!我想起來了!”

“我女兒前幾天回家說了,遲大少爺在這追求景瞬、還包了宴會廳告白,結果他不但嚴詞拒絕了,還跟著遲董跑了!”

“還有這種事?”

“外甥和舅舅搶上同一個人?這不能夠吧?”

“……”

陳易銘聽見邊上的嚼舌根,適時打斷,“諸位老總,我們先生命人在主宅重新備了暖宴,門口的接駁車都已經到位了,歡迎各位隨時移步。”

賓客們面面相覷,卻都有些蠢蠢欲動——

遲家大房再厲害,哪能比上真正掌權的遲歸?誰不想要和後者攀上一點兒關系?

只不過遲歸平時為人低調,才讓他們找不到巴結的門路,今晚這機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又怎麽能錯過呢!

終究有勢利的賓客按耐不住了,他們虛情假意地和大房夫婦說了幾句場面話,率先結對往外走了。

剩下的人見此,紛紛效仿。

沒一會兒,這場宴會的賓客就走了大半。

哪有慶功宴才開場就鬧成這副模樣的?要是傳出去,大房的臉面往哪擱!

遲婷忍無可忍,“遲歸!你別欺人太甚!”

遲歸轉動著象征家主權利的扳指,睨了過去,“大姐,你最近的胃口實在太大了,就不怕撐壞?”

這是暗示,更是明晃晃的警告。

林禦風暗中制止了妻子,“阿婷,別沖動。”

畢竟遲歸是現任家主、集團董事長,公然和他作對沒有什麽好下場,以往那些旁支親戚的落敗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你個窩囊廢!”

遲婷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林禦風對著遲盛尷尬笑笑,連忙追了上去。

遲歸無所謂他們夫妻之間的爭執,他輕敲了一下景瞬的輪椅靠背,“走吧。”

大部分的賓客都順著他的面子往主宅走了,今晚橫豎是得應付一下。

景瞬點頭,調轉輪椅方向。

臺上的遲盛看著景瞬的背影,下意識地喊,“阿景!”

“……”

景瞬像是沒有聽見,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遲盛剛打算下臺去追,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遲歸發沈的視線,他的腳步驟然停頓,再不敢往前一步。



五分鐘後,接駁車在主宅門口停下。

莊嚴而華麗的主宅已經提前布置妥善,放眼望去,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宴會規格看上去比大房還要氣派。

景瞬看在眼裏,沒忍住暗忖:

人人都說娛樂圈演員來錢快、生活光鮮亮麗,可比起真正的豪門世家,那還是差得遠了。

這一通宴席下來,恐怕能抵上一部小成本電影的投資了。

“現在應該有不少賓客在猜測你的身份,要是待會兒不想被打擾,可以全程跟在我的身邊,沒人敢隨便找你事。”

走在前面的遲歸突然轉回了身,景瞬一個沒註意,連人帶椅差點撞上去。

他擡起頭,有些意外,“不用和大家明說我們之間的‘關系’?”

“這些賓客都是人精,該猜到的,自然會猜到。”遲歸昏暗中的眉眼掠過一絲微光,反問,“你如果覺得有必要,我也可以當眾提一提。”

景瞬一時答不上來,“你是甲方,你說了算。”

遲歸移開眼,心如明鏡,“很多時候,腦補和猜測遠比實話實說來得更有傳播效果,而且……”

他頓了頓,眼裏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意,“將來你要是後悔了這份協議,就還能有退路。”

後半句話傳入耳中,惹得景瞬心頭一震。

忽然間,有心急的賓客組團迎了上來。

“遲董,你可算來了。”

“遲先生,沒想到今晚還能有這個榮幸……”

說話間,一行人就將遲歸團團圍住,恨不得立刻就抱上這尊財神爺、以求利益。

景瞬坐著輪椅,本來就比旁人要矮上一些,這一會兒差點就要被淹沒,他連忙轉動著輪椅後撤,沒打算參與這場虛與委蛇的交談。

滋滋。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阿景……”

景瞬看了個開頭,立刻把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他將手機收回口袋,指尖又觸到了那抹冰涼,涼上心尖。

修長的睫毛遮蓋住了景瞬漸沈的眼色,他問陳易銘,“陳助,洗手間在哪裏?我想去一趟。”

陳易銘指了一個方向,“小景先生,我帶你去?”

“不用了,你留在這裏陪遲先生吧。”景瞬瞥了一眼還被圍在人群中的遲歸,給出恰當理由,“我找個侍者帶路,去去就回來。”

身後宴會的喧鬧漸漸降低,確認隔開眾人的視線後,景瞬就將隨手招來的侍者遣退了。

他沒有往陳易銘所指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一方回廊。

老宅平日裏無人居住,不在宴會範圍內的燈光很幽暗,不過每隔一段路就會有個夜光監控攝像頭,看起來很安全。

輪椅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滑動出聲,除此之外,後方還跟著逐漸明顯的腳步聲。

景瞬早有預料地停下,神色漠然,“遲盛,你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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