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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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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愛

唐大姐在宛之出院後幾天找到她。

結果發現她身體確實是養得更好了,走路也不摔了。可總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一切在她說完事,站起來準備走,宛之坐在座椅預備起身送她的時候有了解釋。

她看到宛之脖子下成片的紅痕。

本來她的角度和宛之的領子都會讓她看不清,不過談話時宛之無意識地敞開一點口子,希照站起來的角度又正好夠她往下看到一片連綿的紅色。

大姐原以為宛之脖子上露出來的一點紅痕是蚊子做的孽,可哪只蚊子能從脖子一直往下叮著追著咬?還是成片咬的?

她是結過婚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沒對宛之發作。

等陳澤坤禮貌地來書房送她走時,唐希照左右開弓往他的俊臉上打去。他躲也不躲。

大姐怒目而視:“我以為你也該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你怎麽這麽荒唐!她現在的身體什麽樣你不是不清楚!你怎麽這麽荒唐啊!”

宛之本來還在想著大姐帶來的消息,突見變故,連忙擋在愛人前面解釋:“不是,我很健康,是我自己想……”

陳澤坤拉住宛之,幹脆把門關上了。他攬住她的肩,肢體上毫不避諱,言語上還有些尊敬:“大姐,一切都是我的錯。”

唐希照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她自己瘋了,要不就是方宛之瘋了。這個房間裏都是一群瘋子。

她一把拉過宛之,氣呼呼地說:“跟姐姐走。咱又不是沒有錢,不缺他這裏住。”

陳澤坤站著沒說話。宛之默默地看著大姐。

唐希照不可置信:“你不想?”

“我不想走,就想和他在一起。”宛之沒有一點猶豫地說。

“好好好,你這個小女孩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我不小了。”宛之溫和又嚴肅地說,“我們已經錯過太久了,不想再等了;我們也做了準備,不會有什麽不妥。”

唐希照氣得胸膛起伏,宛之有些愧疚,畢竟大姐也是出於關心。

她上前抱住大姐,希照掙了兩下沒掙紮開,便讓她抱著。

“大姐,謝謝你的關心。能認識你,是我此生之幸。”宛之說。

唐希照沒好氣地回抱住這個讓人操心的妹妹。

唐希照走了。宛之坐在沙發上,有些郁郁。陳澤坤過來,拉起她的手,“走嗎?出去看看。”

宛之其實在思考大姐帶來的消息和最近報上的新聞,她想通了一些事,心裏有股慌亂。

可是等到他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出來,她的心便安定下來。

她雖不至於再摔了,可也不能走太久。澤坤便帶她沿著秦淮河走了一段。

船夫在河上搖著船櫓,晃晃悠悠,嘴裏唱著歌;河邊有賣扇子的,一把上面不知道有哪個贗品名家的墨寶的折扇,做工不是多精致,便要十銀元。

澤坤建議到船上去坐一坐,也許更涼快,宛之卻不是很想,她坐的船夠多了,就想和澤坤一起散步。

澤坤見宛之脖子上有汗珠,便一眼不眨地買了一把,宛之張著嘴笑他敗家子,他說我敗自己的錢,不寒磣;要是她也來敗敗,他就更高興了。

他拿著扇子,她站在他身邊,風便一陣一陣地往她這裏跑來。

宛之:“十銀元哎。值得救四分之一個十七歲的陳澤坤。”

陳澤坤楞了一下,才想起他們初見的這一茬,隨著她笑了會兒,說:“我不是很喜歡和你回憶以前,更想和你一起過以後。”

宛之偏頭看了看他,他早就低頭看著她了。這樣的視線,也許在她沒註意的時候,便已經存在很久了。

宛之心軟軟的,她想,其實他是有點患得患失的呀。

他們歇息了會兒,又沿著河走了一段,到了一條新路,兩旁還沒有什麽建築,河風徐徐吹來,非常舒服。不遠處還有不少坑,還有樹苗。

不少市民已經自發上前,大多三兩成群。

有人願意幫忙幹活,負責種樹的工人從沒見過這麽輕松的活計,自然不會阻攔。

宛之提議:“不是想一起過‘以後’嗎?我們也一起種一棵樹吧。等以後,我們老了,它長大了,還郁郁青青,長得高高大大的。”

澤坤也心動了。

他們撿了一顆小樹苗,因為來得晚了,剩下的都沒有很醒目健壯的。他們也不挑了,陳澤坤不嫌臟地拎起一株,宛之向一旁已經種完樹的一家借了把鏟子,便一起種起樹來。

這邊的土翻出來很濕潤,顏色也深,一定很肥沃。說是一起種樹,實則大多數都是陳種的,宛之就最後撒了撒土。

“完工!”樹苗直挺挺地站著,宛之澆完了水,才想起問這是什麽樹。

“是梧桐樹。”來接力拿鏟子的另一家人回答她。

宛之望著他們家一會兒,拉著澤坤回了家。

那天晚上,宛之說,她要出一趟遠門。

澤坤沈默了一會兒,說,什麽時候出發。

宛之看著他的眼睛,說三日後走。

澤坤本來想一言不發,可宛之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著他,他一轉身就黏上來。

他心裏一汩一汩地往胸腔漏血,可他不能阻攔她。沒有什麽能阻攔她,他早就知道的。

他抓住宛之搭在他臂上的手,將她一把抱起來,惡狠狠地說:“這三天,你要聽我的……並且,一定要平安回來。”

宛之親了一口他的左眼,說:“悉聽尊便。”

被浪翻滾,雲雨驟歇。

宛之慢慢坐起身來,一只手撐在床上,喘著氣,清冷冷的月光照進屋來,照著她光裸的起伏的後背,海藻般濃密的黑色長發蓋不住白膩皮膚上,密密麻麻的嫣紅印記,驚心動魄。

月光下,她明麗動人,像一座有七情六欲的女神像。

她往後轉頭,臉色潮紅,卻沒有什麽表情,深深看了澤坤一眼。

澤坤伸手,順著她美麗的腰線往上游走,宛之才受不住,笑了,仿佛一朵承著露水而顫顫搖曳的花。

他往她的腰窩吻著,留下的印記蓋住剛剛的。

他也坐了起來,壓在她身後,一只手環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繞在前面,摁住她的手,從手背穿過指縫蓋住扣緊,十指連心。

他的薄唇擦著她的肩滑過,最後落到她的頸窩裏。宛之揚起頭,喘息,顫栗從肩上的皮膚深深鉆入心裏。

她突然好不舍。

好不容易,他們好不容易。

心仿佛被攥緊,她幾乎要流下淚來。

她垂眸,掩蓋眼中盤桓的淚,轉過身,扶著他的肩,環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他抱住她,攬過她的腰,讓她坐進懷裏。他的皮膚很熱,赤身相對,肌膚相親,愛人在側,讓她既羞怯又忍不住親近。她昂起臉,撫過他分明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梁,輕輕吻上他濃密的睫毛。他順從地低頭,微閉著眼,睫羽在她的唇下顫抖著。月光下,精致俊俏的臉一派虔誠,呼吸都放緩,像信徒在蒙受女神賜恩,不覆方才的野蠻激烈。讓宛之想起多次在遠洋輪渡上望見的月亮,光輝、聖潔、虔誠。

“好喜歡你。我愛你。”她說。

他說:“我只愛你。”

“你會有以後的,以後說不準的。”

“你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嗎?”他似乎有些生氣,然後笑了,推開她顫抖的合並的雙腿,將它們擡起,分開,繞在身後,手臂托在她的臀下,猛地抱著她站起來,顛起來像海浪起伏。

她驚叫一聲,眼淚滑落,指甲不自覺地從他的背後肌群劃過,留下新鮮的鮮紅的痕跡。陳自然沒在意這些小傷,以為她的淚是因為快樂。他盯著宛之晶瑩的眼眸,他們是一樣的漆黑瞳色,然後他目光下移,狠狠銜住她的唇瓣,不管不顧地交吻。

“看來我還沒有讓你感到受到我的愛。”長吻的間歇,她嘴唇微腫,偏過頭喘著氣休息,他在她的耳畔低語,點燃另一起火焰。

床幔又晃動了好幾次,宛之累得擡不起一根手指的時候,聽到他咬著她紅透的耳珠,說:“我的夫人,以後也只愛你,不會改變。”

三天後的一個晚上,宛之出發了,有人需要她。

臨走前,她靜靜看了他很久的睡顏,沒有忍住,還是上手勾指劃過他的臉。

他皺了皺好看的眉毛,沒有睜眼就一把抓過她正在調戲的手,說出的話還有點起床氣:“女騙子,你必須永遠跟我在一起。”

宛之笑:“怎麽不叫夫人了?……既然你都說我是女騙子了,我可不會辜負你。”

澤坤的手放在眼額上,只露出筆挺的鼻子和緋紅的薄唇,宛之正是不敢見他眼睛的時候。他裸著的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皮膚下的青筋微鼓,宛之也不敢一直看,一看便想起他們快樂的時光,會變得不舍。

他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意思,另一只手精準地抓到她的手,牽住,引到嘴邊輕輕親了一口。

宛之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可她必須走了。

出門前,她撫了一下胸前的碧綠翡翠,心裏滿是愧疚。

她知道,這可能就是她命運的終結點。

沒有以後的人,貪圖了另一個人以後所有的愛。

她沒有看見,他手臂掩蓋的臉上,流下一道蜿蜒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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