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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巔峰賽(五) “溫隊,你是不是在談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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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巔峰賽(五) “溫隊,你是不是在談戀……

比賽結果出來了, 休息廳內氣氛忽然變得十分緊張。

“怎麽樣啊?”何述盯著徐鎧,想要撲過來看手機上主辦方的消息。

溫曜等人也掏出手機,所有人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然後幾乎是同時松了口氣。

“還行。”  溫曜總結了一句,把手機放回口袋。

“好歹是個第三, 有個銅鍋。”顧小九面無表情收回手機道。

“還行是還行, 就是這……沒超了KIKI,心裏有點別扭。”大宣撇了撇嘴道, “他們那隊長我早看不順眼了, 這次沒超了他們隊, 也不知道他和他粉絲得囂張成什麽樣。”

“KIKI算是老牌戰隊, 我們肯定沒法比, 但是積分也差的不多,對於他們來說,被第三名咬的這麽緊, 贏的並不光榮。”溫曜緩緩吐出一句,似乎呼吸有點不暢。

是啊,KIKI可以輕而易舉拿第一, 尹一的個人實力也不容置疑,溫曜心亂如麻……自己有什麽資格去賭這一把呢?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後路了, 結束這短暫的職業選手生活以後可以幹什麽?泡在網吧搞直播嗎?他沒有學上,現在也沒有父母, 此刻的他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和一個重量級選手玩相撲, 實力懸殊相差太多,倘若這場力量的對決輸了,他就會墜入深淵,萬劫不覆。

“溫隊, 你今天狀態不對,到底怎麽了?”顧小九有些擔憂。

要說嗎?要告訴這些隊員嗎?

自己的職業生涯要結束了,他要離開基地,和這些朝夕相處的隊員說再見了。

他不恨自己的選擇,只恨自己技不如人。如果他再有天賦一點呢?他槍法再準一點呢?他再聰明一點呢?或許在對方給他下賭約時,他可以坦坦蕩蕩去贏。

可他賭上了自己的前程。沒法選,沒得選。這大概是必輸的結局,溫曜已經能想象到突然宣布退役,然後掛帖賠禮道歉,恭恭敬敬送對方退役的情景。

那必然是職業選手們茶餘飯後的笑柄。他最不怕輸,也最不服輸。他怕的是別人又一次瞧不起自己,他會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就是這麽沒出息。

還依稀能記得溫曜九歲時,在昏暗的筒子樓裏,坐在病重的母親身邊,昏黃的光暈照耀在破敗的房間裏,地上好像灑落了一層金粉,母親蒼白的臉上,好像變得有血色起來。

“我時候不多了,但是最放不下的,還是你。”溫曜的母親眼角淌出一行淚,在凹陷枯瘦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淡的淚痕,

“媽媽,不要走好不好……你還沒看著我長大成人,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離開我!”大概八九歲的溫曜,幼稚的心靈不足矣承受喪母之痛,在那以前,他也是個被媽媽寵著的掌上明珠。

他哭到失聲,從撕心裂肺逐漸到發不出來聲音,看著母親一點點合上的雙眼,他感覺母親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好像立刻就會脆弱地隨風飄走一般。

溫曜哭聲變得暴躁起來,他拼命拉著母親的手,不願意松開。

母親也拉著他,聲音沙啞對他說:“好好活著,有骨氣地活著……媽媽會變成,天上……最璀璨的星星,看著你長大……媽媽,永遠愛你。”

母親的手松開了,緩緩垂落在床上。

溫曜慌忙去撈起她的手,卻再也沒有得到回應。

家裏孤兒寡母,溫曜坐著哭了一天,哭著看著媽媽和藹笑容的照片被黑白遮蔽,看著娘家人為了喪葬錢恨不得大打出手,看著姨姨舅舅們互相推搡,不願意把母親安葬在老家,和列祖列宗一起長眠。

“女兒家的,就沒這個規矩送回娘家安葬。”

“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死了再回來,多晦氣呀。”

“送公墓算了。這安葬錢咱們給平攤了吧,”大舅轉過頭看了眼蹲在角落,幾乎暈厥過去的溫曜,又開口道:“小妹這也不知道是什麽命,嫁了這麽一個男的,還生了個拖油瓶。”

大姨踢了踢他,溫曜睜開眼,眼睛通紅望著她,身上還有些發抖,像流浪無家可歸的小鹿。

“餵,這你媽的安葬錢,可不少呢?”

溫曜不是沒聽見他們在吵什麽,他們已經吵了一下午,雖然年齡小,但也能察覺這些親戚沒有人願意要他媽媽。他幹脆閉上眼睛,不願再聽下去。

自己媽媽死了都不能安息,只怪自己真沒出息。溫曜把臉埋在臂彎裏,一個勁和自己鉆牛角尖,要是自己有本事就好了,不用讓母親受到這樣的侮辱。

“我,我會還的,多……多少錢?”溫曜擡起頭抹了把臉,看著大姨的眼神,卻有著不符合年紀的冷若冰霜。

“你個小屁孩,哪來錢還我們”大姨嗤笑一聲,一臉嫌棄又鄙夷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溫曜。

溫曜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了聲音。

“大姐,你別為難他,他還年紀小,再加上二姐剛去世,你這麽說他,哪能受的住。”一道細細弱弱的女聲響起,她走過來扶起溫曜,接著說:“再說了,二姐出嫁還不是爹娘逼著,嫁了後又不管,二姐去世還要因為喪葬費爭吵,這事兒傳出去,別人得怎麽說我們?又怎麽看二姐?”

“別你二姐長二姐短的,現在是這筆錢又不是小數目,屍體還得處理,你說怎麽辦吧?”大舅不耐煩道。

“你們別吵了,我還給你們,等我長大了就還……”溫曜扯著嗓子打斷他們,紅著眼圈卻不卑不亢:“打欠條行嗎?算我欠你們的……我長大就還給你們。”

溫曜朝門口走去,心如刀絞:“但是等我媽媽安葬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你們這些親戚,我不認,我替我媽媽也不認,等我長大錢還清了,就一刀兩斷。”

稚嫩的聲音透著些許崩潰和決絕,溫曜丟下最後一句,轉身走了。

“我媽媽結婚以後逢年過節也從沒有虧待你們,盡管我們過得不好……你們良心被狗吃了嗎?”

那個灰色的下午,溫曜踩著失去顏色的光,滿大街地找溫建華。

在被冷嘲熱諷,受盡欺辱後,溫曜走到街邊,看著車水馬龍,有一瞬間想要沖上前,就這樣被汽車的輪胎碾碎。

他沒錢,可還是倔強地答應要還錢,就像現在,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勝算,卻依舊答應賭約。

打職業以後他存了一筆錢,但是距離還清所有債務,還差了很多,如果明天單排輸了,也就意味著他沒有工作也沒了收入。

但他不後悔,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選擇。

人要活得有骨氣,這是他媽媽生前最後一句話。

溫曜嘆了口氣,幾乎是以赴死的心態,告訴了隊員們前因後果。

何述不可置信,他心急如焚,跳起來大喊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溫曜!你是不是瘋了!你要因為賭氣而白白葬送自己的前程嗎?!輕輕松松打完幾局不行嗎?為什麽……為什麽要賭上自己的未來?”

所有人都知道,溫曜是個什麽脾氣。如果溫曜真的輸了,那他面臨的肯定是……

徐鎧也覺得不可思議,一時間怒火上湧,想要指著鼻子罵溫曜,卻被顧小九給攔住了。

其他幾人也面面相覷,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顧小九眼圈都紅了:“不要這樣……大家都冷靜一下……”

溫曜沈默地坐在沙發上,低頭吐出一句話:“這是身不由己的,又不是我主動找上門……”

說到一半,他把話咽了回去,壓抑著心口的痛楚,幾乎只是氣音說道:“我對不起大家……”

顧小九搖了搖頭,哭著說:“不會的,這不是溫隊的錯,遇上這種事誰都沒辦法……而且,你們不要那麽悲觀嘛,我們未必不會贏啊!”

大宣攥緊的拳頭又松開了:“對,其實不怪溫隊……如果是我,我也會那麽做。”

徐鎧把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壓了回去,沈默地抽煙。

何述抱著胳膊在地上來回轉圈,他眉頭緊蹙,似乎也很痛苦:“不行,溫曜你不能上!明天讓替補上,你一但輸了,就是葬送自己的前程!我絕對絕對不允許自己培養出的戰隊主心骨以這麽個窩囊的方式退役!”

在一旁束手無策的阿臨聽到被點名,慌張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呵,有什麽前程,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溫曜嘆了口氣,頹敗地靠回沙發上。

“你胡說什麽?你如果真的平白無故退役了,因為這種不足掛齒的小事?那我這輩子都看不起你!”Laura語氣嚴肅,對溫曜說。

“不要啊隊長,我給你扛過槍,報過點,給你當過活靶子,你說退役就退役,那還真的對不起我啊!”大宣語氣幾乎是哀求。

“別說了,都別說了……溫隊已經壓力很大了,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想清楚的。”顧小九似乎比溫曜還難過,拽著溫曜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像個孩子。

溫曜疲憊地合了合眼,他坐直身子,幫顧小九擦幹臉上的淚,對他伸出手:

“擦幹淚,我們去領獎。”

出休息室前,何述對溫曜喊:“strum……你考慮一下我說的。”

溫曜點了點頭,跟在隊伍後邊,走向賽場。

舒玥看著他們重返賽場,心情隨著人群的歡呼也激動起來。

他看著溫曜走向領獎臺,四個隊員們相互牽起彼此的手,高舉過頭頂向觀眾致敬。

這一刻,燈光絢爛的競技場上,舒玥感覺溫曜好像是一束光,那麽耀眼,她眼裏只有溫曜,目光只圍著他轉。

“快看吶,NGU這一隊表情管理是怎麽了?”女解說員看著導播切過的鏡頭,笑著打趣。

“估計是太激動了,讓我們來祝賀本次PUBG巔峰賽,四排賽獲得冠軍的KIKI,亞軍的白虎戰隊,還有季軍的NGU!”

賽事排名表在大屏幕上滾動展示,攝像頭掃過其他沒獲獎的戰隊隊員,選手們看見攝像頭對準自己,勉強微笑,有的甚至直接板著臉把頭扭過去。

離場時,攝像頭都懟臉拍攝,瘋狂采訪幾人感受如何。

大宣替溫曜擋開一攝像頭,飛快地說:“沒什麽感受謝謝。”

三人無形中把溫曜給圍了起來,像一個盾排,阻擋著所有媒體的抓拍。

Laura可沒這麽好脾氣,幾個過後顯然不耐煩了,她直接把人擋住,恨不得破口大罵:“我們有事要離開,經理不允許耽誤時間,請你們別擋路也別再跟著了行嗎?!”

媒體們楞了一下,隨即幾人鉆了空子,迅速離開。

坐在回酒店的商務大巴上,溫曜看著窗外的黃昏楞神,金光照耀在綠蔭之上,光穿過罅隙,投射在地上,柔和又溫暖。

“各位,我們現在要錄制一下回程的vlog,大家配合一下,呃……可以給鏡頭比個造型。”攝影師大哥扛起攝像頭,站在最前邊。

顯然是不知道隊伍內部發生了什麽,他笑得憨厚,還慫恿大家比個耶。

何述嘴角抽搐一下,他拉過攝像師說:“師傅,今天別拍了行嗎?直接明晚返程再拍吧。”

“這不是今天大家拿了獎杯嘛,高高興興的,萬一明天……”攝像師大哥咧嘴笑了,話鋒一轉:“哎呀明天也行,等明天端了金鍋再錄也行。那……今天采訪隊長怎麽樣?溫隊四排結束,感覺心情如何呀?”

精準踩雷。

全車人都給他捏了把汗。

溫曜不知道話題怎麽轉移到他身上,楞楞地回神,對著快要懟在臉上的鏡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樂呵呵的攝影師大哥的臉。

攝影師是自己人,俱樂部總部派來的,肯定希望NGU好,掛著工作牌進去看比賽的時候,差點忘了工作只顧著喊:“NGU牛逼!”

溫曜面無表情地說:“師傅,您鏡頭離遠點行嗎?貼這麽近,顯臉大。”

所有人都寂靜了,臉上好像抽筋了似的,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心情挺好的,畢竟拿了獎。感謝我的隊友和教練。”

看溫曜沒有說下去的意思,攝影師移開鏡頭,對準了徐鎧。

“您覺得呢?有什麽想對隊員們說的嗎?”

徐鎧很坦然,他說:“大家今天表現不錯,明天再接再厲……”

餘光瞥了眼溫曜,他接著道:“無論結果如何,NGU永遠是你們堅強的後盾。”

溫曜聽著,心裏陣陣酸楚。

車上的錄制算是結束了,所有人坐好,安靜地等待回酒店。

慶功宴等回原城後再開,明天還有比賽,今晚不能太折騰,在酒店吃完飯他們還要訓練休息。

這時候,手機響了。

溫曜打開屏幕,發現是舒玥的消息。

【阿玥:恭喜溫曜哥哥今天比賽獲獎!撒花!】

溫曜飛快打字回覆。

【WY:都看見了?】

【阿玥:嗯吶!全程觀看!看的很認真的!】

緊跟著發來兩張照片。

溫曜打開第一張,發現是自己打比賽時,導播鏡頭切給他,展示在大屏幕上的一張側臉。

拍攝很遠,可萬人之上,一眼卻能看出誰是主角。

溫曜又打開第二張照片,是舒玥背對著競技場,對著鏡頭比耶的自拍照,女孩梳著丸子頭,空氣劉海襯著她整個人俏皮可愛。背景隱約可以看見大屏幕上的溫曜。

兩人第一次同框。

溫曜想了想,還是保存了這張照片,等給兩人的聊天背景換成這張照片時,他才想起來……

舒玥看了看溫曜發來的消息:

【WY:介意我保存一下嗎?】

舒玥立刻回覆了一個害羞貓貓頭表情包,然後打字。

【阿玥:不介意呀。】

溫曜這才放心。

到酒店了,大宣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外設包,卻低頭正好看見了……溫曜的聊天背景。

一個女孩子的自拍照!

他裝瞎,除了能看見大眼睛白皮膚的可愛女孩的自拍以外,他根本看不見背景大屏幕上溫曜的臉。

他很識趣,打算默不作聲當沒看見,溫曜卻收起手機擡頭要站起身,剛好對上他目不轉睛盯自己手機的視線。

溫曜無所謂,他很坦然。

“看見什麽了?”溫曜拿下外設包,跟大宣一前一後下了車。

“什麽也沒看見。”大宣立刻對天發誓,“溫隊,你不會殺我滅口吧!”

“看就看見唄,這有什麽。”溫曜和他並排走向旋轉門。

“溫隊,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大宣猶豫片刻,支支吾吾道。“呃……我隨口一說哈,溫隊您千萬別當真,我、我不說了。”

“沒有。”溫曜說。“我這種人,就沒必要禍害人家小姑娘了。”

而且,他還沒成年呢。

大宣嘟囔:“又開始妄自菲薄了,你還不配談戀愛,那顯得我們都和畜生一樣。”

據Laura這個情報官透露,大宣貌似有暧昧對象。

大宣比溫曜大幾個月,剛成年。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難免會和喜歡的女孩互生情愫。

溫曜對別人的感情經歷不感興趣,他們走進餐廳,現在餐廳熱鬧的很。

青春期的孩子們,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樣,永遠都熱熱鬧鬧。吃個飯也不消停,吵吵嚷嚷說個沒完。

“溫曜。”何述在不遠處招呼他,溫曜走過去,何述還是一臉擔憂:“考慮的怎麽樣了?”

溫曜毫不猶豫道:“我上場,不要替補。”

何述無奈,眼圈一些紅,很嚴肅地再次問:“你確定嗎?你要遵守諾言,那可要想清後果。”

“我想了很久。”溫曜說:“就算是輸給尹一,我也有希望沖前三,換成替補的話九不一定了,阿臨賽場經驗太少了。”

“不能因為個人榮辱,就放棄集體的利益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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