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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朕不值得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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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朕不值得喜歡

梟夜離開了, 陸今文還是保持著原樣,或者說是帝烏離開後的模樣。

曲腿坐在榻上,淺妃色錦褥蓋住腰以下的部分, 他的兩手抱在一起,頭靠在雙臂上無神望著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做, 突然知道的一些秘史, 還有以後可能遇到的事情。

與陸今文的迷茫無措不同,帝玄此時充滿了幹勁。

她離開華京已有四五日, 那些人也該有所行動。

果然如她所料, 處理完離京後遇到的第五波埋伏, 帝玄吩咐暗處的暗衛:“告訴逐風, 快要收網了。”

若是帝王離京, 不是亂臣賊子都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陸榆既然苦心等候多年,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她倒是好奇,那個老狐貍會不會讓她回京。

還是直接讓她慘死荒野, 可惜這條路行不通。

但陸榆想的便是這條路,否則這些時日也不會有這麽多殺手。

帝玄隨即又吩咐:“在華京傳些消息,朕突然病重欲禪位於良臣……”

暗衛在等帝玄後面的話, 瞧見她額間冒出的細汗以及晃動的身子,急忙走出來想要上前:“主子?”

帝玄強撐著掀起眼簾睨了暗衛一眼, 嗓音冰冷:“回京後自去領罰!”

“屬下明白!”

帝玄微微頷首,暗衛這才退於暗處。

這既是隱衛的任務, 隱於人後不得現身, 無論任何情況。

隱衛來自戲龍衛。

隨後帝玄跑回別院,將門一關不讓任何人進來,除了跟在身後的暗一。

“主子?”

暗一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關了所有門窗, 獨獨留著朝向後山的一面窗子。

帝玄換上一身黑色錦袍,對暗一吩咐:“朕沒回來前,不可讓任何人進來,包括祖母!”

說完她跳窗離開,還不忘回頭將窗子掩上。

霧靈山真的是一座山,山上便是帝氏的祠堂,亦是帝氏皇族的祖陵。

原本祠堂是在山下的,帝氏先祖也只是山下的一個武夫。

靠著這霧靈山成了匪,再成了兵,兵最後成了將。

後來做了皇帝,自是不能將祠堂放在山下,從帝氏先祖那一代起,帝氏祠堂也就到了霧靈山上。

雍州的霧靈山,也就成了眾所周知的寧國皇陵。

帝烏來到雍州後隱去自己的身份,用的便是林家人支脈的身份。

但雍州大部分官員都知道她的身份,說到底不知道的只是那些普通百姓。

帝玄去的自不是那祠堂,而是山上的一處寒潭,就在半山腰。

她的身體灼熱得可怕,強忍著不耐帝玄盡力往那寒潭趕去。

月光下一道黑色影子掠得飛快,一逕往那山上去,暗中身影微動沒有阻攔。

月光依舊是那月光,銀色的聖潔,月亮帶著不圓的好看。

帝玄無心欣賞這些,此刻的她只想尋到那處寒潭,然後將自己沈進去。

在心智徹底迷失前,帝玄趕到了那裏,她褪去黑色長袍往寒潭中央游。

如同聽雨軒那日一樣,帝玄泡在水中,白色裏衣透著嫣紅。

另一邊,等到夜晚也不曾見帝玄回來,陸今文已然有些坐不住。

午間他服了藥便可以下床走走,這種情況梟夜自知攔不住他也不敢攔。

陸今文直接去了帝烏的書房,見到兩位長輩他主動問好:“大人,林將軍。”

這位林將軍便是鎮北王林回舟,幾月前被姜渡也就是陸蘭送回南地雍州。

帝烏沒說話,倒是林回舟擡頭應了一聲:“你同阿渡一樣喚本王外祖母就是。”

她指尖捏著一塊黑色棋子,輕輕擲在棋盤上看向帝烏。

後者隨意擺手:“既是玄兒的好友,直接喚祖母便是,”她湊近小聲說了一句:“你這老家夥,傷都沒好作什麽亂。”

對於陸今文怎麽喚她,帝烏的確是有些隨意的。

陸今文神色不變沒有任何喜悅,微微弓身行禮,一舉一動都是內宅養出來的規矩人兒:“祖母,外祖母,陛下去哪了?”

問到帝玄去哪時,他才帶上些情緒。

林回舟直接身子往後一靠,很是豪爽側頭看著帝烏,意思不言而喻。

這事她不知道,只能問帝烏。

陸今文了然地擡頭看著帝烏,但他沒忘尊卑禮儀,身子依舊半弓著,微微擡眸,角度把持得非常好。

帝烏捏著白子尚在斟酌,擡眸快速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聲音泛著不近人情的涼意:“午間與你說的事情你決定好了?”

陸今文啟唇想要回答,帝烏頭也不擡繼續道:“不必告訴朕,這是你的決定,既然知道後果,朕不會攔你。”

她落下白子,撚起棋罐裏一顆白子就朝林回舟扔去,直接奔太陽穴而去:“你這老家夥,下棋也不專心,不玩了。”

林回舟接住棋子,手輕輕一扔正好丟進棋罐:“本王一介武夫,學這勞什子棋子作甚。”

她雙手抱臂靠在椅上,沒有絲毫風雅:“行了,你快告訴這孩子吧,真是的只會為難人孩子,老不羞!”

“玄兒應該去後山了。”帝烏揀著棋盤上的白子,剜了一眼林回舟:“老家夥,快起來收拾,等會咱出去賞月。”

林回舟只覺得莫名其妙,她這好友還能有這閑心?

她直接擺手拒絕:“又不是什麽滿月,又不好看,不去。”

滿月?

陸今文倏地擡起頭,這時什麽禮儀也忘了,語氣焦急:“陛下犯病了?!”

帝烏側眸看了他一眼,又自顧自收拾棋子:“後山有汪寒潭,就在那山腰上,順著石階往上走就能見著。”

陸今文又要行禮被林回舟攔下:“一天天的,這麽多規矩做什麽,行了既然知道了人在哪兒,還不快去?”

他轉身朝外面跑去,腦子裏只有一句話——他必須去找帝玄!

身後林回舟還在疑惑:“你怎麽知道帝玄那丫頭哪去了?”

“她身上的毒只有那寒潭能壓制……”

陸今文跑得更快了,一出房間他直接跟梟夜說:“你回房間,我去尋陛下。”

梟夜跟隨的動作一頓,了然地轉身離開,不帶一點猶豫。

按照帝烏告訴的上山的路,陸今文穿著單薄的外衫就往山上跑。

可他並不覺得冷,甚至胸腔跳動得厲害,眼見著要到帝烏所說的那個寒潭,他的動作慢慢緩下來。

直到現在,他發燙的腦子總算冷靜下來,他沒有用輕功就這麽跑了上來!

一面走一面理呼吸,走到洞口陸今文已經和尋常一樣,只有皺皺的衣角和他漸趨平穩的心跳知道這人曾澎湃過的情緒波動。

若說平時的他只是一汪平靜的清流,眼下清流變成了汪洋,只剩一道淺淺的大壩攔截著。

陸今文嘴角含笑走去,聽到裏面傳來的怒吼聲時,他直接向裏面奔去。

什麽一定要矜持,什麽一定要穩重言論被他一股腦拋到身後去了。

“吼!”

少女站在潭水中,露出上半身子,見到陌生人喉間滾出嘶吼聲。

就如帝烏所言,中毒的她不是帝王,不是帝玄,只是一個野獸。

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

“玄兒體內有一種劇毒,這毒無解。”

“在這種毒素的影響下,玄兒越發的冷酷,這是玄兒母親給她下的。”

陸今文脫了外衫,同帝玄一樣穿著白色中衣進這麽進了潭水中。

雖已到了初春,山間晝夜溫差大,更別是還是在一處專門鑿出來儲蓄寒冰的洞穴。

潭水很冰,陸今文一下抱住了帝玄,抱住了洞內唯一的熱源。

“玄兒只能做一個暴君,她是天生的君主!”

“孩子,你可以選擇離開,沒必要為此付出什麽代價。”

“尤其是為了一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人。”

陸今文緊緊抱著帝玄,就算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雪白的中衣滲出血液他也沒有松手。

他忍著寒冷引著失智的帝王沈入水中,盡管他也只能隨著沈入水中。

怎麽會不在意呢?

前世是這人救了他,帶著他茍且偷生那麽久。

還有重生以來,他中了毒,是帝玄割手餵血帶他趕來這雍州!

陸今文想著帝王為他做的事情,就連帝玄撕破他的衣衫,五指成爪劃破後背,他也只是咬唇低低悶哼一聲。

他將人默默抱緊,側頭看了一眼神情危險若野獸的帝王,他輕輕親吻對方的側臉。

動作輕柔,好似在對待什麽易碎物品。

野獸收了犬齒松開撕咬的皮肉,楞楞地看著這個傻子。

陸今文閉眸直接將她往水下一按,按住的左手不住顫抖著。

“陛下……”

見帝玄在水中掙紮,他只是難受地低聲喚她,眼淚落在水中,也落在帝玄身上。

恨不得一洩千裏的汪洋只敢可憐兮兮地從堤壩湧出,氣勢磅礴而又膽小至極,生怕將堤壩沖破,生怕自己迎來更為強勢的阻攔。

“……陸今文?”帝玄清醒了,眼下她卻希望自己不清醒。

好好的反派衣衫襤褸,左一道傷痕右一道傷痕的,還有他肩上淌著血的側肩,齒印明顯——

不用猜也知道,這一切估計是她幹的!

“陛下?您醒了?!”陸今文一把抱住她,淚水糊上帝玄的側臉。

帝玄:“……”

陸今文又哭了,這次是喜悅,是自己終於想明白了。

“若有朝一日毒入臟腑,玄兒便是徹底的暴君,沒有人能待在她身邊,你不怕麽?”

帝烏的話縈繞在陸今文耳邊,這次他終於回答,聲音很輕:“不怕,不能靠近才可怕呢。”

他貼在帝玄身上,低聲呢喃著:“不能靠近才可怕呢……”

帝玄輕輕擡手想要拍他的後背,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紅痕。

白皙的皮膚全是劃痕,她擡眸看了眼自己雙手指尖還掛著的血跡,木著臉無聲嘆了口氣。

這次還真是她的問題,怎麽就將人反派嚇哭了!

“好了,好了,朕沒事了……”如同哄一個孩子一般,她溫聲低語。

陸今文早就沒哭了,他抱著帝玄不願松手,可再不願松手還是得松。

好一會帝玄後知後覺發現一件事——陸今文怎麽跟來了?

她提著人游上岸,隨手將地上的黑袍披到對方身上,這才冷著臉開始質問:“你怎麽來了這?這般晚還敢上山,你不知道這地方不能來麽?!”

對上陸今文哭紅了的雙眼,帝玄沒有心軟聲音更加冷厲透著無情:“說話,怎麽到這裏來了?”

霧靈山是帝氏祖陵所在,即是皇陵所在地,閑雜人等是不能輕易上山的。

帝玄很快想到了:“是祖母放你上來的?”

如今能隨意進入這山的,除了她也只有帝烏。

若是反派是帝烏允許的,但為什麽?

帝玄扶住他兩肩的手撤離,還下意識後退了幾步,直到退到了石墻上,粗糲的石頭表面硌著只貼著一層濕漉漉裏衣的後背,她這才止了動作。

她擡眸神色冰冷,比起之前的焦急現下只有無情以及逃避。

少年一身傷痕,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腳邊是慢慢滴落的水,混著紅色的液體慢慢滲入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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