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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突圍 你竟不惜以死來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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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突圍 你竟不惜以死來算計我?

薛南星跪坐在血泊之中, 雙臂死死箍住淩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仿佛要將接連來鉆心刺骨的痛盡數吼出。

聲音震徹整條朱雀大街, 周圍所有人似乎都被這極痛極哀的悲鳴震得心頭一顫, 連刀劍相擊的錚鳴都為之一滯。

程忠與梁山聞聲回首,待看清眼前景象, 眼中頓時燃起滔天怒火。

“啊——!”梁山雙目赤紅, 喉間迸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奪過一柄長刀在手, 雙刀翻飛如電, 所過之處血雨紛飛。

程忠亦是悲憤難抑,劍鋒所向, 連斬數人。

黑甲衛見狀,個個目眥欲裂,手中兵刃揮舞得愈發淩厲。“流民”與侍衛很快節節敗退, 被擊殺了大半。

薛南星渾身脫力,眼前陣陣發黑, 卻仍死死咬著牙關。

她不能倒下,絕對不能。

燥熱的風帶起一陣陣血腥味,雲團子越積越厚,一層壓著一層,天將方才還萬分明媚的天光遮得晦暗不堪。

薛南星目中悲痛凝結成森然殺意,胸口劇烈起伏間,擡手抹去臉上斑駁的血淚, 五指深深扣入劍柄。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如亡命徒般,拖著劍尖, 朝魏知硯沖去。

程忠與梁山對視一眼,默契地未加阻攔,而是護在她身側,替她殺出一條血路。

直至行至魏知硯馬前十步之距,一名侍衛橫刀相阻。

魏知硯翻身下馬,上前兩步,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

那侍衛立即收刀退開。

薛南星目中血意森森,擡劍直指魏知硯,一字一句恨道:“你殺了雲初,我要你血債血償!”

冰冷的劍尖抵在魏知硯的咽喉,他卻似乎絲毫不在乎,反低笑出聲,“我殺了他?你執意逃婚,他怎會來此送死?”餘光瞥向她身後,“殺我一人,賠上他們所有人,你可想好了?”

“小姐,別管我們!”梁山在後方急吼。

然而話音未落,一陣陣急雨敲打屋檐的響動自兩側傳來。

薛南星持劍的手未動,眼角餘光卻已瞥見兩側飛檐上寒光點點,隱約可見箭尾纏著赤色絲繩。

是都司府親衛才有的標記。

其實薛南星特地留意過魏知硯身邊的侍衛,那些人並非普通侍衛,而是個個身著玄鐵鱗甲、肩佩狼頭徽記,分明是西南都司的精銳。

此刻,前方重甲列陣,兩側弓弩森然,就連飛檐上都蟄伏著弩手,整條朱雀大街儼然已成鐵桶,將他們牢牢圍在裏頭。饒是程忠和梁山身手不凡,琝王府親兵悍不畏死,但在這天羅地網中,突圍談何容易。

人太多了,且不知道還有多少,眼見得程梁二人體力消耗,時間越久,他們越危險。

思及此,薛南星四肢百骸沸騰的血忽地冷卻下來,“讓他們住手!”

魏知硯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冷笑,“先答我一問。”

薛南星默然。

魏知硯將她的沈默視作默許,斂起笑意,問道:“是那只玉簪對嗎?”

薛南星眼睫幾不可察地一顫。

魏知硯道:“那日你試圖逃走後,我已命人將方圓十裏的農舍盡數焚毀。而所有可能傳遞消息的途徑,唯獨剩下那支簪子。”

“那只玉簪自你入京起日日戴著,偏生寧川歸來後再未見你戴過。你早算準了我認得此物,也算準了我會猜到這簪子於你二人的意義。所以你故意用它自戕,賭我會奪下它,甚至會拿它要挾陸乘淵。而只要那支簪子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能找到你,對嗎?”

魏知硯說的沒錯。

離開寧川的前一日,陸乘淵將那支玉簪還給她,要替她戴上。彼時她搖頭將簪子推回,想著總要留一件信物,待塵埃落定之時,紅燭高照之日,再讓他親手為她綰發。

入宮面聖那日,陸乘淵送她至西華宮外,直言有東西要先給她。她當時並未想到是什麽,後來太後壽宴生變,當晚薛府前再見到陸乘淵,她以為再也不會知道他要給自己的是何物了。

直至崔公公帶著高澤出現。

電光石火間,高澤格擋的掌風掃過她腕間,一抹涼意倏地滑入袖中。

夜深人靜時她才看清,正是那支玉簪。只是簪身多了道巧奪天工的凹槽,裏頭細細鋪著幹桂花沫,暗香猶存。

那晚她在院中坐了整整一夜,亦想了整整一夜,也終於想通了。

這玉簪並非訣別,而是約定。

那夜逃出別院時,她自知體力難支,忽見月光下泥土泛著詭異的赭紅色,這是唯有含朱砂的礦脈才會有的色澤。

她拼盡最後的氣力,滾入路邊草叢,指尖顫抖著摳出桂花香末,將紅土細細填入凹槽,藏好玉簪。

也正是這時,那輛馬車停了下來。

……

神思回攏,薛南星幹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是。”

魏知硯眼中情緒覆雜萬分,即便早已推測到這個答案,卻也在親耳聽聞的一刻不願相信。

他難以置信道:“好得很……你知道我舍不得讓你死,竟不惜以死來算計我?”

“廢話少說!”薛南星不欲與他糾纏,劍鋒一抖,“讓他們退開!”

魏知硯恍若未聞,只是癡癡望著她染血的面容。直到劍尖刺入皮肉,鮮血順著脖頸蜿蜒而下,他才微微蹙眉,繼而竟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詭譎非常,三分如釋重負,三分癲狂得意,更帶著四分病態的滿足。

他迎著劍鋒又向前半寸,任利刃更深地沒入咽喉,“來啊,殺了我……”聲音溫柔得可怕,“這樣,我們就永遠……不分開了……”

薛南星眼尾猛地一跳,“你這話什麽意思?”她盯著魏知硯近乎癲狂的神情,心頭忽然生出一絲強烈的不安。

心念一轉,她幡然驚醒。

薛南星聲音陡然結冰,“這些日子我渾身無力,是你一直在下毒?”

魏知硯輕輕“啊”了一聲,眼中竟浮現出孩童般的純真,“父親說得對,原來握著解藥...真的能讓在乎你的人乖乖聽話。”

“無恥!”薛南星手腕一沈,劍鋒又沒入半分,鮮血頓時染紅了他半邊衣領。

“大人!”一名侍衛拔刀欲上,卻被魏知硯一個眼風釘在原地。

他慢悠悠回眸,溫聲笑道:“無恥?是啊,我是無恥。為了你,我連做人的尊嚴都不要了,還會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閉嘴!”薛南星厲喝,“別再說為了我!你若真有一分在乎,就不會殺我至親!不會助紂為虐,利用這場婚事做局!”

話一出口,心中竟莫名不是滋味,他從前分明不是這樣的,愛一個人不該是成全嗎,究竟是什麽讓他變成了這樣?

她聲音也隨之沈下幾分,“魏知硯……你看看你自己,還認得清是非對錯嗎?”

魏知硯答得決絕,“我知,我怎會不知?可我別無選擇。”

他微微擡眸,目光落在遠天,那裏有巍峨的宮樓,有向征權勢的皇城,那裏曾經承載著他年少時所有抱負,如今卻成了擊潰他心中信念,令他不得不妥協的劊子手。

他自嘲般扯動嘴角,“京兆府少尹……在他昭王面前算什麽東西?我只能靠著父親和長姐,只有他死了……就沒人能與我爭了。”

薛南星心頭猛地一沈,“你們究竟要做什麽?”

“弒君者,當誅九族。禁軍清君側,自然留不得他。”魏知硯看一眼天色,“時辰差不多了。”

“你……!”薛南星持劍的手止不住顫抖。

廝殺聲中,梁山捂著受傷的臂膀喊道:“小姐,別跟他廢話,一劍殺了他!”

劍尖在魏知硯喉間劃出深深血痕,薛南星卻遲遲未下殺手。她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為她未成形的孩兒,為淩晧,為即將落入陷阱的陸乘淵。

但是,她不能就這麽讓他輕易死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薛南星反手扣住魏知硯咽喉,劍鋒橫在他頸間,“退後!”她厲喝一聲,拖著魏知硯向後撤半步。

魏知硯悶哼一聲,低笑道:“你舍不得殺我。”

“殺你?”薛南星左手突然從腰間抽出短匕,“我只需讓他們相信,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寒光一閃,匕首已深深紮入他大腿。

“大人!!!”西南軍將士驚呼。

魏知硯眉心緊蹙,臉色煞白。

薛南星趁機高聲道:“這可是魏潯將軍的親弟弟!你們跟隨魏家多年,難道不知魏將軍如何疼愛這個弟弟?”說著手腕一擰,匕首在血肉中轉了半圈。

“住手!”為首的將領終於擡手,“全軍止步!”

薛南星目光如電,盯住對方腰間,“令牌!”她拔出匕首,抵上魏知硯心口,“否則我就在你們面前,一刀刀活剮了他。到時魏明德問起,你們擔待得起麽?”

鮮血從魏知硯大腿的傷口汩汩流出,將大紅吉服染作深紅。豆大的冷汗自額角冒出,他低喘著問,“你……想闖宮?”

薛南星抿唇不語,猛地拔出匕首,手起刀落,又狠狠刺入他另一條大腿。

“夠了!”西南都司將領目眥欲裂,一把扯下腰間令牌擲在地上,“拿去!”

“忠叔!”

二字一出,程忠一個箭步上前,拾起令牌。

二人挾持著魏知硯向皇城方向退去。

然而沒走出幾步,四周巷陌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成百上千的百姓如蝗蟲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些衣衫襤褸的百姓,有的拄著樹枝當拐杖,有的背著破舊的包袱,瘦骨嶙峋的臉上滿是塵土與疲憊。

竟是真的流民!

程忠擋在薛南星身前,沈聲道:“南星,流民太多,我們沖不出去。”

魏知硯聞言低笑,蒼白的臉上浮起譏誚,“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能殺出重圍?”他艱難地喘了口氣,“這些可不是我長兄的部下,都是些亡命之徒……豈會在乎我的死活。”

薛南星心頭驀然收緊,他們竟真的將流民引入京城,這些都是血肉之軀的百姓,如何能殺出去?

正這電光火石之際,另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道清厲嗓音破空而來,“若是加上影衛司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數十騎黑衣勁裝之人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一襲墨色飛魚服,腰間鸞帶在風中獵獵作響,頭戴虎盔,下方是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來人單手勒韁,胯下駿馬人立而起,在眾人面前穩穩停住。

不是別人,正是無影!

“影鷹衛,列陣!”無影沈聲下令,不怒自威,哪還有半分寧川那個多嘴小書童的影子?

身後十餘名虎盔影鷹衛聞令散開,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魏知硯冷瞥一眼,嗤笑道:“就憑這數十人,你們就想……”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因他突然見到大街兩側的屋檐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不知何時已調轉箭頭,正對準他身前的西南軍。

無影道:“魏大人以為,王爺會只派這點人手來麽?”他緩緩抽出腰間繡春刀,刀尖輕點西南軍陣,“要不要試試,是這些久疏戰陣的西南軍厲害,還是西北鐵騎更勝一籌?!”

不等魏知硯再開口,無影擡手一揮,“殺——!”

隨著一聲令下,影鷹衛如鬼魅般掠出。

弩箭破空聲、刀劍相擊聲、戰馬嘶鳴聲瞬間響徹長街。不過片刻功夫,流民被有序制服,西南軍將士盡數繳械。

無影利落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屬下救駕來遲,請公子責罰。”

薛南星眼下一身男裝,無影顯然仍以為她是男子。

薛南星也不點破,微微頷首。兩名影鷹衛立即上前,將魏知硯架開。

“臭小子!你好大的膽子!”一道老而尖細的嗓音越眾而出,帶著哭腔,“竟敢謀害世子殿下……老奴、老奴……”他氣得渾身發抖,後頭的話堵在胸口,半晌沒能說出來。

薛南星這才發現崔海也在。

崔海走上前,狠狠剜了魏知硯一眼,卻心知事態緊急,不再與那強弩之末多廢話,將薛南星拉到一旁。

他環顧四周橫陳的屍首,壓低聲音,“大小姐當真要進宮?”

薛南星斬釘截鐵,“是!”

“想好了?”

“想好了。”比方才更加篤定。

崔海嘆一聲,“好。王爺也擔心攔不住你。”說著,從袖囊中摸出一個極小巧的錦盒,“這個你拿著。”一頓,又補了一句,“可還記得老奴那日說的話?”

薛南星接過錦盒,眸光一深,重重頷首,將錦盒攥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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