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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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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決意

面前的精巧的茶盅已經冒完了最後一絲熱氣,一炷香已經燃盡。

跡部景毅望著眼前端麗沈靜的女子良久,垂下眼瞼來,微微扯起嘴角,揚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

“是麽,為了覆仇麽?”問句,卻並不需要回答。

寺島有季直身跪坐在柔軟的榻榻米上,僅僅低了低頭,沒有否認他的說法。

“借助跡部財閥的力量與隱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如您所說,一場危險的游戲。”

“你要知道,跡部財閥不是可以隨意假以人手的工具。”

“我清楚這其中所需的代價,所以,請您放心,我與令郎的之間交易不過是令彼此站上更高的位置而已,有損跡部財閥利益的事情,我不會做,而他也絕不會允許發生。”

女子微微欠身,擡起頭來,定定地迎上對方深炯的眼神,聲音不大,卻是有條不紊的緩緩道來。

跡部景毅靜靜看她如廣袤無垠的荒野般淒厲空曠的眼神,眼底的深意加重幾分。“即便,放棄目前自由的生活,犧牲婚姻與愛情的幸福,成為他人手中的利劍?”

“是!”

隔了許久他緩緩的松口,看到面前的女子鄭重其事的低下頭去。

“即便,卷入詭譎多變的商場,承受豪門之中明槍暗箭的傾軋,一步步精心算計,步履維艱,甚至時刻面臨墜落懸崖的危險?”

“是!”

“擡起頭來,看著我!”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目光炯炯的看著她,驀的緩了緩,“你見過山林中盤亙交錯的道路麽,一旦人迷失了方向,便會踏入猛獸行進的道路,無論走過多少的路口,也不能通往生的方向,只能就此義無反顧的走下去,即便前方是充滿著詭譎與黑暗的迷途。”

寺島有季楞了一下,交握的指尖滲出些許的汗意,緩緩的低下頭:“我明白,伯父。”

跡部景毅深深吸了口氣,竟有一絲疲態爬上眼角,與眼底一抹覆雜的神情融合到一起。

“你的心意我了解了。”

他嘆聲,慢慢的站起來向門外走去,步履竟然顯得有些滯緩,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伸手輕輕的按住她的肩頭。

“有季……”

他出乎意料的喚她的名字,女子的臉上浮現出些許驚愕的神情:“是,伯父。”

“你與景吾的婚事並不純粹,不過今後,我希望能夠將你當做自己的女兒來看待。”

他背對著她,柔和的光線瀉下側臉依稀俊朗的線條,竟然流露出幾分慈祥的和藹氣息,寺島有季一時愕然,正欲開頭的時候對方卻已經緩緩的走了出去。

“理事長!”

走出茶座便是銀座灰蒙蒙的天空,高聳入雲的建築利劍一般將其生硬的切割成線條冰冷的碎片,助手打開勞斯萊斯的車門,跡部財閥目前的掌舵者低應了一聲踏進車廂,參天的樹木與琳瑯的商店在疾馳的車外做到退運動,承載著喧囂人流的柏油道路,反射著陽光的硬冷玻璃,以及充斥著眼瞼的鋼筋水泥,妝點著這個物欲橫流的商業都市。

你當年費盡心機想要掙脫的牢籠,你的女兒卻要如此義無反顧的走進來。

跡部景毅倚在柔軟的車座裏,望著銀座街頭喧囂熾烈的陽光,驀的勾了勾略顯幹澀的唇線,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苦笑來。

為了因為整理資料的緣故,手冢國光不得不留下來加班。

彼時暮色已經深濃,高層樓盤的窗戶可以鳥瞰銀座燈火輝煌的夜景,很隨意的泡一杯咖啡,修長的手指游走於雪片般的書頁間,電腦的液晶屏在冰涼的無框眼鏡上面泛出斑駁的白。

樓裏各色人員已經離開,樓層空曠,夜風穿梭其間。

驀的卻有錯落有致的腳步聲響起,一陣窸窣的響動,過道裏的感應燈隨著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音一盞盞的亮起,灑落一地昏黃的光芒。

他揚起眉來,熟悉的節奏,卻分明沒有往日的輕快與利落。

待到它由遠及近在身後戛然而止,他回過頭去,寺島有季倚在敞開的門上,拎著手袋,披風搭在臂彎,微微的倦意,讓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比那一身白色的高領毛衣有多麽豐富的色彩。

“剛回來麽,怎麽出去這麽久?”他下意識的站起來,“吃過了麽,要不要叫外賣?”

“不用,我填過肚子了。”

“撒謊。”冷冰冰的鏡片上面白光一道。

她倚在門邊,揚起一抹弧度:“Tezuka,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不要跟你自己的胃開玩笑。”他無奈的看她一眼,背過身去摘下話筒,“烏冬面就可以了吧,好消化一點。”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卻已經一通電話過去定了下來。

寺島有季只能苦笑。

她一忙起來的時候,飲食與睡眠都會失去規律,早年有隱隱的胃疾,有一次發作時在大學的圖書館裏被他撞見,從此便硬生生的督促她改掉這個不良的惡習,這些年來,倒是在沒有覆發過了。

“這麽麻煩做什麽,我只不過回來拿點東西就回家去的。”她接過他遞過來的水,“看到你的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在加班?”

“北海道富通物流的案卷資料,明天一早要移交給工藤前輩的。”手冢國光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了她一眼,“你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寺島有季靠在他辦公桌的前端淡笑,沒有回答。

整個傍晚她游蕩在華燈初上的銀座街頭,把自己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麻木的表情被五光十色的街燈照亮,顯得剔透而蒼白。

下午的會面,她把握不住跡部景毅的真實想法,老人犀利深炯的眼神深不可測,言辭裏的處處機鋒僅僅只是為了試探她的誠意麽?

統領跡部財閥數十年的商業巨子,又豈是僅以城府二字可簡單概括的?

她不敢以自己的淺薄認知去揣摩,歪了歪頭岔開話題去。

“你在北海道處理的不好麽?”

“破產清算已經完成,但是有客戶投訴說企業內部存在違規操作而破產之後他們的利益得不到補償。”

手冢國光簡單的解釋,眉宇間掠過一道隱忍的犀利光芒,卻被她精準無誤的捕捉。

“你有不滿?”

“只是覺得誠山社長似乎並不想讓我涉足其中。”

他未置可否,扣起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眼睛,低頭翻過一頁表格。

她隨意翻了下手邊的案卷,清淺的笑了下:“你太正直了,一不小心把黑幕都抖摟出來怎麽辦?”

手冢國光皺起眉來看她,沒有說話。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即便同往日一樣的面無表情,寺島有季依然覺得有些刺眼,冷冷的笑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水杯,靠在一邊的書櫥上,“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是沒做過,法律不過是工具,可以用來維護所謂的正義,有時候也可以用來逃避應有的懲罰,說到底,不過是權勢與金錢的角逐,Tezuka,過了這麽久,你還抱持著當年那些崇高的理想?”

“有季!”他猝然打斷她,擡頭對上她缺乏溫度的眼睛,微微嘆息了一聲,悶悶低下頭去,“是誠一的那件事情麽?”

他手冢國光並不愚鈍,一系列的事情串起來,大致便猜得差不離。

她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自己絞起來的十指,骨節精致。

等待了片刻,他嘆口氣端起手邊的咖啡,卻聽她驀的道了句:“吶,Tezuka,我打算結婚了。”

我打算結婚了,和跡部。

濃郁的褐色液體濺出紋理精致的白瓷杯,雪片般的紙頁上頓時一片斑駁。

吉野店鋪的帥氣小夥把外賣送到之後便轉身離開,碗狀的一次性餐盒裏料理十足的烏冬面還泛著些許的熱氣,她沒有什麽食欲,動了幾筷子,便放下了。

手冢國光對著電腦敲擊鍵盤,大幅的word版面映在沒有表情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氣氛尷尬的古怪。

她站起來,把剩下的湯汁連碗裝在袋子裏,系上封口,準備帶出去扔掉,卻聽他驀的出聲:“已經決定了麽?”

“恩。”

“為什麽?”她應了一聲,閉了閉眼,提著袋子出去,扔到門口的垃圾筒裏,回來的時候手冢國光已經回頭,側坐在椅子看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探尋,出乎意料的清冷,“跡部景吾是個值得追隨與敬佩的人,這點我從不否認,但他不適合你。”

生而為王的人物,果斷、犀利、桀驁、冷酷,他背後的世界是深不可測的汪洋,他的腳步也從不會女人而停滯。

“彼此利用的婚姻,沒有什麽合適不合適的。”她直起身來踱到窗邊,銀座的夜斑斕景,白天線條明晰的街道隱沒在或明或暗的光影裏,仿佛深淵,“以我現在的資本,也許再過五年、十年便可以達到工藤涼子現在的程度,但是那樣,太慢了!”

“我以為你不是那樣貪幕虛榮的人。”

“但是我卻需要力量。”她抱著自己臂膀,仿佛是借以驅趕長夜漫漫的淒冷,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張冷冰冰的臉,“權勢與金錢,之前我沒有它們,甚至連保護自己的親人也不能夠!”

手冢國光站起來,註視她的背影,臉上浮出蒼涼的表情:“因為誠一?”

她抿緊了唇,皓白的齒在上面落下緋色的痕跡,良久:“我的弟弟成為商場上無辜的棋子!我不甘心,我怎麽能夠甘心?”

手冢眼底的沈郁加重了幾分。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有季,仇恨會讓人變得偏執而癡狂,我不想你變成那個樣子。”

“難道我應該保持沈默嗎?”她轉過身來,“我是長谷川梔子的女兒,不管我有多麽討厭那個姓氏,遲早有一天我也會被卷進那些醜惡的鬥爭中去!在羽翼豐滿之前我必須為自己找一條出路!”

她的情緒少見變的激動起來,對上他逾漸悲哀的眼神,忽而緩了緩,戚然搖了搖頭,無力的支在桌沿上:“不,不只是這樣,也許還有那些隱藏在潛意識裏連我自己也不曾了解的想要向高處攀爬的野心,在見到那個人的時候,似乎被點燃了。”

你的眼睛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跡部景吾的洞察力,從來都不曾出過差錯。

她幽幽嘆了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道一般,勉強支起疲憊的身子來,取過搭在一旁的衣物:“我並不是一定得到你的認同,只是覺的有必要說一聲而已,繼續忙吧。”

她披上風衣準備出門,胳膊卻被他攥住了。

“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萬年冰山不化的臉上罕有表情,僅有暖色的燈光流連在鏡片上泛起一兩絲的迷離。

這時候的地鐵裏已經沒有多少人,坐在空落落的車廂裏看著窗外黑色的巖壁呼嘯著過去,有一種廣闊蒼涼的淒迷感。

到了站便從車上下來,兩個人肩並著肩沿著小區的甬道而行,昏黃的路燈將背影拉的很長。

將近公寓的時候,她停下來,回轉身去看他,男子的五官線條俊逸而硬朗,沈默了片刻:“我不認同。”

她笑起來,夜色裏的笑顏單薄透明:“記得我說過麽,上蒼從我的身邊帶走了誠一,便斬斷了身外所有的幹擾。至此之後,我在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阻擋我的腳步了……”

手冢國光怔了一下,恍惚間想起除夕的夜晚煙花燃盡的寂寞,良久沒有說話,等到她幽幽的轉身方才猝然出手,拽住她的柔荑。

疼痛的感覺從掌心襲來,迫使她止步,回過頭來。

男子的手指修長,因為早年打過網球的緣故掌心有一層薄繭,握緊她的手,蓄滿力道,壓迫她的血管,試圖掙紮卻被死死的扣住。

“有季……”路燈下他線條明晰的五官顯得微微僵硬,漂亮的鳳眼瞇起變得狹長,間或閃爍一兩道隱忍的光束,隱沒在冰涼的鏡片後面,唇線微微合翕,言辭突然變得笨拙。

她停下來靜靜看他,表情忽然的變得迷離,不只是在期待還是恐懼著什麽。

“Tezuka。”過了片刻她開口,怔怔的落下淚來。

手冢國光覺得愕然,心底堅守的某一角落轟然崩塌,他怔怔看她從自己的掌中將手抽離,然後掉頭走開,黑色的風衣被灌滿,有一種莫可名狀的淒絕悲壯。

他攤開手掌,夜風徐徐帶走她殘留的溫度,終於漸行漸遠。

一旦人迷失了方向,便會踏入猛獸行進的道路,無論走過多少的路口,也不能通往生的方向,只能就此義無反顧的走下去,即便前方是充滿著詭譎與黑暗的迷途。

但即然選擇這樣的道路,便沒有任何後悔的餘地。

她迎著風走向遠方,淚水風幹在臉上,麻木而疼痛。

隔著樹蔭透過車窗看去,當年青學第一的男子背影如刀,顯得蒼涼落寞。

跡部景吾坐在停靠在岔道口的車子裏,低調的林肯在夜色裏也僅剩了一道黑蒙蒙的影子,昏暗的光線打在他的額角,臉部的輪廓顯得晦暗莫辨,指尖的摩卡幽幽吐著美麗的青煙。

“下午老爺子找過她了?”

“是,景吾少爺。”秋山慎有點惴惴不安,請他的示下,“公關部已經定了新聞發布會的日期。”

跡部景吾卻是不帶任何感情的笑了下,“回去把方案給我看,走了。”

“是。”

三天後跡部財閥舉行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財團繼承人跡部景吾的婚事,鎂光燈下,紫灰色頭發的華麗男人眼神邪魅、笑容高雅,懷中的女子一襲銀灰色的範思哲拽地長裙,清清冷冷的眉眼,宛如夜幕中的星辰,相映成輝。

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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