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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破鏡(四) 新年快樂,阿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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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破鏡(四) 新年快樂,阿玥……

十一點半。

路上還是人山人海, 商業街對面的桃河橋頭簇擁著無數人腦袋,都是在等著倒計時迎接新年的。

溫曜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被擠在人群裏的感覺, 反正閑來無事,就幹脆把蛋糕親自送過去, 送到樓下就走, 免得讓人家家人擔心。

舒玥一家提前說好了,今晚不過生日, 等第二天再補過, 第二天溫曜也沒有立場在她家人面前出席她的生日, 不如趁著今夜人多熱鬧, 送個生日蛋糕以表心意。

他打上車, 和舒玥發微信,問她家裏有沒有人在,可這句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自己好像是準備找良家姑娘偷情的渣男,後來刪刪改改,發出去個:“我給你訂了蛋糕。”

怕小姑娘窘迫或不肯接受, 他又發過去一條:“路邊看到有蛋糕店,就為你訂制的, 我待會兒到樓下……或者放到門房,你來取。”

那邊舒玥沒回消息, 可能是睡著了, 溫曜猜測。

把其貌不揚的玫瑰花邊紙折好,夾到綁蛋糕盒的綢帶裏,他拎著精致奢侈的蛋糕,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熱情的年輕小夥子, 喜歡八卦愛打聽,看著溫曜拎著蛋糕上車,從後視鏡裏露出一雙精明的小眼睛,視線開始打量坐在後排的溫曜。

“兄弟,你這會兒拿著蛋糕,是去給誰過生日啊?”他笑嘻嘻地問。

溫曜偏過頭,本來不想搭理他,但好像又覺得不禮貌,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霓虹燈,就說了兩個字:“朋友。”

“哦——”司機拖長音道,隨即又笑了兩聲問:“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舒玥回了消息,溫曜低頭看手機,著實一點都不想搭理他,雖說人不能沒素質沒教養,但面對這種人他還真做不到有多高的素質。

“有病?”溫曜擡頭掃了眼駕駛座的後腦勺,視線如寒冰,眼神裏帶著慍色:“開你的車。”

前邊老實了,溫曜終於耳根子清凈些,低頭跟舒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可沒料到現在堵車高峰期,桃河橋上人山人海,汽車堵在路上,車燈一盞盞亮著,硬是給觀賞的人當成了固定式燈展。

在桃河橋上堵了十分鐘,溫曜看看表,已經十一點四十多了。

他有些沈不住氣,實現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駕駛座的司機立刻問:“怎麽樣,女朋友不會等不及了吧。”

溫曜不接話茬,掃視了一圈外邊擁擠在橋邊等跨年的人,心裏確實有些急,這麽晚了讓小姑娘家等著,一個男生半夜去找她,這算什麽樣子?

“大概還要多久?”溫曜問。

“呔,感覺……嘶,哎呀,這個誰說得準吶,你看這人這麽多,感覺起碼得二十分鐘吧。”司機有些幸災樂禍,想趁著機會搭話。

“兄弟,別板著張臉嘛,看你也年紀輕輕的,怎麽年少老成了?趁著會兒聊聊天唄,我接了一天客人,晚飯還沒吃呢。”

溫曜深吸一口氣,好像確實別無他法,橋上擁堵,他的確不得不聽這位司機嘮嘮叨叨。

“為什麽不吃飯?”溫曜心不在焉,註意力都在和舒玥的對話框上。

“顧不上唄,今天客人多,雖然說不指望靠開出租車發財,但能掙一點是一點,我妹最近要報名青訓,我媽還生病在醫院呢,家裏能掙錢的就我一個……”年輕司機自顧自說著心酸的話,語氣卻毫不悲觀。

“青訓?”溫曜捕捉到了他感興趣的話題,他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對上後視鏡裏那道陰魂不散的視線。“哪個戰隊?什麽游戲?”

“這游戲太小眾,你大概不知道。”司機說:“PUBG唄,戰隊就是現在最牛逼的那個NGU。”

溫曜聞言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每年冬天和夏天都招青訓生,但自己一般不看青訓營,所以沒什麽特別的映像。

不過他還是問了句:“你妹妹叫什麽?”

“林……”司機話到一半住了口:“哎,你想幹什麽?”

溫曜問完自己也後悔了,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這有什麽好問的?再說了,女青訓生少之又少,到時候是誰一目了然……說白了這都與他無關,只是沒過大腦隨口就問出口罷了。

“沒什麽,隨口問一句。”溫曜說:“我也打游戲……就隨口一說而已。”

司機卻笑起來:“你也打游戲啊,早說嘛,我也玩,平時工作太忙,就打打穿越火線手游……你玩嗎?說不定咱倆還組過隊呢。”

說到這個,溫曜之前是陪舒玥打過幾把游戲,其中有個隊友還真挺像眼前這位話嘮的。

“打過,說不定還真組過。”溫曜笑了聲,沒再搭話。

“我打游戲可能不怎麽樣,但跟我組過隊的,被我成功牽線好幾對,什麽情侶吵架的,冷戰僵持的……跟我組個隊,立馬和好。”司機喋喋不休,越說越上癮,他想到什麽,又笑起來:“之前組隊遇上一個大佬,帶自己新手女朋友玩的,估計有啥矛盾,她對象特別害羞,哦……我記得她對象被同隊的一個垃圾給欺負了,她對象當場出去收拾了一番,我可親眼見到了……不過人家對象打的真好,一看就是職業選手的水平……”

溫曜沒仔細聽他在說什麽,跟著瞎“嗯”了幾聲,卻愈發覺得這位司機像當時跟他組隊打游戲牽紅線的那位。

“現在職業選手太厲害了,今晚職業聯賽冠軍,被strum給拿下了。”司機年輕的臉上浮現一抹艷羨:“人家打得是真好啊,顏值也高,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職業選手……感覺他這種人,一定過得幸福又無憂無慮吧,至少不會像我們這種打工人一樣,饑一頓飽一頓……”

溫曜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不動聲色地把衣領提高了些,又把口罩戴嚴實。

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井底之蛙以為井外有多美好,事實上井外的天雖然宏大,但天象映晴圓缺,電閃雷鳴常有。

自己吃苦受罪,摸爬滾打的日子剛過去,別人還真以為他活的有多輝煌。

他心底感嘆不已。

汽車緩緩離開桃河橋,挪出燈光璀璨的橋畔,在一處十字路口等紅綠燈。

“哎,對了,我妹叫林渺。”司機忽然說。

溫曜擡眼,在後視鏡裏看清了這位年輕的司機。

他很年輕,長著一張娃娃臉,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酒窩,皮膚很白,脖頸細長漂亮。光照在他臉上,浮光掠金的一瞬,年輕人的可愛,活力,青春……全部蕩漾在臉上。明明很招人喜歡的長相,偏偏張了張不討人喜歡的嘴。

這麽自來熟麽?忽然報上對方妹妹的名字,溫曜摸不著頭腦。

“我感覺你挺厲害的,如果……”司機忽然開始不好意思:“如果你能認識她,幫我罩著點她。”

溫曜打完一行字發過去,靠著座椅繼續聽前面的人講話,他瞄了眼時間,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九分。

綠燈亮了,汽車緩緩啟動,在擁擠的路上隨著車流行駛。

“醫生說,我媽估計活不了多久了,我就這一個妹妹,我平時一整天都在外,怕她小姑娘出個什麽事……她現在非要去報什麽青訓,我不懂打游戲的內行,萬一讓人欺負了,我這個當哥的肯定不好受,我就她這唯一一個親人了……”

話還沒說完,等跨年的人們開始興奮地倒計時,人聲鼎沸:“五——”

溫曜看向窗外。

“四——”

左前方忽然冒出一輛越野車,迅速朝溫曜所在的出租車行駛而來。

“三——”

溫曜察覺不對,他看著車窗外那行駛而來的危險,瞳孔驟然一縮。

“二——”

“砰——”話戛然而止,巨響如同腳下的地面忽然碎裂一般突如其來,伴隨著強烈的推背感,溫曜整個人被狠狠甩在後座上。

金屬碰撞聲和輪胎與地面摩擦聲此起彼伏,溫曜的眼前天旋地轉,他甚至在尖銳的耳鳴中以為自己穿越了時空界限,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新年快樂!”

車租車漂移這沖向桃河橋一側的漢白玉欄桿停下,半截車身已經掉出橋面,一時之間,玻璃碎裂聲,金屬撞擊聲,煙花的此起彼伏聲交雜在一起,織成了一道可笑的命運之網,無情地籠罩在溫曜身上。

天上煙花絢爛,璀璨無比。一剎的花火,仿若人的生命,轉瞬即逝。

人潮的角落,有人在無聲的死去。

溫曜感覺五臟六腑痛的碎裂,人越距離死亡,渾身的神經細胞就越敏感。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順著額頭,臂膀,脊背涓涓流出,他渾身都是劇痛,痛到不知哪裏是完好的……

胸口被前座座椅壓制著,他呼吸不上來,難受的窒息當中,他感覺右手痛得厲害,好想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穿透了右手,讓他一動就渾身的神經牽連著心臟一起疼。

耳畔的嗡嗡聲,都是人潮的歡呼聲。

天上花火,人間慘劇,溫曜以為自己如墜煉獄。

他不知道這是一場意外,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在絕望地等待了五分鐘後,他失去意識,眼前最後的景象是,前座娃娃臉的司機歪倒在座椅上,碎裂的擋風玻璃直直插在他的咽喉,血已經流黑了……

“快來人吶!出車禍了!”

“有人死了!有……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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