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校園if線:輕輕握住了方秉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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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校園if線:輕輕握住了方秉雪的手腕
方秉雪確信，自己跟這個叫周旭的八字不合。
沒得聊。
他冷冷地盯著對方：“你罵誰？”
“沒罵你，”周旭接得很快，“想啥呢。”
方秉雪低頭看那棒棒糖，伸手，把粉紅色的包裝袋撕下來，沒直接放嘴裏，而是突然換了話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前兩天跟人動手，對方可是叫囂過，說找周旭來弄死他，當時他態度挺橫，慢吞吞地拍了下褲腿的灰，說行啊，我等著。
方秉雪自小就這樣，長得人畜無害，看起來乖，但遇見危險從來不慫，站直了，腰板很硬。
周旭說：“知道，就眼神不好的那個。”
他說完就轉身，沒再看過來，而是敷衍地擺了擺手：“走了。”
淩晨，方秉雪躺在床上，總感覺嘴裏還有股棒棒糖的味兒。
齁甜。
片刻後，他坐起來，端起床頭櫃的水杯，喝了口。
方秉雪在學習上挺認真的，他沒什麽努力羞恥癥，晚上回家很踏實地做作業和覆習，然後感慨自己的成績，理直氣壯地說是自己應得的。
已經高二了，方秉雪的目標是最好的公安大學，平日裏完全放松不了，礫川縣的教育資源相對差點，每逢周五，以前的班主任都會發測驗卷，叮囑他勤加練習。
他的生活很規律，晚上回來後，反鎖房門，簡單地沖個澡，洗漱，擦香香，然後看書到十二點，準時睡覺。
但今天，居然稍微有一點失眠。
可能是喝水太多，沒睡兩個小時，方秉雪迷迷糊糊地起夜，一路走都沒開燈，連眼睛都是半瞇縫的，結果遭了殃，還沒出衛生間呢，一頭撞門框上了。
就額頭那，青了挺大一塊的。
還好沒碰到眼睛，當時方秉雪疼懵了，捂著腦袋蹲下，好一會兒才清醒，對著鏡子一照，額角倒是沒破皮，明顯腫起來，方秉雪去冰箱裏拿出支雪糕，敷了五六分鐘，總算緩過來點勁兒。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除了同桌，連老師都看到他額頭了，問怎麽了。
“不小心撞到了，”方秉雪把額發往下扒拉，“沒事，兩天就好了。”
正是講究的年紀，他還挺臭美的，哪兒願意自己這樣“掛了彩”地出去晃蕩，雖然同桌一再表示，哎呀真沒事，頭發擋一下就看不出來了，但方秉雪還是郁悶，連午飯都不出去吃了，就在座位上啃面包。
講究嘛。
因為是中途轉學，所以沒能和以前一樣進最好的班，目前的班級算是挨著重點班的“平行班”，老師一樣，成績相對次一點，班裏的勁頭沒那麽劍拔弩張，比普通班的學習氣氛又濃重些，總體而言挺自在的，也都很友好，中午休息的時候，有倆抱著籃球的男生經過，問方秉雪怎麽不去吃飯，要不要一塊去操場打球。
等方秉雪笑著推辭後，教室裏就剩下他了。
黑板還沒擦，留著最後一節課的演算公式，方秉雪吃完面包，整理了會兒筆記，就站起來去外面接熱水。
秋高，長長的走廊裏是白晃晃的日光，偶有三兩學生蜷坐在樓梯轉角，書本攤在膝頭，嘴唇翕動著背知識點，喧囂的教學樓此刻靜得出奇，像被掏空的胸腔，只剩下陽光在輕輕呼吸。
方秉雪擰好杯子，懶洋洋地趴在鐵欄桿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游蕩，這座縣城高中的教學樓太過局促了，三個年級的學生都擠在一棟六層樓裏，年級越高樓層越低，他們高二正好卡在中間的三樓，高度剛剛好，能將整個校園盡收眼底。
左邊是熱鬧的食堂，右邊是紅綠相間的塑膠操場，已經出現不少學生吃完飯回來，走得很快，校服下擺隨著步伐一掀一掀的。
方秉雪伸手，把吹散的額發往下壓，剛轉身準備回班，就看見學習委員沖他揮手：“餵，班主任讓你去趟辦公室！”
“好。”方秉雪答應著，把杯子放桌子上，再次壓了壓頭發，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還沒敲門呢，就聽見裏面亂糟糟的，似乎在訓人，方秉雪敲門的動作停了幾秒，然後才落下。
“進來！”
班主任餘夢慧抱著肩坐在凳子上，仰著臉看她面前站著的兩個男生，氣不打一處來：“……我剛說的話你們聽見沒？回去給我好好反省，別以為自己那點小聰明有多厲害！”
那倆男生背著手，耷拉著肩，看起來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卻在餘光看見方秉雪的剎那，偷偷地撇了下嘴。
方秉雪完全沒給對方一個眼神，安靜地站在門口。
餘夢慧繼續：“我不管你們班主任怎麽罰，總之，少給我出現在三班外面，聽明白沒？”
倆男生有氣無力地拖長音量：“聽明白了——”
等到那倆人從辦公室裏消失，餘夢慧轉而看向方秉雪，態度溫和許多：“你額頭那怎麽回事？”
“昨晚不小心撞的，”方秉雪楞了下，隨即笑著撩起頭發，“老師您看，撞門框上了。”
餘夢慧仔細看了眼，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是跟人起矛盾了。”
方秉雪立馬說：“沒有。”
“那倆人呢，”餘夢慧朝外面努嘴，“剛才我可是看見了，倆外班的鬼鬼祟祟，在走廊上往咱班看。”
她教物理的，已經送走了兩屆學生，很嚴厲也很護短的一位老師，方秉雪站得很規矩，沒插話，沒反駁，認真地聽老師的叮囑。
“如果出現什麽事情，及時告訴我，”最後，餘夢慧點點頭，“行了，回班吧。”
這次再回班，班裏人多了不少，同桌已經吃完回來了，嚷嚷著問他：“我聽說慧慧找你了？”
“嗯，”方秉雪坐回位置，“沒說什麽，就問了點事。”
同桌撫著胸口：“不行，自從上次她收了我漫畫後，我現在看見她就怵得慌，對了。”
他咳嗽一聲，才湊近方秉雪：“你是不是得罪八班那幾個人了，我聽說他們剛才來找你，問你是不是被打了。”
方秉雪：“……”
他沈默著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額頭：“傳這麽快嗎？”
同桌大驚失色：“你真的被打了啊！”
“沒，”方秉雪無奈了，“我都說是自己撞著了。”
他一開始的確不明白，自己剛轉學過來，挺低調的，為什麽會成為別班同學的眼中釘，同桌偷偷告訴他，是因為剛開始上學那兩天，方秉雪還沒穿校服，在年級裏很惹眼。
後來方秉雪就清楚了，所謂的“格格不入”，壓根就不是什麽理由，那幾個被過剩的荷爾蒙撐得發脹的少年，既不願在學業上耗心思，又沒法掙脫校園的樊籠，只好整日裏游蕩，走廊盡頭的廁所成了他們的據點，拉幫結派，用粗鄙的臟話彰顯自己的存在。
而方秉雪，就成了他們盯上的目標。
靜校鈴響了，方秉雪扯了下嘴角：“……無聊。”
這位同桌啥都好，就是話多，嘚吧嘚吧地還在繼續：“沒事，你別怕，那些壞學生總不會真跟你動手，再說了，你背後是咱們三班的千軍萬馬！”
他直接把自己說激動了，拍了下桌子：“有我們給你撐腰，你就挺直腰板，別慫！”
話音落下，沒見回應，只有前面的班長扭頭，瞪了他一眼：“靜校了！”
而方秉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歪著頭，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礫川縣高中的校服做得特別大，管你選擇的是XS還是XXXL，穿在身上都像是偷穿了長輩的衣服，袖口蓋住指尖，褲腿堆在鞋面，暴雨天能當移動帳篷，期末搬教室時，把下擺往腰間一紮，瞬間變身超大容量收納袋，一句話就可以概括，那就是耐用，抗造，以及醜。
尤其在教室睡覺的時候，挺實用的，拉鏈一拉埋頭枕胳膊上，隨便怎麽扯都不緊繃，很舒服。
所以，被吵到的方秉雪，極其不爽。
他剛睡了二十分鐘，就聽到有人在外面敲玻璃，叫自己的名字。
等方秉雪表情不善地走出去後，臉上還有壓出來的紅印子，目光陰沈，整個人都是一種“你找死嗎”的狀態。
嚇得學生會的體育部長，硬生生地往後退了半步，才開口：“不好意思啊，我通知一下運動會的事。”
方秉雪深呼一口氣，做出個和善的微笑：“嗯，你說。”
說起來，轉學還不到一個月，他就成了班裏的體育委員，實在是個意外。
三班在餘夢慧老師的帶領下，是很團結，活潑，但毫無爭強好勝的鬥勇之心，面對學校的各種比賽，大家都是嘻嘻哈哈，保持著友誼第一的淡然風骨，名言是不當倒數就好，不如回家玩電腦。
以至於體育委員沒人願意當，一直是班長兼任，而班主任又設置了各種學習和互助小組，班裏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有職位，方秉雪來了後沒兩天，班長就狀似無意地說，哎呀，你也得參與進班級管理中，當什麽好呢？
當時方秉雪沒反對，說了個都行。
班長似乎沈思了好一會，才說要不體育委員吧，你看你個子高，多合適啊！
方秉雪沒推辭，直接答應了，本來他就打算報考警校，跑操什麽的不在話下，更何況根據班長的說法，體育委員就是個掛職，運動會的時候負責項目安排就好。
終於，到這一天了。
片刻後，方秉雪腳步發飄地進班，把運動會的宣傳單往通知板上一紮，就繼續悶頭睡覺。
直到下午第四節自習課，他才走上講臺，簡單地講了下裏面的內容。
很簡單，這次運動會全稱秋季趣味運動會，主打的就是一個全員參與，項目也都是跳大繩，同心鼓，兩人三足這一類，班裏同學也很配合，沒有一個舉手報名的，而是直接按小組分任務，場面極其和諧。
——除了三千米長跑。
這是縣高中的傳統了，每次運動會最後的項目就是長跑，各班派出一名代表，發令槍響的瞬間，主席臺便開始同步進行頒獎，跑道上的身影與領獎臺的進行曲交織在一起，伴隨廣播站聲情並茂的朗誦：“看，那是咬牙堅持的奔跑者，瞧，這是揮舞獎狀的勝利者……”
當最後一名選手沖過終點線，就是頒獎典禮的尾聲，全校師生列好隊，迫不及待地為選手鼓掌，歡呼運動會的結束，迎接假期的到來。
方秉雪拿著報名冊，環視了一圈教室。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了對視。
“我報吧，”他拿起圓珠筆，淡定地寫下名字，“別的還有不懂的嗎，可以問下班長。”
班長已經站起來，熱淚盈眶道：“交給我，我來就行！”
畢竟在方秉雪出現之前，這個項目，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秉雪笑笑：“行，那辛苦大家了。”
教室裏，大家的視線立刻凝聚，堅定地回應：“放心，不辛苦！”
很好，兩周後，方秉雪徹底明白，原來大家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是真的一點也不辛苦。
運動會高三不參加，只有一天半的時間，餘夢慧老師護短嘛，直接告訴他們，拿不拿獎無所謂，反正三班就是最棒的，咱們比成績就好，班裏有人立刻樂呵呵地舉手，說老師，要不我們還是比心態吧。
心態是真的好啊，第一天下來，所有的項目幾乎顆粒無收，只在最後的同心鼓比賽中，拿了個安慰性質的三等獎。
然後，班裏所有人都挺起了驕傲的胸膛。
方秉雪要跑三千米，前面這些都沒參加，默默地在看臺上加油打氣，剛開始他還有些著急，沒多久就是呆滯，沈思，最後就是隨緣吧，愛咋咋地。
這樣熱熱鬧鬧的，挺好。
不過輪到自己時，方秉雪做不到了。
他這人骨子裏挺傲的，喜歡掐尖爭先，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不然，也不至於在之前的學校鬧成那樣，以至於堅決要求離開，隨父母一塊兒來到大西北。
方秉雪參加的比賽不少，他向來野心勃勃，勢在必得，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唯成績論，只要是全力以赴，輸掉也沒關系，反正還有下一次，但要他敷衍了事，就太難受了。
這兩周的時間，他每天下了晚自習，都會在操場跑幾圈再回去。
所以運動會的第二天，站在跑道上的方秉雪，就顯得有那麽點不一樣。
身段好，長得漂亮，在亂糟糟的環境中氣質很沈靜，尤其是脫掉寬松的校服，換上簡單的短袖和灰色運動褲，整個人都像在閃閃發光。
有種不動聲色的耀眼。
別說是操場上的同學了，連頒獎臺那的人也在看他，餘夢慧可長臉了，用胳膊肘撞旁邊的老師，嘚瑟道：“怎麽樣，我們班小孩精神吧？”
而不遠處的教學樓裏，也有人在看。
周旭挑了下眉：“……叫方秉雪？”
“嗯，”挨著他的人回答道，“這學期剛轉過來，高二的，比咱低一屆。”
這邊熱火朝天，高三的繼續上課，絕大多數已經對運動會沒了太大興趣，只在下課的時候瞥一眼，感慨真有活力，就匆忙回了班。
周旭趴在欄桿上，瞇著眼睛看了會兒：“你怎麽認識的？”
同伴拍了下手：“我靠，你沒聽說嗎，剛來就有好幾個女孩子追他了，弄得高二那幫人很不爽，說要揍他。”
周旭沒追問，只從喉嚨裏擠出了個模糊的“哦”。
同伴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起跑線的身影：“你猜誰能贏，我賭是那個體育生，跟他打過籃球，這家夥賊猛。”
周旭說：“方秉雪。”
“嗯？你說什麽？”
“我說，”周旭維持著懶散的姿勢，手指輕輕敲擊欄桿，“我賭方秉雪拿第一。”
這句話從他嘴裏出來時，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勝負早在預料之中。
“不可能，”同伴下意識地反駁，“你看他那細皮嫩肉的……”
“砰——”
發令槍響了。
起跑線上，方秉雪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提前熱過身，此刻膝關節彎曲的弧度，脊柱前傾的角度，還有指尖抵在跑道上的位置，都完美到能上教科書。
日光明亮，方秉雪腦海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有塑膠跑道蒸騰出的橡膠味，他把自己的呼吸校對標準，呼氣，吸氣，保持身體的平穩，周圍的吶喊聲像隔了層毛玻璃，離得很遠。
奇怪，卻能聽見心跳，和西北的風聲。
那是他剛來礫川縣的第一晚，方秉雪睡不著覺，從父親的煙盒裏拿了支煙，躲在陽臺，始終沒有點燃。
天空高遠，遠處的群山仿若凝固的浪濤，風聲掠過耳廓，帶著哨音，恍惚間竟像聽見山巒的呼吸。
如同現在一般。
方秉雪喉間發緊，在第六圈時出現了幻聽，總感覺有人在叫他，汗水滑進眼角，視野泛起漣漪，恍惚間聽見鷹唳破雲而來。
“沖破終點線的……是高二三班的方秉雪同學！”
“冠軍！”
方秉雪放慢了步伐，逐漸變成走，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腿肚子打顫，耳畔仍在轟鳴，真奇怪，他有跑步的習慣，三千米算不上多大的壓力，但這會兒被所有人註視著，卻有些想要躲避。
餘老師和班長過來扶住了他，方秉雪連連擺手：“不用，我真沒事。”
運動會已經結束了，最後領完獎，方秉雪把獎牌和獎狀都交給了班主任，做為班級文化建設的一部分。
迎來國慶假期，班裏人的心早都飛了，同桌一把背上書包：“我先走啦！”
“走吧，”方秉雪還稍微有點喘，“我再喝會水。”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片刻後，終於緩解了耳鳴，班裏還有兩名值日生在掃地，方秉雪收拾完東西，把校服穿好，到走廊上的時候，仿佛還能聞到橡膠操場的味道。
和練習不同，今天太認真了，下樓梯就有些酸爽，他多要面子的一個人，特意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顫巍巍地邁下臺階。
三樓，扶著樓梯扶手，完全沒問題。
一直到了最下面的拐角處，方秉雪剛呼出一口氣，就聽見道低沈的嗓音。
“你叫方秉雪？”
這下，不是幻聽了。
他慢慢擡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墻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能走回去嗎？”
方秉雪瞇了下眼：“什麽意思？”
“就是問問，”周旭很無所謂的模樣，“怕你跑完三千米，走不動了。”
方秉雪冷笑一聲：“可能嗎？”
說完，他連把手都不扶了，昂首挺胸地朝外走去，步子邁得很大：“你給我看清楚，我這不是好好的——”
“撲通”一聲，方秉雪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對面的人在短暫的怔楞後，就要過來攙扶他，在即將接觸的剎那，方秉雪僵硬地擡頭，咬牙制止：“不行，我虧了。”
周旭動作凝固，居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是不是……我嚇著你了？算了，先起來再說。”
“不行，”方秉雪頑強地撐起一條腿，掌心摁住膝蓋，“你給我還回來。”
“你意思是說，”周旭語速很慢，“讓我也給你磕一個？”
那倒不至於，主要是方秉雪丟份了，覺得有損形象太丟臉，其實剛才登領獎臺，他就差點腿一軟絆著，完全就是靠著意志力撐下來，表面還要一副雲淡風輕。
怎麽就被周旭看見了呢。
他木著一張臉，試圖給自己找臺階：“反正就是，給我還回來，你得……”
後面那句半開玩笑的“請我吃飯”沒說完，就聽見周旭嘆了口氣，很無奈的模樣。
然後，向前走了兩步，朝著方秉雪半跪下來。
和方秉雪相比，周旭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氣，氣質和身形帶著壓迫感，再加上肩寬，擋在面前仿佛銅墻鐵壁，方秉雪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睛卻率先註意到他手臂凸起的青筋，裏面裏流動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某種更為濃稠的、強悍的，屬於成年男性的力量。
“行了吧，”周旭還是一副不耐煩的神色，胳膊搭在膝蓋上，“我能扶你起來了嗎？”
方秉雪這才回神：“啊……不用扶，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旭“嘖”了一聲，站起來：“不用拉倒。”
方秉雪立馬改口，哆嗦著擡起胳膊：“扶。”
無人經過的角落處，斑駁的光影落在瓷磚上，襯得少年顫抖的睫毛猶如羽翼，視線低垂，沒有去看前方。
而周旭同樣的，也沒有看方秉雪，他只是伸手，隔著校服袖子，輕輕握住了方秉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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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雪低頭看那棒棒糖，伸手，把粉紅色的包裝袋撕下來，沒直接放嘴裏，而是突然換了話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前兩天跟人動手，對方可是叫囂過，說找周旭來弄死他，當時他態度挺橫，慢吞吞地拍了下褲腿的灰，說行啊，我等著。
方秉雪自小就這樣，長得人畜無害，看起來乖，但遇見危險從來不慫，站直了，腰板很硬。
周旭說：“知道，就眼神不好的那個。”
他說完就轉身，沒再看過來，而是敷衍地擺了擺手：“走了。”
淩晨，方秉雪躺在床上，總感覺嘴裏還有股棒棒糖的味兒。
齁甜。
片刻後，他坐起來，端起床頭櫃的水杯，喝了口。
方秉雪在學習上挺認真的，他沒什麽努力羞恥癥，晚上回家很踏實地做作業和覆習，然後感慨自己的成績，理直氣壯地說是自己應得的。
已經高二了，方秉雪的目標是最好的公安大學，平日裏完全放松不了，礫川縣的教育資源相對差點，每逢周五，以前的班主任都會發測驗卷，叮囑他勤加練習。
他的生活很規律，晚上回來後，反鎖房門，簡單地沖個澡，洗漱，擦香香，然後看書到十二點，準時睡覺。
但今天，居然稍微有一點失眠。
可能是喝水太多，沒睡兩個小時，方秉雪迷迷糊糊地起夜，一路走都沒開燈，連眼睛都是半瞇縫的，結果遭了殃，還沒出衛生間呢，一頭撞門框上了。
就額頭那，青了挺大一塊的。
還好沒碰到眼睛，當時方秉雪疼懵了，捂著腦袋蹲下，好一會兒才清醒，對著鏡子一照，額角倒是沒破皮，明顯腫起來，方秉雪去冰箱裏拿出支雪糕，敷了五六分鐘，總算緩過來點勁兒。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除了同桌，連老師都看到他額頭了，問怎麽了。
“不小心撞到了，”方秉雪把額發往下扒拉，“沒事，兩天就好了。”
正是講究的年紀，他還挺臭美的，哪兒願意自己這樣“掛了彩”地出去晃蕩，雖然同桌一再表示，哎呀真沒事，頭發擋一下就看不出來了，但方秉雪還是郁悶，連午飯都不出去吃了，就在座位上啃面包。
講究嘛。
因為是中途轉學，所以沒能和以前一樣進最好的班，目前的班級算是挨著重點班的“平行班”，老師一樣，成績相對次一點，班裏的勁頭沒那麽劍拔弩張，比普通班的學習氣氛又濃重些，總體而言挺自在的，也都很友好，中午休息的時候，有倆抱著籃球的男生經過，問方秉雪怎麽不去吃飯，要不要一塊去操場打球。
等方秉雪笑著推辭後，教室裏就剩下他了。
黑板還沒擦，留著最後一節課的演算公式，方秉雪吃完面包，整理了會兒筆記，就站起來去外面接熱水。
秋高，長長的走廊裏是白晃晃的日光，偶有三兩學生蜷坐在樓梯轉角，書本攤在膝頭，嘴唇翕動著背知識點，喧囂的教學樓此刻靜得出奇，像被掏空的胸腔，只剩下陽光在輕輕呼吸。
方秉雪擰好杯子，懶洋洋地趴在鐵欄桿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游蕩，這座縣城高中的教學樓太過局促了，三個年級的學生都擠在一棟六層樓裏，年級越高樓層越低，他們高二正好卡在中間的三樓，高度剛剛好，能將整個校園盡收眼底。
左邊是熱鬧的食堂，右邊是紅綠相間的塑膠操場，已經出現不少學生吃完飯回來，走得很快，校服下擺隨著步伐一掀一掀的。
方秉雪伸手，把吹散的額發往下壓，剛轉身準備回班，就看見學習委員沖他揮手：“餵，班主任讓你去趟辦公室！”
“好。”方秉雪答應著，把杯子放桌子上，再次壓了壓頭發，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還沒敲門呢，就聽見裏面亂糟糟的，似乎在訓人，方秉雪敲門的動作停了幾秒，然後才落下。
“進來！”
班主任餘夢慧抱著肩坐在凳子上，仰著臉看她面前站著的兩個男生，氣不打一處來：“……我剛說的話你們聽見沒？回去給我好好反省，別以為自己那點小聰明有多厲害！”
那倆男生背著手，耷拉著肩，看起來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卻在餘光看見方秉雪的剎那，偷偷地撇了下嘴。
方秉雪完全沒給對方一個眼神，安靜地站在門口。
餘夢慧繼續：“我不管你們班主任怎麽罰，總之，少給我出現在三班外面，聽明白沒？”
倆男生有氣無力地拖長音量：“聽明白了——”
等到那倆人從辦公室裏消失，餘夢慧轉而看向方秉雪，態度溫和許多：“你額頭那怎麽回事？”
“昨晚不小心撞的，”方秉雪楞了下，隨即笑著撩起頭發，“老師您看，撞門框上了。”
餘夢慧仔細看了眼，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是跟人起矛盾了。”
方秉雪立馬說：“沒有。”
“那倆人呢，”餘夢慧朝外面努嘴，“剛才我可是看見了，倆外班的鬼鬼祟祟，在走廊上往咱班看。”
她教物理的，已經送走了兩屆學生，很嚴厲也很護短的一位老師，方秉雪站得很規矩，沒插話，沒反駁，認真地聽老師的叮囑。
“如果出現什麽事情，及時告訴我，”最後，餘夢慧點點頭，“行了，回班吧。”
這次再回班，班裏人多了不少，同桌已經吃完回來了，嚷嚷著問他：“我聽說慧慧找你了？”
“嗯，”方秉雪坐回位置，“沒說什麽，就問了點事。”
同桌撫著胸口：“不行，自從上次她收了我漫畫後，我現在看見她就怵得慌，對了。”
他咳嗽一聲，才湊近方秉雪：“你是不是得罪八班那幾個人了，我聽說他們剛才來找你，問你是不是被打了。”
方秉雪：“……”
他沈默著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額頭：“傳這麽快嗎？”
同桌大驚失色：“你真的被打了啊！”
“沒，”方秉雪無奈了，“我都說是自己撞著了。”
他一開始的確不明白，自己剛轉學過來，挺低調的，為什麽會成為別班同學的眼中釘，同桌偷偷告訴他，是因為剛開始上學那兩天，方秉雪還沒穿校服，在年級裏很惹眼。
後來方秉雪就清楚了，所謂的“格格不入”，壓根就不是什麽理由，那幾個被過剩的荷爾蒙撐得發脹的少年，既不願在學業上耗心思，又沒法掙脫校園的樊籠，只好整日裏游蕩，走廊盡頭的廁所成了他們的據點，拉幫結派，用粗鄙的臟話彰顯自己的存在。
而方秉雪，就成了他們盯上的目標。
靜校鈴響了，方秉雪扯了下嘴角：“……無聊。”
這位同桌啥都好，就是話多，嘚吧嘚吧地還在繼續：“沒事，你別怕，那些壞學生總不會真跟你動手，再說了，你背後是咱們三班的千軍萬馬！”
他直接把自己說激動了，拍了下桌子：“有我們給你撐腰，你就挺直腰板，別慫！”
話音落下，沒見回應，只有前面的班長扭頭，瞪了他一眼：“靜校了！”
而方秉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歪著頭，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礫川縣高中的校服做得特別大，管你選擇的是XS還是XXXL，穿在身上都像是偷穿了長輩的衣服，袖口蓋住指尖，褲腿堆在鞋面，暴雨天能當移動帳篷，期末搬教室時，把下擺往腰間一紮，瞬間變身超大容量收納袋，一句話就可以概括，那就是耐用，抗造，以及醜。
尤其在教室睡覺的時候，挺實用的，拉鏈一拉埋頭枕胳膊上，隨便怎麽扯都不緊繃，很舒服。
所以，被吵到的方秉雪，極其不爽。
他剛睡了二十分鐘，就聽到有人在外面敲玻璃，叫自己的名字。
等方秉雪表情不善地走出去後，臉上還有壓出來的紅印子，目光陰沈，整個人都是一種“你找死嗎”的狀態。
嚇得學生會的體育部長，硬生生地往後退了半步，才開口：“不好意思啊，我通知一下運動會的事。”
方秉雪深呼一口氣，做出個和善的微笑：“嗯，你說。”
說起來，轉學還不到一個月，他就成了班裏的體育委員，實在是個意外。
三班在餘夢慧老師的帶領下，是很團結，活潑，但毫無爭強好勝的鬥勇之心，面對學校的各種比賽，大家都是嘻嘻哈哈，保持著友誼第一的淡然風骨，名言是不當倒數就好，不如回家玩電腦。
以至於體育委員沒人願意當，一直是班長兼任，而班主任又設置了各種學習和互助小組，班裏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有職位，方秉雪來了後沒兩天，班長就狀似無意地說，哎呀，你也得參與進班級管理中，當什麽好呢？
當時方秉雪沒反對，說了個都行。
班長似乎沈思了好一會，才說要不體育委員吧，你看你個子高，多合適啊！
方秉雪沒推辭，直接答應了，本來他就打算報考警校，跑操什麽的不在話下，更何況根據班長的說法，體育委員就是個掛職，運動會的時候負責項目安排就好。
終於，到這一天了。
片刻後，方秉雪腳步發飄地進班，把運動會的宣傳單往通知板上一紮，就繼續悶頭睡覺。
直到下午第四節自習課，他才走上講臺，簡單地講了下裏面的內容。
很簡單，這次運動會全稱秋季趣味運動會，主打的就是一個全員參與，項目也都是跳大繩，同心鼓，兩人三足這一類，班裏同學也很配合，沒有一個舉手報名的，而是直接按小組分任務，場面極其和諧。
——除了三千米長跑。
這是縣高中的傳統了，每次運動會最後的項目就是長跑，各班派出一名代表，發令槍響的瞬間，主席臺便開始同步進行頒獎，跑道上的身影與領獎臺的進行曲交織在一起，伴隨廣播站聲情並茂的朗誦：“看，那是咬牙堅持的奔跑者，瞧，這是揮舞獎狀的勝利者……”
當最後一名選手沖過終點線，就是頒獎典禮的尾聲，全校師生列好隊，迫不及待地為選手鼓掌，歡呼運動會的結束，迎接假期的到來。
方秉雪拿著報名冊，環視了一圈教室。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了對視。
“我報吧，”他拿起圓珠筆，淡定地寫下名字，“別的還有不懂的嗎，可以問下班長。”
班長已經站起來，熱淚盈眶道：“交給我，我來就行！”
畢竟在方秉雪出現之前，這個項目，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秉雪笑笑：“行，那辛苦大家了。”
教室裏，大家的視線立刻凝聚，堅定地回應：“放心，不辛苦！”
很好，兩周後，方秉雪徹底明白，原來大家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是真的一點也不辛苦。
運動會高三不參加，只有一天半的時間，餘夢慧老師護短嘛，直接告訴他們，拿不拿獎無所謂，反正三班就是最棒的，咱們比成績就好，班裏有人立刻樂呵呵地舉手，說老師，要不我們還是比心態吧。
心態是真的好啊，第一天下來，所有的項目幾乎顆粒無收，只在最後的同心鼓比賽中，拿了個安慰性質的三等獎。
然後，班裏所有人都挺起了驕傲的胸膛。
方秉雪要跑三千米，前面這些都沒參加，默默地在看臺上加油打氣，剛開始他還有些著急，沒多久就是呆滯，沈思，最後就是隨緣吧，愛咋咋地。
這樣熱熱鬧鬧的，挺好。
不過輪到自己時，方秉雪做不到了。
他這人骨子裏挺傲的，喜歡掐尖爭先，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不然，也不至於在之前的學校鬧成那樣，以至於堅決要求離開，隨父母一塊兒來到大西北。
方秉雪參加的比賽不少，他向來野心勃勃，勢在必得，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唯成績論，只要是全力以赴，輸掉也沒關系，反正還有下一次，但要他敷衍了事，就太難受了。
這兩周的時間，他每天下了晚自習，都會在操場跑幾圈再回去。
所以運動會的第二天，站在跑道上的方秉雪，就顯得有那麽點不一樣。
身段好，長得漂亮，在亂糟糟的環境中氣質很沈靜，尤其是脫掉寬松的校服，換上簡單的短袖和灰色運動褲，整個人都像在閃閃發光。
有種不動聲色的耀眼。
別說是操場上的同學了，連頒獎臺那的人也在看他，餘夢慧可長臉了，用胳膊肘撞旁邊的老師，嘚瑟道：“怎麽樣，我們班小孩精神吧？”
而不遠處的教學樓裏，也有人在看。
周旭挑了下眉：“……叫方秉雪？”
“嗯，”挨著他的人回答道，“這學期剛轉過來，高二的，比咱低一屆。”
這邊熱火朝天，高三的繼續上課，絕大多數已經對運動會沒了太大興趣，只在下課的時候瞥一眼，感慨真有活力，就匆忙回了班。
周旭趴在欄桿上，瞇著眼睛看了會兒：“你怎麽認識的？”
同伴拍了下手：“我靠，你沒聽說嗎，剛來就有好幾個女孩子追他了，弄得高二那幫人很不爽，說要揍他。”
周旭沒追問，只從喉嚨裏擠出了個模糊的“哦”。
同伴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起跑線的身影：“你猜誰能贏，我賭是那個體育生，跟他打過籃球，這家夥賊猛。”
周旭說：“方秉雪。”
“嗯？你說什麽？”
“我說，”周旭維持著懶散的姿勢，手指輕輕敲擊欄桿，“我賭方秉雪拿第一。”
這句話從他嘴裏出來時，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勝負早在預料之中。
“不可能，”同伴下意識地反駁，“你看他那細皮嫩肉的……”
“砰——”
發令槍響了。
起跑線上，方秉雪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提前熱過身，此刻膝關節彎曲的弧度，脊柱前傾的角度，還有指尖抵在跑道上的位置，都完美到能上教科書。
日光明亮，方秉雪腦海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有塑膠跑道蒸騰出的橡膠味，他把自己的呼吸校對標準，呼氣，吸氣，保持身體的平穩，周圍的吶喊聲像隔了層毛玻璃，離得很遠。
奇怪，卻能聽見心跳，和西北的風聲。
那是他剛來礫川縣的第一晚，方秉雪睡不著覺，從父親的煙盒裏拿了支煙，躲在陽臺，始終沒有點燃。
天空高遠，遠處的群山仿若凝固的浪濤，風聲掠過耳廓，帶著哨音，恍惚間竟像聽見山巒的呼吸。
如同現在一般。
方秉雪喉間發緊，在第六圈時出現了幻聽，總感覺有人在叫他，汗水滑進眼角，視野泛起漣漪，恍惚間聽見鷹唳破雲而來。
“沖破終點線的……是高二三班的方秉雪同學！”
“冠軍！”
方秉雪放慢了步伐，逐漸變成走，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腿肚子打顫，耳畔仍在轟鳴，真奇怪，他有跑步的習慣，三千米算不上多大的壓力，但這會兒被所有人註視著，卻有些想要躲避。
餘老師和班長過來扶住了他，方秉雪連連擺手：“不用，我真沒事。”
運動會已經結束了，最後領完獎，方秉雪把獎牌和獎狀都交給了班主任，做為班級文化建設的一部分。
迎來國慶假期，班裏人的心早都飛了，同桌一把背上書包：“我先走啦！”
“走吧，”方秉雪還稍微有點喘，“我再喝會水。”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片刻後，終於緩解了耳鳴，班裏還有兩名值日生在掃地，方秉雪收拾完東西，把校服穿好，到走廊上的時候，仿佛還能聞到橡膠操場的味道。
和練習不同，今天太認真了，下樓梯就有些酸爽，他多要面子的一個人，特意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顫巍巍地邁下臺階。
三樓，扶著樓梯扶手，完全沒問題。
一直到了最下面的拐角處，方秉雪剛呼出一口氣，就聽見道低沈的嗓音。
“你叫方秉雪？”
這下，不是幻聽了。
他慢慢擡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墻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能走回去嗎？”
方秉雪瞇了下眼：“什麽意思？”
“就是問問，”周旭很無所謂的模樣，“怕你跑完三千米，走不動了。”
方秉雪冷笑一聲：“可能嗎？”
說完，他連把手都不扶了，昂首挺胸地朝外走去，步子邁得很大：“你給我看清楚，我這不是好好的——”
“撲通”一聲，方秉雪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對面的人在短暫的怔楞後，就要過來攙扶他，在即將接觸的剎那，方秉雪僵硬地擡頭，咬牙制止：“不行，我虧了。”
周旭動作凝固，居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是不是……我嚇著你了？算了，先起來再說。”
“不行，”方秉雪頑強地撐起一條腿，掌心摁住膝蓋，“你給我還回來。”
“你意思是說，”周旭語速很慢，“讓我也給你磕一個？”
那倒不至於，主要是方秉雪丟份了，覺得有損形象太丟臉，其實剛才登領獎臺，他就差點腿一軟絆著，完全就是靠著意志力撐下來，表面還要一副雲淡風輕。
怎麽就被周旭看見了呢。
他木著一張臉，試圖給自己找臺階：“反正就是，給我還回來，你得……”
後面那句半開玩笑的“請我吃飯”沒說完，就聽見周旭嘆了口氣，很無奈的模樣。
然後，向前走了兩步，朝著方秉雪半跪下來。
和方秉雪相比，周旭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氣，氣質和身形帶著壓迫感，再加上肩寬，擋在面前仿佛銅墻鐵壁，方秉雪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睛卻率先註意到他手臂凸起的青筋，裏面裏流動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某種更為濃稠的、強悍的，屬於成年男性的力量。
“行了吧，”周旭還是一副不耐煩的神色，胳膊搭在膝蓋上，“我能扶你起來了嗎？”
方秉雪這才回神：“啊……不用扶，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旭“嘖”了一聲，站起來：“不用拉倒。”
方秉雪立馬改口，哆嗦著擡起胳膊：“扶。”
無人經過的角落處，斑駁的光影落在瓷磚上，襯得少年顫抖的睫毛猶如羽翼，視線低垂，沒有去看前方。
而周旭同樣的，也沒有看方秉雪，他只是伸手，隔著校服袖子，輕輕握住了方秉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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