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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回京 夏至方至,京城的槐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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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回京 夏至方至,京城的槐花便……

夏至方至, 京城的槐花便落盡了,昭王便是在這樣的時節回了京。

陸乘淵此行離京,全然不知情的只道他是奉旨離京辦案, 畢竟這天下看似太平, 實則暗流洶湧。遠有烏邦虎視眈眈,寧南國蠢蠢欲動, 近有換糧案多地頻發, 文官與武將劍拔弩張,尤其工部和兵部, 先是因修建摘星臺一事爭執不下, 後又為派誰去寧南平叛吵得不可開交。

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如太後、淩皓等稍親近些的, 則以為陸乘淵是去儷山調養舊疾。直至太後鳳體突然抱恙,一道加急懿旨才將他匆匆召回。

與昭王回京的消息一同傳開的,還有一則驚雷般的秘聞——十年前命喪青峰崖的薛尚書嫡女, 竟奇跡生還。

當年薛尚書清名滿朝,府上慘案曾令多少故舊扼腕。如今這樁秘聞, 猶如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層浪,京城各處茶寮酒肆皆在熱議此事。各種傳言繪聲繪色,愈演愈烈,不過兩日,便添了七八個話本子般的橋段。

“聽說那薛家大小姐當年被隱世高人救走,這些年在終南山修道……”

“我二舅在刑部當差, 說是在亂葬崗發現時,她手裏還攥著把滴血的劍……”

更有甚者拍著桌子嚷嚷,“什麽死而覆生, 說不定是苗疆巫女借屍還魂!”

……

薛南星放下車簾,轉頭看向陸乘淵時眉頭微蹙,“雖說我回京的消息傳得越開越安全,可這些謠言未免太過離奇。”她指了指自己,“借屍還魂?他們怎麽不說我是狐仙轉世?”

陸乘淵唇角微揚,“越是荒誕不經的傳言,反倒傳得越快。”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依我看,不出三日,市井間就該有《薛氏俠女傳》的話本子了。”

“俠女?”薛南星輕哼一聲,“怕是《薛氏女鬼錄》先滿天飛了。”

陸乘淵低低地笑了笑,忽然將她攬入懷中,一本正經道:“的確是只勾魂的鬼。”

他聲音依舊清冷,可那雙明眸卻陡然暗下來,如墨般濃稠的目光直直地看入她眼底。

這樣的眼神薛南星太熟悉了,也知道意味著什麽,只覺得連帶覆在她肩頭的掌心也莫名燙了起來。

從寧川返京途中,陸乘淵顧及她的身子,不僅吩咐車夫緩行,夜裏只守在她榻前,連半點逾矩的心思都強壓著。可回京後這兩日,眼見她身子恢覆了,那雙深眸裏的暗火便再難掩飾。尤其二人獨處時,這灼人的目光總讓薛南星沒來由地想起雪地裏盯上獵物的狼。

此刻見他眼神漸深,薛南星急忙抵住他胸前,目光飛速輾轉,落向坐榻邊的長形包袱。

她指了指包袱,“這畫軸……不如讓我拿去給白先生?”

陸乘淵眉頭微蹙,“嗯?”

薛南星見他目露疑惑,解釋道:“一來這兩日你不是在宮裏就是去影衛司,眼下好不容易得了空去大理寺,定是有堆積的公務要處理。二來……”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不是說白先生從前跟外祖父的時間最長嗎?我本就想見見他,多聽他說一些從前的事。”

一語畢,倒也合情合理。

陸乘淵略作思忖便頷首應下,“也好,白先生那邊我自是放心,你也難得與他一敘。”他話音微頓,似想起什麽,忽而執起薛南星的右手細看起來。

那日她用耳鉤刺入指縫的傷口雖已愈合,但甲床下的紫黑淤血仍未散盡。薛南星見他蹙眉,忙道:“早就不疼了。”

“我憂心的不是這個。”陸乘淵指腹輕撫過她指尖,“是怕你驗屍時使不上力。”

“驗屍?”薛南星當即反應過來,“可是我爹娘的屍骨運回京了?”

“尚未運到。”陸乘淵搖頭,“約莫就這兩日了。共十三具屍骨,待太後壽宴後怕是有的忙。”他握緊她的手,“所以這幾日,定要好生將養。”

薛南星聽到“兩日後”三字便陷入沈思。

再過兩日,再過兩日她就能親手查驗雙親的屍骨,為他們洗雪沈冤。她曾無數次在夢中描摹這一刻,可當這一刻真的近在眼前,指尖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待心緒稍平,更深層的思慮浮上心頭:

即便能從屍骨中驗出他殺的鐵證,要撼動魏家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仍是難如登天。魏家與後宮勾連,更牽扯儲君之位,若無確鑿證據能一擊斃命,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將魏家逼宮造反的計劃提前。

牽一發而動全身,且不提如今尚不確定魏明德手中還握著什麽,單論那蠱毒的解藥還沒拿到,斷不能因翻案牽扯到蔣昀身上。

陸乘淵目光沈靜地註視著她,似能洞悉她心中憂慮,“驗屍之事你盡管去做。至於證據……我倒覺得人證物證已然齊備。”

他眸光如炬,沈聲道:“此案翻與不翻,不在證據多寡,而在大勢所趨。當年薛尚書清流風骨,程老桃李滿朝,朝中多少寒門子弟受其恩澤。如今聖上若以‘為忠良昭雪’之名行事,必得清議支持。”

“魏明德此人老謀深算,這些年來他既不結黨,也不營私,反倒處處提攜寒門子弟,這般作派,連朝中清流都對他敬重三分。以致皇上雖有意打壓世家,卻對魏家無從下手,反而更為樹大根深。”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借勢而為。他越是裝作清正,就越怕沾上謀害忠良的汙名。因而,證據或許不必多麽確鑿,半塊碎玉足矣。而我們要做的不過是……”陸乘淵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讓你該想起的事,都想起來。”

薛南星驀然會意。

的確。

再沒有比劫後餘生的遺孤更有力的證人了。那些記憶既然能消失,自然……也能“重現”。

陸乘淵接著道:“魏明德最大的倚仗,無非是那封先帝遺詔。他想借文官清議之勢,指斥聖上得位不正。但若先讓天下人看清他偽君子真面目……屆時,縱使他手握傳國玉璽,也不過是塊廢石。”

他將目光落在畫軸上,“所以這畫軸你且去找找白先生看能否打開,若是不能,便毀了。”

薛南星略作思索,問道:“但倘若那封遺詔在魏明德手中,而這畫軸中的另有他物呢?”

“那更好。”陸乘淵勾起唇角,“正好看看,這位‘清流領袖’還能翻出什麽花樣。”

見他這般從容,薛南星心知這兩日他必有布局,可指尖仍不自覺地收緊。魏明德能走到今日地位,既敢謀反,必有萬全準備,他手中一定還握著其他東西。

那畫軸在掌中愈發沈重。

可不論魏明德計劃如何,她的目的只有一個——拿到解藥,替陸乘淵解了蠱毒。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在魏明德有下一步舉動前,先將計就計,從蔣昀那裏拿到一部分解藥。

正思忖間,又聽得陸乘淵忽將話鋒一轉,“對了,我已向皇上稟明心意,請旨賜婚。說到底,婚姻大事關乎兩個人,皇上說想見見你,也問問你的意思。我想,太後壽宴便是喜上添喜的好日子,不如……”

“太後壽宴?”薛南星驀地擡眸,詫然道:“那豈不是兩日後?可是……”

“可是什麽?”陸乘淵眸光微沈,“你不願?”

“不是不願意。”薛南星攥緊了衣袖,“只是……我剛恢覆身份就在壽宴上定親,未免太惹眼。況且……”她喉間一緊,終是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陸乘淵靜靜凝視著她,目色沈沈,仿佛蓄起深秋的濃霧。良久,他才輕聲道:“我明白了。”

他嘴上說明白,顯然是不明白。

“不是你想的那樣。”薛南星見他眸光轉冷,急忙解釋。她自知在寧川時已應下婚事,如今再推脫確實理虧,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只是方才提及驗屍,想到冤案未雪,實在無心談婚論嫁。況且我既已公開身份,魏太師若要動手早該來了。如今有王爺暗中護著,倒也不必急著用與你的婚事作保。”聲音漸低,“橫豎……我已經是你的人了,那些不過是虛禮,不著急。”

“不是嗎?”薛南星微微偏頭,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陸乘淵。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他的提議盡數擋了回去。

陸乘淵最是受不住她這般模樣,三分狡黠七分嬌憨,偏又叫人挑不出錯處。靜默良久,終是無奈地“嗯”了一聲。

“別生氣了。”薛南星忽然傾身上前,纖臂環住他的脖頸,“你方才不是說皇上想見我嗎?不如告訴我該註意些什麽?是穿男裝還是裙裝?我太久沒著裙了,也不知會不會失禮……”

她絮絮說著,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俏皮,倒叫陸乘淵心頭的一點慍怒與疑惑瞬間消散了。

他沒有回答她,望著她開合的唇瓣,忽然俯身封住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字句。

混著纏綿的吻,近乎嘆息地喚了聲:“娘子怎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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