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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對峙 “你確定要這樣逼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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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對峙 “你確定要這樣逼她嗎?”……

陸乘淵一臉清冷地站著, 背對來人,“你來做什麽?”

魏知硯仰頭望著薛府高懸的匾額,“這話, 似乎應該我問你才對。”

他收回視線, 輕笑一聲,“如今南星既已回府, 不再是你昭王府的人, 更不是那個仵作。你還有什麽理由將她困在身邊嗎?”

“理由?”陸乘淵緩緩回身,眸中盡是攝人的寒光, “本王行事, 何需向你交代?”

魏知硯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袖口,“看來你這些年的確恣意慣了。不過……”他忽然擡眸, “你別忘了,這裏是薛府,你要見的, 是我的未婚——”

他的話未說完,站在他對面的陸乘淵忽然唇角微彎, 慢慢地露出一個笑來。

夜風襲來,檐角的風燈搖曳,將陸乘淵的臉映照得晦澀難辨,乍看這一笑似乎是極自然極柔和的,然而若是細看,他眸中流露的並非善意,而是一種讓人心顫無比的譏誚與嘲弄。

正此時, 長街一頭忽傳來醉聲醉氣的嚷嚷:

“都、都別攔著!本世子今日倒要瞧瞧,那薛家大小姐……嗝……到底是何方神聖!”

二人同時側目,只見寬闊的街道中間, 三個醉漢歪歪斜斜地擠作一團,跌跌撞撞地朝這邊挪動。待走近了,才看清中間一人是被左右兩人架著往前的,那人一身紮眼的鎏金錦袍,嘴裏不停嘟囔著“本世子”,不是淩晧還能是誰?

兩人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然而,這三個醉鬼顯然對眼前的局面渾然不覺。

淩晧身邊兩人仍在起哄:

“走,去薛府看看,我就不信見不到了。”

“就是!今日非要見到不可!”

這左右護法的聲音倒是比淩晧的清醒一些,但也沒清醒太多。

“右護法”一襲寶藍色織金錦袍,正是早前與淩晧鬥嘴的謝小侯爺。此刻他似乎等不及了,松開淩晧,腳步虛浮,卻一馬當先。然而他一擡眸,正對上門外相對而立的兩道頎長身影,登刻傻了眼,結結巴巴道:“昭、昭王?”

“左護法”是個面若銀盤的公子哥,上一刻還說著嘲諷的話,下一刻笑容便凝固在臉上,哆哆嗦嗦半晌,也擠出三個字:“魏大人?”

淩晧一臉迷茫地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嘴角不滿地耷拉著,“什麽昭王魏大人的,休想糊弄本世子。他們一個該在大理寺辦案,一個明明在畫舫……”

話到一半,迷離的目光終於飄到前方,淩晧陡然怔住了。

可他似乎並不信邪,往前踉蹌幾步,幾乎要貼到二人臉上,瞇著眼睛來回打量。

嗯,長得都不錯。

他先是伸手戳了戳陸乘淵的衣袖確認觸感,又扯了扯魏知硯的衣帶檢驗虛實。待確認眼前並非幻覺後,他歪著頭陷入沈思——京城三大美男子,自己穩居魁首,那剩下的兩位……

“嗝!”一個酒嗝打散了滿腦子漿糊,淩晧猛地瞪大眼睛,酒意頓時散了大半。他訕訕後退兩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你、你們……也是來……呃……賞月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嘴裏。

陸乘淵眸中已然翻起騰騰怒氣,聲音沈如悶雷,“淩雲初,給本王滾回去。”

淩皓身邊兩人見形勢不妙,匆匆拱手作揖,忙作鳥獸散,跌跌撞撞逃也似地跑了。

驟然被孤零零留下的淩皓,酒意頓時又醒了三分。可這餘下的半分醉意卻給了他無比的勇氣。他腳步一動不動,垂著腦袋,小聲嘟囔,“表哥,可是我才剛到……你們都沒回去,憑什麽單趕我走。”

他擡頭瞥見魏知硯,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其身後搜尋,也不等陸乘淵再說什麽,兀自問:“怎麽就你一個人?”

陸乘淵眼神驟變,“還該有誰?”

淩皓喉頭一哽,心道不好:糟了,說多了。擡手便給了自己一巴掌。

魏知硯似欲答話,淩皓一個激靈,想起薛南星的叮囑,急忙拽過他的衣袖,“你不是該和夢璃姑娘在一處嗎?怎麽把美人撇下,跑到這兒來了?”

陸乘淵臉色沈得要滴出水來,一字一頓,“淩雲初,你見過程耿星?”

“我……”淩皓還想辯解,卻猛然被他目中的殺伐之氣震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轟然消散,什麽理由都編不出來了。他縮了縮脖子,聲音細若蚊蠅,“就……就在公主府附近……無意撞見的……”

陸乘淵凝視淩皓片刻,眸色深沈如墨,終是拂袖轉身,徑直朝薛府大門邁去。

魏知硯擡袖一攔,“站住。”

陸乘淵的聲音冷寒徹骨,“讓開。”

“若我不讓呢?”魏知硯寸步不退,“怎麽?又要如那晚一般,刀劍相向嗎?”

淩皓雖算不得十分清醒,卻也隱約嗅到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困惑地撓頭,“你們這是做什麽?”他轉向陸乘淵,“你這是要去哪兒?薛府?”

陸乘淵懶得理會,推開魏知硯的手,繼續往前。

“陸乘淵!”魏知硯的喝止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你確定要這樣逼她嗎?”

陸乘淵腳步一滯,慢慢回眸,冷笑道:“逼她?”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是譏誚的,目中卻有不解。

魏知硯上前一步,“不是嗎?自她逃回京的第一日起,你便逼她住進昭王府,逼她在你身邊。她去何處,見何人,你都要過問。她處處謹慎,唯恐行差踏錯。甚至那日……她中了那樣的毒想要快些離開,也不得不被你強行帶走。你可有一次問過她是否願意?”

陸乘淵靜立不語。

“如今不過因她與世子偶遇,你便要興師問罪,你還要說不是在逼她?”話到這裏,魏知硯深深吸了口氣,而後一字一句,無比清晰道:“你有沒有想過,她對你的心意,不過是你想讓她有的,自始至終,她根本沒有選擇。”

他的話音落下,夜一下靜了下來,仿佛這寂寂深夜本就應該這樣安靜。

然而在這樣的寂靜裏,陸乘淵分明聽到什麽裂開的聲響,起初只是細微的,像木材裂了一個口,然後自上而下,一下整塊裂開,最後頹然墜地,塌陷得滿是塵埃。

淩晧茫然地眨了眨眼,這話裏的每個字他都聽清了,可連在一起他卻不懂了,只知道眼前兩人兒時是好兄弟,後來雖疏離些,卻也算恭敬,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他遲疑半刻,伸出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轉向扯了扯魏知硯的衣袖,“你們說的那個‘他’……是誰啊?”

可面前的兩人卻仿佛被定住般,一動不動。

陸乘淵沈默片刻,緩緩回身,直直地看向魏知硯。

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裏忽然起了一陣風暴,吹散他眼底所有困惑與不解,露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

“本王與她的感情,還輪不到你來置喙。”聲音平靜得可怕,字字如冰刃。

魏知硯不怒反笑,眉梢微挑,“你以為,我為何會說這些話?”

此言一出,陸乘淵神色驟變,目中情緒變得覆雜不堪。

淩晧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還未等他想明白這絲不好的預感從何而來,然後他就看到陸乘淵猛地揪住魏知硯的襟領,指節泛白,一把將他狠狠推了出去。

魏知硯一介文官,哪裏扛得住這般力道,整個人踉蹌往後,往階下摔去。

這一推,淩晧餘下的半分醉意也徹底沒了。

然而他還沒從這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扶,只聽身後傳來一道清淩淩的女聲:

“王爺?”聲音微頓,又帶著幾分詫異,“魏大人?世子??”

淩晧猛然回首,只見月色下一道裊娜身影款款而來,一襲熟悉的藕荷色羅裙,正是白日裏才碰過面的薛茹心。

饒是淩晧平日再不懂規矩,此刻也明白眼前這場景著實不成體統——京城裏最顯赫的幾位人物,竟在深更半夜於他人府邸前推搡糾纏。

他急忙俯身扶起魏知硯,忍不住小聲嘀咕,“平時口口聲聲教訓我荒唐,現在到底誰更荒唐。”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埋怨。

淩晧偷眼瞥向陸乘淵,見他仍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猶豫片刻,還是朝薛茹心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喚了聲,“薛小姐。”

薛茹心步上前,在三人面前盈盈一福,又望了眼天色,無不詫然道:“這都亥時三刻了,幾位在這裏是……?”

夜風拂過,無人應答。

其實她方才看見三個人三種表情,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卻也還是明知故問,“莫不是……來找姐姐?”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淩晧,他這才想起自己方才醉著酒過來,揚言要沖進薛府的荒唐行徑,心中不免心虛,竟一時答不上來。

正發愁,魏知硯溫潤的聲音適時響起,“今夜流雲渡設宴,世子與在下小酌了幾杯。月色正好,便遣散隨從打算步行回府。恰巧遇見乘淵,便結伴同行。”

琝王府、昭王府、魏府都在永康坊,薛府雖在平康坊,但從流雲渡回府的確會經過附近,倒也說得過去。

淩晧自覺找到說辭,連聲附和,“正是正是!我們就是路過。表哥他也……”說著朝陸乘淵擠眉弄眼,卻被對方一記冷眼嚇得噤聲,只得訕訕轉向薛茹心,“倒是薛小姐,怎的這麽晚才回府?”

“太後壽宴在即,徐嬤嬤憂心宮人們辦事不周,偏又分身乏術,便托我代為照看一二。”薛茹心輕撫鬢角,眼波似不經意地掠過陸乘淵,“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陸乘淵恍若未聞,只冷冷拋下一聲“淩雲初,跟本王回府”便拂袖而去。

淩皓如遭雷擊,整個人霎時蔫了下來,垂頭喪氣地拖著步子跟上。

直至二人的身影完全隱沒在夜色中,魏知硯才朝薛茹心微微一揖,“時候不早了,不打擾薛小姐休息了。”

“魏大人且慢。”薛茹心忽然開口,“難道大人就沒什麽話要單獨同我說嗎?”

魏知硯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只見眼前之人仿佛變了個人。一雙翦水秋瞳,映著這單薄的夜色,折射出的不是方才的溫柔,而是冷寒。

“若是要問在下拿乘淵的題字。”魏知硯唇角掛著淺淡的笑意,“恐怕要讓薛小姐失望了。”

薛茹心輕笑一聲,“大人當真以為,我當日找她是為了一幅字?”她擡眸直視魏知硯,“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幅字。”

魏知硯眼尾微顫,“你早就知道了?”

“倒也不算早。”薛茹心緩步走近,“起初只是覺得蹊蹺,王爺向來對旁人冷漠,怎會對個小仵作如此上心。直至我見到伯母舊時的畫像,又聽聞父親要去寧川見一位故人。我才猜到,原來這位故人我早就見過。”

魏知硯眸色驟冷,“我警告你,休想對她怎麽樣。”

薛茹心掩唇失笑,“大人說笑了,我一介弱質女流能做什麽?她終究是我血脈相連的姐姐,我自然盼著她好。”

她擡眸望向檐角風燈,語氣忽轉幽深,“聽父親說,程家早年為她定下過婚約。她多年漂泊在外,如今於她而言,能有個好歸宿便是最好的。”

她轉頭看向魏知硯,“我啊,最是樂見有情人終成眷屬。”

魏知硯冷道:“我與她的事不勞薛小姐費心。”

“是麽?”薛茹輕嘆一聲,“也是,我總是操心太過,連太後娘娘這次病得蹊蹺……都不小心留意到了。”

魏知硯眉心微蹙。

薛茹心擺弄著手中絹紗,不疾不徐道:“太後素來康健,寧川壽宴更是早幾個月前就定下的。可這半月來,鳳體卻莫名倦怠。太醫查遍禦膳也沒找出個所以然,只說是暑熱所致。但倘若這問題不是出在膳食上,而是在那日日焚著的熏香上呢?”

“西華宮十年來用的都是南海檀香,偏今年開春,皇後娘娘特意換了新制的艾桂香。”她唇角微彎,“艾葉最是養人,能溫經脈、止虛寒,桂香又沈郁安神,太後愛不釋手。偏是湊巧,上月榮安公主又端了一盆洋金花來,公主給的東西,太後自然珍惜,又聽說這洋金花能安神,便擺在寢榻邊,日夜相對。”

“只可惜……”她突然擡眸,眼中寒光乍現,“對尋常人能安神,對於太後卻不是。”

“太後有個從西北帶來的習慣——每日服過養生茶,必要佐兩枚莨菪蜜餞。這蜜餞用西域莨菪果腌制,太後吃了十餘年,宮中上下都道是尋常零嘴。艾桂香活血通絡,洋金花安神定志,莨菪蜜餞生津止渴,單看都是好東西。可這三物相遇……”她輕輕搖頭,“便是華佗再世,也救不得太後鳳體漸衰。”

魏知硯面色驟變,“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皇後為何這麽做,也不知與你是否有關?只不過想著……無論如何,你都不希望姐姐知道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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