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他不想當佟星文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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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他不想當佟星文的朋友
【盛初】
盛初站在游樂場入口處，茫然地看著游樂場裏面熱鬧的景象。
這是怎麽回事？盛初揉了下眼睛，在原地轉了兩圈，觀望四周情況。
兩個互相殘殺的巨人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歡笑聲的游樂場。
游樂場上空陽光明媚，藍天白雲一清二楚，先前那一大片烏雲仿佛從未存在過。
盛初摸了摸身上的傷口，傷口不見了。
過山車上傳來的叫喊聲驚醒了盛初，他想起佟星文消失的事。
於是慌忙跑進游樂場喊道：“佟星文！小文！！”
“小文！！”
盛初邊跑邊喊。
“小文你在哪！！”
盛初發現這個游樂場很奇怪，在這裏面走動、玩鬧的全是男人，他們打扮得精致時髦，而且長得都差不多。
盛初在這個游樂場裏就像是一個異類，他身上臟兮兮的，臉上焦急的神色與那些男人臉上從容的笑容成鮮明的對比。
“小文！！”盛初喊著，跑著，不知疲倦。
“小初，這邊！”
是小文的聲音！盛初緊急停下來，東張西望，然後把目光鎖定在不遠處飄著的粉色心形氣球上。
拿氣球的人被幾個高大的男人擋住了。
一定是小文！盛初胸膛起伏著，他繞過幾個擋著他視線的男人，追上拿著氣球的人。
果然，拿著氣球的人是佟星文。
盛初臉上終於有了喜色。
“小文！”
“小文。”
叫「小文」的人不止盛初一個。
盛初楞在了原地，他驚訝地發現佟星文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而那個男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佟星文沒有註意到盛初，他正沖冒牌貨甜甜地笑著。
冒牌貨低下頭，對著佟星文的左耳朵說了句悄悄話，說完順勢親了一下佟星文粉撲撲的臉頰。
憤怒瞬間湧遍盛初全身。
盛初以驚人的速度跑到佟星文身邊，把冒牌貨的手從佟星文手裏扯下來。
“啊！”佟星文和冒牌貨都嚇了一跳。
“離他遠點！！”盛初狠狠地將冒牌貨推倒在地，然後抓住佟星文的胳膊，把人拽走了。
盛初怒氣沖沖地把佟星文帶到無人的角落。
佟星文沒有跟上盛初的節奏，在盛初停下轉身時，他猛地撞上了盛初。
佟星文「哎呦」了一下。
盛初沒有問佟星文撞得疼不疼，而是對他發出質問：“那個冒牌貨是誰？”
佟星文張開嘴，表情近似驚恐。他把抓著氣球的手放到胸口處，還嘗試著把他的另一條胳膊從盛初手中抽走。
佟星文眼中的恐慌讓盛初驚覺過來，他對佟星文太粗魯了，他嚇著他了。
盛初歉疚地松開抓著佟星文胳膊的手，輕聲道歉：“對不起，我弄疼你了，我只是太著急了，因為那個冒牌貨，他很危險。”
佟星文動動被抓過的胳膊，遲疑不定地說：“你是盛初？”
盛初視線掠過佟星文的左臉頰，那個地方剛被冒牌貨親過。
盛初剛壓下去的怒火這會兒又冒頭了，他皺緊雙眉說：“對，我是盛初，剛才站在你身邊的是冒牌貨，他可能是病毒，或者別的東西，反正不是我，你要小心點。”
佟星文扭頭往身後看了看，說：“那個是小初。”
盛初說：“不管是「盛初」還是「小初」，那都是我，不是他，他是假的。”
佟星文把頭扭了回來，露出困惑的表情。
盛初忍不住懷疑眼前的佟星文不是真正的佟星文，他把手伸向佟星文，佟星文沒有躲開。
盛初摸了摸佟星文的腦袋，揉了揉佟星文的臉頰，捏了捏佟星文的肩膀，拍了拍佟星文的雙臂。
這個身體很像佟星文。
佟星文聳起肩膀，怯怯地問：“盛初，你還好嗎？”
盛初說：“叫我小初。”
佟星文乖乖改口：“小初，你還好嗎？”
這是真的佟星文。
盛初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將佟星文抱入懷裏。
佟星文待在盛初懷裏一動不動。
盛初緊緊抱著佟星文，鼻頭竟有些酸澀了，他把下巴擱在佟星文的肩膀上，喃喃地說：“太好了，你還在這裏，你沒有消失，真是太好了，小文……”
佟星文小聲說：“我沒有消失呀，我一醒來就在這裏了。”
盛初松開佟星文問：“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佟星文緩慢地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盛初不知道那兩個巨人對佟星文造成了什麽樣的傷害，他也不敢去問，他怕佟星文會再次崩潰。
佟星文說：“對了，我們要找的那四件東西，現在在我的口袋裏。”
盛初驚訝地說：“你找齊了嗎？”
佟星文從褲子的口袋裏抓出一堆東西：一顆藍色寶石，一顆血色寶石，一塊黑漆漆的泥團，一條手鏈。
佟星文拿起藍色寶石說：“這是從外婆那拿到的。”
佟星文放下藍色寶石，拿起血色寶石說：“這是從魔王那拿到的。”
佟星文放下血色寶石，對著黑漆漆的泥團發出疑惑：“這個是什麽……”
黑色泥團是從佟星文的父母那拿到的。
盛初不打算讓佟星文記起那段糟糕的記憶，於是指著手鏈問：“這是從哪裏拿到的？”
這是一條精美的銀手鏈，手鏈上的花紋很獨特，鏈身還鑲嵌著數顆紫水晶。
“這是……”佟星文又卡住了。
盛初等著佟星文繼續說下去，但佟星文什麽也沒說，他把四件東西放回了褲兜裏。
盛初問：“小文，你不知道手鏈是從哪拿到的嗎？”
佟星文說：“嗯，我不知道，反正我們找齊了四件東西，現在能出去了吧，我們要從哪裏出去呢？”說著轉身跑了兩步。
盛初跟上佟星文問：“你真的願意跟我離開這裏嗎？”
佟星文目視著前方說：“嗯，我們現在就找出口。”
盛初問：“你知道出口在哪嗎？”
佟星文說：“我不知道，反正走著走著，就能找到的吧。難得來一趟游樂場，如果只是呆站在那裏看別人玩，那多無聊啊，剛才我和小初玩得可開心了！”
盛初心裏不舒服起來，他對佟星文口中的「小初」非常不滿，這是怎麽回事，佟星文好像更在意那個冒牌貨啊。
盛初擡起眼皮，看了眼跟在佟星文身後的心形氣球，問：“這個氣球是那個冒牌貨給你的嗎？”
佟星文沒有回話，但兩頰慢慢變粉了。
盛初說中了，這讓他更難受了，他真想扯下氣球踩爆它，然後找到冒牌貨，揍他一拳，逼他把陰謀詭計吐出來。
冷靜！冷靜！！冷靜！！
盛初扭動一下緊閉著的嘴巴，用鼻子深吸氣、深吐氣。
佟星文把氣球的繩子繞到左手的食指上，一邊繞一邊說：“我很少來游樂場玩，也就來過兩次吧，第一次是爸爸媽媽帶我來的。但他們一來這就吵架，所以我什麽也沒玩。
第二次是外婆帶我來的，外婆玩不了那些刺激的項目，我又不敢一個人玩。所以兩個人只好坐在長椅上看著別人玩。”
盛初看了看四周的游樂設施，說：“我可以陪你玩，你想玩什麽都可以。”
佟星文說：“不用不用，剛才小初已經陪我玩過一遍了。”
盛初語氣略生硬地說：“我就是小初啊。”
“嗯？”佟星文困惑地眨了下眼睛，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說，“哦！你是小初！”
盛初語塞了。
佟星文撓撓頭，也不說話了。
兩人沈默地走著。
盛初不喜歡這種沈默，它使他渾身不自在。
盛初忍了忍，沒忍住，還是選擇開口問冒牌貨的事。
“那條手鏈是不是那個冒牌貨給你的。”盛初想保持以往那種溫和友善的態度。
但話中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酸味把他的「溫和友善」破壞掉了。
佟星文說：“手鏈不是他送的。”
盛初尷尬地問：“那它是從哪裏來的？”
佟星文說：“我不記得了。”
佟星文在撒謊，那條手鏈一定是冒牌貨送的！盛初失望地想，一個冒牌貨就能讓佟星文移情別戀，真是太可悲了。
盛初看著從他身邊經過的男人，忽然發現了一件更可悲的事情。
佟星文喜歡男人，所以這個游樂場裏只有男人。這些男人長得很相似，是因為佟星文只喜歡這種類型。
難怪對他這麽冷淡，因為他打擾到佟星文左擁右抱的美夢了吧！
盛初走不動了，他身心俱疲，他對佟星文說：“我們坐會兒吧。”
佟星文指向前邊說：“前面有長椅。”
盛初無力地點點頭。
兩人坐到了長椅上。
佟星文特地把心形氣球放在兩人中間，像在拒絕盛初靠近他。
盛初苦澀地笑了下，望著天空說：“就這麽結束了。”
佟星文說：“嗯……”
一陣沈默。
盛初看向佟星文，問：“你現在感覺心情怎麽樣？”
氣球擋住了佟星文的臉，盛初只能聽見佟星文的聲音。
佟星文說：“高興？我們終於能離開這裏了。”
盛初盯著氣球說：“你之前很不願意離開這的。”
佟星文說：“是啊，我不知道我之前在想些什麽，跟個小孩子一樣，不停地鬧脾氣，總是讓你遷就我，真的太對不起你了哈哈。”
佟星文的笑聲十分幹巴僵硬。
盛初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其實那樣挺可愛的。”
佟星文說：“雖然現實世界很糟糕，但我真的很懷念蘑菇的味道，還有燒烤、豬肘子等等，每次看莉蓮安娜她們吃東西我都很饞。”
盛初說：“出去後，你想吃什麽都行。”
佟星文說：“是啊。”
盛初說：“我會陪你一起吃，陪你玩游戲，陪你去見你外婆。”
心形氣球向下動了下，露出了佟星文的眼睛。
佟星文沒有看盛初，但盛初在看佟星文。
佟星文的睫毛動了動，問：“我們現在是好朋友嗎？”
如果是之前，盛初肯定會爽快地說「對，我們是好朋友，你可以隨時來找我玩」。
但現在，他不敢這麽肯定了，在目睹了另一個他親吻佟星文的臉頰後，他變得十分動搖。
盛初知道佟星文喜歡他，也許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佟星文想象出另一個他，讓「他」代替他親吻他——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會很尷尬和不自在吧，但盛初只有憤怒和嫉妒。
盛初嫉妒那個冒牌貨。
冒牌貨偷走了他的機會，他後悔沒有當著冒牌貨的面大喊一聲——「他喜歡的人是我，能牽他的手，親他的人也是我，你只是一個冒牌貨」。
不過，這滿是男人的游樂場已經讓盛初失去了喊叫的勇氣，他冒出一個憂郁的想法：佟星文好像沒那麽喜歡他了。
等他們離開這以後，這份喜歡或許會隨之消失掉。
佟星文喜歡的「小初」只會永遠留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小角落裏，而在現實世界，佟星文會離開他，去找另一個男人……
盛初感到一陣胸悶，他不想當佟星文的朋友。
不想看見佟星文和其他男人手牽手的畫面，更不想祝福佟星文和別的男人永遠幸福。
盛初用手抹了一把臉，想把讓他痛苦的壞情緒一並抹掉。
“你看，那是不是出口？”
佟星文突然站起來，指向前面。
盛初順著佟星文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裏出現了一扇粉色的門，門上貼著「出口」兩個字。
盛初松口氣，起身說：“肯定是了，我們走吧。”
佟星文沒有動身。
盛初向佟星文伸出手。
佟星文看著盛初的手，猶猶豫豫地說：“盛初，你能先離開這嗎，我想等會兒再出去。”
盛初問：“你害怕嗎？別害怕，我陪你一起出去，你只要牽著我的手就好了。”
佟星文把心形氣球抱在懷裏，說：“我有點事情沒處理好。”
盛初放下手說：“我可以陪你一起處理。”
佟星文難為情地說：“不用，那個事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先出去吧。”
盛初不解地問：“小文，你能告訴我是什麽事嗎，我能幫上忙嗎？”
佟星文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盛初沒有催佟星文說出來，也沒有催佟星文走，他就站在佟星文對面，直勾勾地盯著佟星文，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勢。
終於，佟星文垮下雙肩，委屈巴巴地說：“我想去找小初。”
“我就在這。”盛初很勉強地笑了下，他知道佟星文口中的「小初」不是他。
佟星文說：“不是你，是另外一個。”
為什麽要說出來啊！盛初捂住疼痛的胸口問：“你找他做什麽？”
佟星文說：“我有點事想跟他說。”
盛初說：“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了，因為我才是真正的「小初」。”
“呃，這不一樣的，我不方便跟你說。”佟星文的眼睛轉來轉去，就是不看盛初。
盛初拽住往外跑的壞情緒，溫柔地勸說：“告訴我吧，小文，我們經歷了那麽多事，你還不信任我嗎？”
佟星文的表情十分糾結，他慢吞吞地說：“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想讓你為難，我想說的那些話，你不一定喜歡聽，而且它根本不重要，所以你不用知道……”
盛初說：“你怎麽知道我會不喜歡聽呢？不管它重不重要，我都想聽。”
佟星文又不說話了。
盛初咬了咬左側的牙，他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盛初看看佟星文懷裏的心形氣球，看看身後的門，看看這整個游樂場。
游樂場裏的男人全都消失不見了。
盛初的目光回到佟星文身上，問：“你想跟那家夥表白嗎？”
佟星文的身體猛烈地抖動一下，他先是震驚地擡起頭，隨即迅速低下頭，轉身躲避。
佟星文露出來的後脖頸紅得刺眼。
他又說中了！盛初穩住氣息說：“為什麽要向他表白，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嗎？我就在這裏啊，如果你喜歡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去找那個家夥啊。”
佟星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一聲不吭地低著頭。
盛初洩憤似的用力嘆一聲，說：“你覺得我聽到你的表白會討厭你嗎？你覺得你跟那個家夥表白後，就可以當這一切結束了，什麽事都沒發生嗎？你想讓那家夥帶著你的表白永遠留在這裏嗎？”
“然後你和我回到現實世界，分道揚鑣，你永遠離開我，而他卻永遠留在這裏。你和他在這個世界手牽手約會，而我卻只有一個人，小文，你不覺得這樣做對我很不公平嗎？！”盛初越說越激動，心在骨頭組成的牢籠裏狂跳。
這幾乎是一種指責了。
佟星文發出了抽鼻子的聲響。
糟糕，他把他弄哭了，可是他比他更想哭。
盛初捏了下酸溜起來的鼻子，振作起來，繼續說：“我不是一個很好的戀愛對象，我不懂這些，我一直都不懂。我總是待在研究所裏，忙這個，忙那個，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在忙些什麽。但這就是我的生活，和你的生活完全不同……”
佟星文：“……”
盛初說：“你還那麽年輕，有大把時間去談戀愛，去選一個比我更好的人……只是，在你遇到那個人之前，能不能先別放棄我……”
佟星文的身體抖動著。
盛初的心在抽痛，他不想讓佟星文難過的。
盛初用指尖揩去眼角的眼淚，然後上前一步，把佟星文的身體轉過來。
佟星文的頭低到了胸口處。
盛初把雙手放到佟星文臉上，捧起佟星文的臉。
佟星文仰著頭，喘了口氣，他淚汪汪地看著盛初，哽咽地說：“我沒聽懂你說的……”
盛初替佟星文擦去眼淚，柔聲說：“我說，如果你向我表白，我不會討厭，也不會拒絕。”
佟星文抽了抽氣，不大確定地問：“你在哄小孩嗎？”
盛初把臉湊過去說：“我沒有哄小孩，也沒有敷衍你。”
在盛初的鼻尖要觸碰到佟星文的鼻尖時，佟星文往後縮了縮，躲開了。
佟星文掙紮著舉起氣球，用它擋住臉說：“可、可是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能向你表白。”
“你可以向我表白。”盛初拿走佟星文手中的氣球，把它放飛了。
佟星文楞楞地看著越飛越高的氣球。
盛初趁機用鼻尖蹭去佟星文臉上的淚水。
佟星文的臉瞬間變色了，變成了更加鮮艷的紅色。
盛初的心情變好了許多，他喜歡看佟星文在他面前害羞。
盛初乘勝追擊地說：“小文，別去找那個冒牌貨了，你有什麽話直接和我說吧，在這說或者出去說都可以，無論你說什麽，我都願意聽。”
佟星文小聲嘀咕：“出、出去就沒辦法給了。”
盛初問：“你說什麽？”
佟星文把手伸進褲兜裏，說：“其實，我是想把這個送給他。”
盛初低下頭，那條銀手鏈靜悄悄地躺在佟星文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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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初】
盛初站在游樂場入口處，茫然地看著游樂場裏面熱鬧的景象。
這是怎麽回事？盛初揉了下眼睛，在原地轉了兩圈，觀望四周情況。
兩個互相殘殺的巨人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歡笑聲的游樂場。
游樂場上空陽光明媚，藍天白雲一清二楚，先前那一大片烏雲仿佛從未存在過。
盛初摸了摸身上的傷口，傷口不見了。
過山車上傳來的叫喊聲驚醒了盛初，他想起佟星文消失的事。
於是慌忙跑進游樂場喊道：“佟星文！小文！！”
“小文！！”
盛初邊跑邊喊。
“小文你在哪！！”
盛初發現這個游樂場很奇怪，在這裏面走動、玩鬧的全是男人，他們打扮得精致時髦，而且長得都差不多。
盛初在這個游樂場裏就像是一個異類，他身上臟兮兮的，臉上焦急的神色與那些男人臉上從容的笑容成鮮明的對比。
“小文！！”盛初喊著，跑著，不知疲倦。
“小初，這邊！”
是小文的聲音！盛初緊急停下來，東張西望，然後把目光鎖定在不遠處飄著的粉色心形氣球上。
拿氣球的人被幾個高大的男人擋住了。
一定是小文！盛初胸膛起伏著，他繞過幾個擋著他視線的男人，追上拿著氣球的人。
果然，拿著氣球的人是佟星文。
盛初臉上終於有了喜色。
“小文！”
“小文。”
叫「小文」的人不止盛初一個。
盛初楞在了原地，他驚訝地發現佟星文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而那個男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佟星文沒有註意到盛初，他正沖冒牌貨甜甜地笑著。
冒牌貨低下頭，對著佟星文的左耳朵說了句悄悄話，說完順勢親了一下佟星文粉撲撲的臉頰。
憤怒瞬間湧遍盛初全身。
盛初以驚人的速度跑到佟星文身邊，把冒牌貨的手從佟星文手裏扯下來。
“啊！”佟星文和冒牌貨都嚇了一跳。
“離他遠點！！”盛初狠狠地將冒牌貨推倒在地，然後抓住佟星文的胳膊，把人拽走了。
盛初怒氣沖沖地把佟星文帶到無人的角落。
佟星文沒有跟上盛初的節奏，在盛初停下轉身時，他猛地撞上了盛初。
佟星文「哎呦」了一下。
盛初沒有問佟星文撞得疼不疼，而是對他發出質問：“那個冒牌貨是誰？”
佟星文張開嘴，表情近似驚恐。他把抓著氣球的手放到胸口處，還嘗試著把他的另一條胳膊從盛初手中抽走。
佟星文眼中的恐慌讓盛初驚覺過來，他對佟星文太粗魯了，他嚇著他了。
盛初歉疚地松開抓著佟星文胳膊的手，輕聲道歉：“對不起，我弄疼你了，我只是太著急了，因為那個冒牌貨，他很危險。”
佟星文動動被抓過的胳膊，遲疑不定地說：“你是盛初？”
盛初視線掠過佟星文的左臉頰，那個地方剛被冒牌貨親過。
盛初剛壓下去的怒火這會兒又冒頭了，他皺緊雙眉說：“對，我是盛初，剛才站在你身邊的是冒牌貨，他可能是病毒，或者別的東西，反正不是我，你要小心點。”
佟星文扭頭往身後看了看，說：“那個是小初。”
盛初說：“不管是「盛初」還是「小初」，那都是我，不是他，他是假的。”
佟星文把頭扭了回來，露出困惑的表情。
盛初忍不住懷疑眼前的佟星文不是真正的佟星文，他把手伸向佟星文，佟星文沒有躲開。
盛初摸了摸佟星文的腦袋，揉了揉佟星文的臉頰，捏了捏佟星文的肩膀，拍了拍佟星文的雙臂。
這個身體很像佟星文。
佟星文聳起肩膀，怯怯地問：“盛初，你還好嗎？”
盛初說：“叫我小初。”
佟星文乖乖改口：“小初，你還好嗎？”
這是真的佟星文。
盛初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將佟星文抱入懷裏。
佟星文待在盛初懷裏一動不動。
盛初緊緊抱著佟星文，鼻頭竟有些酸澀了，他把下巴擱在佟星文的肩膀上，喃喃地說：“太好了，你還在這裏，你沒有消失，真是太好了，小文……”
佟星文小聲說：“我沒有消失呀，我一醒來就在這裏了。”
盛初松開佟星文問：“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佟星文緩慢地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盛初不知道那兩個巨人對佟星文造成了什麽樣的傷害，他也不敢去問，他怕佟星文會再次崩潰。
佟星文說：“對了，我們要找的那四件東西，現在在我的口袋裏。”
盛初驚訝地說：“你找齊了嗎？”
佟星文從褲子的口袋裏抓出一堆東西：一顆藍色寶石，一顆血色寶石，一塊黑漆漆的泥團，一條手鏈。
佟星文拿起藍色寶石說：“這是從外婆那拿到的。”
佟星文放下藍色寶石，拿起血色寶石說：“這是從魔王那拿到的。”
佟星文放下血色寶石，對著黑漆漆的泥團發出疑惑：“這個是什麽……”
黑色泥團是從佟星文的父母那拿到的。
盛初不打算讓佟星文記起那段糟糕的記憶，於是指著手鏈問：“這是從哪裏拿到的？”
這是一條精美的銀手鏈，手鏈上的花紋很獨特，鏈身還鑲嵌著數顆紫水晶。
“這是……”佟星文又卡住了。
盛初等著佟星文繼續說下去，但佟星文什麽也沒說，他把四件東西放回了褲兜裏。
盛初問：“小文，你不知道手鏈是從哪拿到的嗎？”
佟星文說：“嗯，我不知道，反正我們找齊了四件東西，現在能出去了吧，我們要從哪裏出去呢？”說著轉身跑了兩步。
盛初跟上佟星文問：“你真的願意跟我離開這裏嗎？”
佟星文目視著前方說：“嗯，我們現在就找出口。”
盛初問：“你知道出口在哪嗎？”
佟星文說：“我不知道，反正走著走著，就能找到的吧。難得來一趟游樂場，如果只是呆站在那裏看別人玩，那多無聊啊，剛才我和小初玩得可開心了！”
盛初心裏不舒服起來，他對佟星文口中的「小初」非常不滿，這是怎麽回事，佟星文好像更在意那個冒牌貨啊。
盛初擡起眼皮，看了眼跟在佟星文身後的心形氣球，問：“這個氣球是那個冒牌貨給你的嗎？”
佟星文沒有回話，但兩頰慢慢變粉了。
盛初說中了，這讓他更難受了，他真想扯下氣球踩爆它，然後找到冒牌貨，揍他一拳，逼他把陰謀詭計吐出來。
冷靜！冷靜！！冷靜！！
盛初扭動一下緊閉著的嘴巴，用鼻子深吸氣、深吐氣。
佟星文把氣球的繩子繞到左手的食指上，一邊繞一邊說：“我很少來游樂場玩，也就來過兩次吧，第一次是爸爸媽媽帶我來的。但他們一來這就吵架，所以我什麽也沒玩。
第二次是外婆帶我來的，外婆玩不了那些刺激的項目，我又不敢一個人玩。所以兩個人只好坐在長椅上看著別人玩。”
盛初看了看四周的游樂設施，說：“我可以陪你玩，你想玩什麽都可以。”
佟星文說：“不用不用，剛才小初已經陪我玩過一遍了。”
盛初語氣略生硬地說：“我就是小初啊。”
“嗯？”佟星文困惑地眨了下眼睛，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說，“哦！你是小初！”
盛初語塞了。
佟星文撓撓頭，也不說話了。
兩人沈默地走著。
盛初不喜歡這種沈默，它使他渾身不自在。
盛初忍了忍，沒忍住，還是選擇開口問冒牌貨的事。
“那條手鏈是不是那個冒牌貨給你的。”盛初想保持以往那種溫和友善的態度。
但話中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酸味把他的「溫和友善」破壞掉了。
佟星文說：“手鏈不是他送的。”
盛初尷尬地問：“那它是從哪裏來的？”
佟星文說：“我不記得了。”
佟星文在撒謊，那條手鏈一定是冒牌貨送的！盛初失望地想，一個冒牌貨就能讓佟星文移情別戀，真是太可悲了。
盛初看著從他身邊經過的男人，忽然發現了一件更可悲的事情。
佟星文喜歡男人，所以這個游樂場裏只有男人。這些男人長得很相似，是因為佟星文只喜歡這種類型。
難怪對他這麽冷淡，因為他打擾到佟星文左擁右抱的美夢了吧！
盛初走不動了，他身心俱疲，他對佟星文說：“我們坐會兒吧。”
佟星文指向前邊說：“前面有長椅。”
盛初無力地點點頭。
兩人坐到了長椅上。
佟星文特地把心形氣球放在兩人中間，像在拒絕盛初靠近他。
盛初苦澀地笑了下，望著天空說：“就這麽結束了。”
佟星文說：“嗯……”
一陣沈默。
盛初看向佟星文，問：“你現在感覺心情怎麽樣？”
氣球擋住了佟星文的臉，盛初只能聽見佟星文的聲音。
佟星文說：“高興？我們終於能離開這裏了。”
盛初盯著氣球說：“你之前很不願意離開這的。”
佟星文說：“是啊，我不知道我之前在想些什麽，跟個小孩子一樣，不停地鬧脾氣，總是讓你遷就我，真的太對不起你了哈哈。”
佟星文的笑聲十分幹巴僵硬。
盛初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其實那樣挺可愛的。”
佟星文說：“雖然現實世界很糟糕，但我真的很懷念蘑菇的味道，還有燒烤、豬肘子等等，每次看莉蓮安娜她們吃東西我都很饞。”
盛初說：“出去後，你想吃什麽都行。”
佟星文說：“是啊。”
盛初說：“我會陪你一起吃，陪你玩游戲，陪你去見你外婆。”
心形氣球向下動了下，露出了佟星文的眼睛。
佟星文沒有看盛初，但盛初在看佟星文。
佟星文的睫毛動了動，問：“我們現在是好朋友嗎？”
如果是之前，盛初肯定會爽快地說「對，我們是好朋友，你可以隨時來找我玩」。
但現在，他不敢這麽肯定了，在目睹了另一個他親吻佟星文的臉頰後，他變得十分動搖。
盛初知道佟星文喜歡他，也許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佟星文想象出另一個他，讓「他」代替他親吻他——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會很尷尬和不自在吧，但盛初只有憤怒和嫉妒。
盛初嫉妒那個冒牌貨。
冒牌貨偷走了他的機會，他後悔沒有當著冒牌貨的面大喊一聲——「他喜歡的人是我，能牽他的手，親他的人也是我，你只是一個冒牌貨」。
不過，這滿是男人的游樂場已經讓盛初失去了喊叫的勇氣，他冒出一個憂郁的想法：佟星文好像沒那麽喜歡他了。
等他們離開這以後，這份喜歡或許會隨之消失掉。
佟星文喜歡的「小初」只會永遠留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小角落裏，而在現實世界，佟星文會離開他，去找另一個男人……
盛初感到一陣胸悶，他不想當佟星文的朋友。
不想看見佟星文和其他男人手牽手的畫面，更不想祝福佟星文和別的男人永遠幸福。
盛初用手抹了一把臉，想把讓他痛苦的壞情緒一並抹掉。
“你看，那是不是出口？”
佟星文突然站起來，指向前面。
盛初順著佟星文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裏出現了一扇粉色的門，門上貼著「出口」兩個字。
盛初松口氣，起身說：“肯定是了，我們走吧。”
佟星文沒有動身。
盛初向佟星文伸出手。
佟星文看著盛初的手，猶猶豫豫地說：“盛初，你能先離開這嗎，我想等會兒再出去。”
盛初問：“你害怕嗎？別害怕，我陪你一起出去，你只要牽著我的手就好了。”
佟星文把心形氣球抱在懷裏，說：“我有點事情沒處理好。”
盛初放下手說：“我可以陪你一起處理。”
佟星文難為情地說：“不用，那個事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先出去吧。”
盛初不解地問：“小文，你能告訴我是什麽事嗎，我能幫上忙嗎？”
佟星文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盛初沒有催佟星文說出來，也沒有催佟星文走，他就站在佟星文對面，直勾勾地盯著佟星文，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勢。
終於，佟星文垮下雙肩，委屈巴巴地說：“我想去找小初。”
“我就在這。”盛初很勉強地笑了下，他知道佟星文口中的「小初」不是他。
佟星文說：“不是你，是另外一個。”
為什麽要說出來啊！盛初捂住疼痛的胸口問：“你找他做什麽？”
佟星文說：“我有點事想跟他說。”
盛初說：“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了，因為我才是真正的「小初」。”
“呃，這不一樣的，我不方便跟你說。”佟星文的眼睛轉來轉去，就是不看盛初。
盛初拽住往外跑的壞情緒，溫柔地勸說：“告訴我吧，小文，我們經歷了那麽多事，你還不信任我嗎？”
佟星文的表情十分糾結，他慢吞吞地說：“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想讓你為難，我想說的那些話，你不一定喜歡聽，而且它根本不重要，所以你不用知道……”
盛初說：“你怎麽知道我會不喜歡聽呢？不管它重不重要，我都想聽。”
佟星文又不說話了。
盛初咬了咬左側的牙，他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盛初看看佟星文懷裏的心形氣球，看看身後的門，看看這整個游樂場。
游樂場裏的男人全都消失不見了。
盛初的目光回到佟星文身上，問：“你想跟那家夥表白嗎？”
佟星文的身體猛烈地抖動一下，他先是震驚地擡起頭，隨即迅速低下頭，轉身躲避。
佟星文露出來的後脖頸紅得刺眼。
他又說中了！盛初穩住氣息說：“為什麽要向他表白，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嗎？我就在這裏啊，如果你喜歡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去找那個家夥啊。”
佟星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一聲不吭地低著頭。
盛初洩憤似的用力嘆一聲，說：“你覺得我聽到你的表白會討厭你嗎？你覺得你跟那個家夥表白後，就可以當這一切結束了，什麽事都沒發生嗎？你想讓那家夥帶著你的表白永遠留在這裏嗎？”
“然後你和我回到現實世界，分道揚鑣，你永遠離開我，而他卻永遠留在這裏。你和他在這個世界手牽手約會，而我卻只有一個人，小文，你不覺得這樣做對我很不公平嗎？！”盛初越說越激動，心在骨頭組成的牢籠裏狂跳。
這幾乎是一種指責了。
佟星文發出了抽鼻子的聲響。
糟糕，他把他弄哭了，可是他比他更想哭。
盛初捏了下酸溜起來的鼻子，振作起來，繼續說：“我不是一個很好的戀愛對象，我不懂這些，我一直都不懂。我總是待在研究所裏，忙這個，忙那個，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在忙些什麽。但這就是我的生活，和你的生活完全不同……”
佟星文：“……”
盛初說：“你還那麽年輕，有大把時間去談戀愛，去選一個比我更好的人……只是，在你遇到那個人之前，能不能先別放棄我……”
佟星文的身體抖動著。
盛初的心在抽痛，他不想讓佟星文難過的。
盛初用指尖揩去眼角的眼淚，然後上前一步，把佟星文的身體轉過來。
佟星文的頭低到了胸口處。
盛初把雙手放到佟星文臉上，捧起佟星文的臉。
佟星文仰著頭，喘了口氣，他淚汪汪地看著盛初，哽咽地說：“我沒聽懂你說的……”
盛初替佟星文擦去眼淚，柔聲說：“我說，如果你向我表白，我不會討厭，也不會拒絕。”
佟星文抽了抽氣，不大確定地問：“你在哄小孩嗎？”
盛初把臉湊過去說：“我沒有哄小孩，也沒有敷衍你。”
在盛初的鼻尖要觸碰到佟星文的鼻尖時，佟星文往後縮了縮，躲開了。
佟星文掙紮著舉起氣球，用它擋住臉說：“可、可是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能向你表白。”
“你可以向我表白。”盛初拿走佟星文手中的氣球，把它放飛了。
佟星文楞楞地看著越飛越高的氣球。
盛初趁機用鼻尖蹭去佟星文臉上的淚水。
佟星文的臉瞬間變色了，變成了更加鮮艷的紅色。
盛初的心情變好了許多，他喜歡看佟星文在他面前害羞。
盛初乘勝追擊地說：“小文，別去找那個冒牌貨了，你有什麽話直接和我說吧，在這說或者出去說都可以，無論你說什麽，我都願意聽。”
佟星文小聲嘀咕：“出、出去就沒辦法給了。”
盛初問：“你說什麽？”
佟星文把手伸進褲兜裏，說：“其實，我是想把這個送給他。”
盛初低下頭，那條銀手鏈靜悄悄地躺在佟星文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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