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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故人 “是你二叔,薛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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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故人 “是你二叔,薛以鳴。”……

青石階上落下一聲悶響, 何茂提著燈籠匆匆走出月洞門,面上滿是驚惶,驚呼道:“小張大人這是怎麽了?”

薛南星半扶著陸乘淵, 借著力道艱難起身, 忍痛道:“無礙,方才沒留意此處有個臺階, 一時不慎, 崴了腳罷了。”

“哎喲,這崴了腳可大可小啊……”

何茂話音未落, 魏知硯亦疾步而出。待他走近, 目光落到兩人交疊的衣袖間,腳步一頓。

他看一眼陸乘淵, 未發一言。

一旁的何茂見狀,倒是滿臉自責,“都怪下官考慮不周, 怎麽著也該差人引著二位大人出寺才是。這……” 說著,似是覺得自己的歉意還不夠誠懇, 身子一彎,便要俯身去查看薛南星的傷勢。

陸乘淵忽地展扇橫在何茂身前,漫不經意道:“何大人這般殷勤,倒顯得沈某這個同行的照顧不周了。”

薛南星借勢退開半步,溫言說道:“何大人無需自責,腳傷並不嚴重,只是不小心扯到了腿上的舊疾罷了, 稍作歇息,想來便無大礙。”話語一頓,她微微皺眉, 眉宇間浮現一絲難色,“只是明日之事,恐怕得往後推一推了。”

此前她還未來得及向陸乘淵說明心中的盤算,此間聽了這話,陸乘淵當即明白過來。他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不著急。那采花賊的案子,魏大人與何大人明日怕是也抽不出身來。”

陸乘淵此言一出,何茂一時之間神色覆雜,不知該喜還是該憂。查案之事一擱置,便意味著查稅的事又要提上來了。

這邊,魏知硯的目光在薛南星微微彎曲的膝頭輕輕掠過,頓了那麽一瞬,緩緩道:“那你便好生休養。”

未等薛南星點頭回應,陸乘淵便長臂一伸,輕輕攬住她的肩頭,往後退了半步,“魏大人放心,有下官在,定會悉心照料。”

薛南星肩頭一緊,下意識擡眸看向陸乘淵——只見此人唇角淺淡的笑意未褪,掌中力道卻是越發緊了幾分。

可眼下她也沒心思細品這二人你來我往的話中意,她微微斂了斂心神,轉而對何茂道:“那就有勞何大人,煩請告知那位明善大師一聲,原定的法事暫且不做了。”

何茂拱手應下,一路擰著眉心將人送上了馬車。

車軲轆甫一轉動,陸乘淵便牽過薛南星的手,“傷處可還疼?我看看。”

薛南星眼底掠過狡黠,故意將足尖往前一伸,輕輕踢到了矮幾上,“我這苦肉計可還行?”

陸乘淵抿起唇角,伸手摁住她不安分的腿,“行了,知道了。不過沒新傷也有舊患,大意不得。”

“哦。”薛南星難得溫順地點了點頭,端正坐姿,須臾,輕嘆一聲,“但願該看到的‘那個人’信了。”

“所以你懷疑李申沒離開,而是一直藏身於靈光寺?”陸乘淵眉鋒微凝,“那位明善大師?”

薛南星搖頭,“不確定。只是那采花賊能藏身靈光寺,讓我覺得有這個可能。至於是明善大師,抑或是寺裏的其他人,還得再查。”說著,她神色不由凝重幾分,“只是現如今不能再大張旗鼓地在明面上查了。”

她原本以為憑借著張純甫的身份,能夠光明正大地徹查張啟山一案,可如今看來,局勢遠比她想象的要覆雜。敵在明我在暗,不僅開棺一事要暗度陳倉,查其他線索也需得萬分謹慎才好。

偏生這一切都得快。

陸乘淵似乎看穿她心中憂慮,道:“靈光寺我會讓人暗中盯著,還有時間,不急。”

他說著,將身子挪近了些,擡手撫過她緊擰的眉心,“別想了。你先歇會,到了我叫你。”

車室內燭火搖曳,叫她心尖也微微一顫。

薛南星忽地想最初幾次坐陸乘淵的馬車,每回都會自顧自睡過去,彼時他還一臉慍色,滿是嫌棄。如今不過寥寥半月,眼前之人竟比月色還要溫柔。

她含著下巴點了點頭,便往車壁上靠去。

然而,這一靠,卻堪堪倚進某人的臂彎中——此人不知何時擡手環過了她的肩頭。

松香混著霜雪氣漫過來,薛南星脊背微僵,餘光瞥見他月色袖口的銀線暗紋正擦過自己耳垂,低而清冷的聲音漫在耳側,“這般挨著車壁,明日要喊疼的。”

話音落,薛南星便覺頭上落下一片溫涼。修長的手指蜷了又展,終是虛托著她發髻,朝肩頭攏了攏,力道輕得像在攏一捧隨時要散的月光。

薛南星微微一怔,片晌,將額角輕輕抵在他肩窩。

長指緩緩滑落,陸乘淵順勢將她輕攬入懷。

他忽然覺出怪異,垂眸一看,只見懷裏那人的姿勢實在別扭,雙手局促地放在身前,手肘似有似無地抵著他,似乎有些戒備。

竹林後的種種畫面在陸乘淵腦中閃過,他陡然意識到方才情到濃時,是自己太沖動了。

也是,別說懷裏的只是個十七八的半大少年,饒是他自己,對於男子間如何行魚水之歡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陸乘淵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輕聲道;“你無需這般拘謹,適才是我沖動了。”

懷裏的人身子一僵。

陸乘淵抿了抿唇,竟是一本正經地反思起來,“實則於我也是頭一回,我也不知男子之間該如何行房…… 不過我聽聞有本書喚《龍陽逸史》,等回了京可與你……”

“唔……”

唇上驀地覆上一陣溫熱,將他未出口的“你”字堵了回去。

只見眼前突然騰起一只奓毛的“小狼”,慌亂捂住他的嘴,“王爺!”

“我……”那“小狼”耳尖漲紅,一下喝住他,卻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半日又似洩了氣的兔子,垂著眸從喉間擠出幾個字:“不、不著急。”

陸乘淵見到她從耳尖燒到臉頰的紅,不由失笑。

他握住覆在唇上的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聲音輕得像浸在水中,“嗯,不著急。”

這麽一鬧騰,懷裏的人終於不再僵直著身子,反倒似乎累極了,不一會兒身子便卸了力,整個人軟軟地靠上來。

陸乘淵就著她的角度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甫一動,便聽到迷迷糊糊的呢喃傳來,似夢囈似輕嘆:

“是王爺轉了性子,還是我從前瞎了。”

陸乘淵不由一怔。

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只聽那人自問自答,“王爺這麽好,定是我瞎了。”囈語混著夜露般潮濕,“無論我是誰,王爺都會這麽好,是嗎?”

陸乘淵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他低下頭,靜靜地看向薛南星。

月光透過簾隙斜斜地切進,正映著她睫下兩彎青影,一顫一顫,凝白的臉龐甚至能看得清細小的絨毛,乖巧得不似她。

陸乘淵伸手將她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修長的手指一滯,他忍不住在她的眉眼和耳廓上撫了撫。

他這麽一動,懷裏的人似乎有意見了,不滿地朝他肩窩裏拱了拱,然後奶乎乎地念了一句,“嗯,別動……陸乘淵……”

陸、乘、淵。

一字一句在心間化開,叫某人眼角眉梢都潤上笑意,臂彎不覺收緊了幾分。

陸乘淵想,嗯,無論她是誰,這就是他喜歡的人。

***

薛南星心裏擱不下案子,起了個大早。

原以為要花費些時日去查訪,沒想到無影辦事的速度著實驚人。大清早便問遍了寧川所有香燭鋪子,剛到巳時,他便匆匆趕來覆命。

無影鬢角還沾著晨露,微微喘著氣,“王爺,這黑簽香在寧川確實不常見。因其為粗香,平日裏用的人少之又少。卑職幾乎找遍了寧川城大大小小的香燭鋪子,最終才在一間由遠州人開的鋪子裏打聽到些消息。”

“遠州?”薛南星心中猛地一沈,竟然又是遠州。

無影點了點頭,“沒錯,雖說那間鋪子裏並未賣這種香,可那老板一眼便認出來這是遠州的土香。”

薛南星面露疑色,“沒賣?倘若整個寧州都沒人賣這種香,也就沒辦法從買香人身上找出線索了。如此一來……”

陸乘淵續道:“如此一來,能用這種黑簽香拜祭的,不僅是遠州人,而且必定是經常使用這種香,甚至家中時常備著。”

無影聽完二人所言,思索片刻,“可要查一下寧川的戶籍冊,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是從遠州遷來的,然後再逐戶排查?”

薛南星若有所思,“只是現如今只能暗中查,難免慢一些。”她在心中快速理了一下現有的線索,對陸乘淵道:“王爺,但是有戶人家,我得先去看看。”

陸乘淵自然明白她指的是李遠平。畢竟李遠平既是遠州人,又是李申的學生,想來多少能找出些線索,於是微微頷首,“好,我陪你去。”

薛南星卻搖了搖,“不必了,王爺。我總覺得這李遠平似乎有什麽事瞞著我們,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他的警覺,打草驚蛇。而且開棺的事還需王爺暗中安排,我自己去就行了。”說罷,她見陸乘淵眉宇間似有擔憂,又道:“王爺放心,實在不行,我讓山哥陪著我,保證寸步不離,可好?”

陸乘淵心知拗不過她,不再多言,算是默許了。

誰知一旁的無影看向二人,張了張口,猶豫半晌才囁嚅著道:“呃……山哥,山哥怕是不大好。”

***

“公子,你、你笑夠了沒?”梁山滿臉氣鼓鼓的,一對濃眉飛入鬢角,語聲中卻帶著幾分委屈。

薛南星這才斂了笑意,目光落在他一片烏青的眼底和慘白的面色上,頗為同情道:“你這一宿沒睡好,我能理解,可怎麽臉色竟如此慘白?”

梁山重重地嘆了口氣,嘟囔著嘴,“還能是為什麽?公子您是不知道,寧川那些南風館,哪裏是什麽尋歡作樂的去處,分明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些個小倌,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扭捏作態,不停地朝我身上湊,那模樣,看得我直犯惡心…… 我能不吐嗎?”

薛南星微微挑眉,“所以,你是吐了一整晚,而不是被……?”

“呸呸呸!”梁山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一拍胸脯,“當然不是!我梁山可是堂堂七尺男兒,喜歡的是女子,正兒八經的女子!哪能跟那些有龍陽之癖,喜歡男不男女不女之人一樣……”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聲音陡然一噎,趕忙轉過頭去,瞧了眼身後那漸行漸遠的客棧。

薛南星知道他在看什麽,也循著他的目光往回望了望,不覺生出幾分心虛。若非因她,陸乘淵也不至於被誤會成斷袖,此時或許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好這口。

她正暗自想著,一轉身,卻冷不丁地撞上一道挺拔秀頎的身影。

“當心!”溫和的聲音自頭頂落下,帶出廣袖散著的松墨香。

薛南星擡眸一看,竟是魏知硯!?

魏知硯虛虛扶著她,皎皎雙眸投向她膝頭,停留一瞬,唇角牽起一抹淺笑,“果真沒事。”

薛南星留意到他的目光,心下不由一驚,唯恐是自己昨夜露了破綻,低聲問,“知硯哥哥如何看出來的?”

怎料耳邊傳來的卻是一句:“或許是直覺……抑或,心有靈犀?”

魏知硯說這話時笑意清淺,眸中浸滿晨光的溫熙。

薛南星直覺被這樣的目光灼了一下。

方提起來的心雖放了下去,可並不自在。她促狹地笑了笑,將腿往袍擺後藏了半步,移目望了眼天色。

“眼下還早,你不是應該在衙門處置那個采花賊嗎?”

魏知硯道:“那賊人昨寅時三刻便畫了押,只是卷案和文書還在擬。我心中著急,便先過來尋你了。”

薛南星頗為詫異,“著急?可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

魏知硯頷首,眉宇間浮上一絲肅色,“準確來說,是有人托我帶話——有位故人也來了寧川,說想見你。”

薛南星心中一凜,能托魏知硯來給自己傳話,而且還偏偏選在陸乘淵不在的時候。

她看向魏知硯,“故人?”

“嗯。”魏知硯抿了抿唇,垂眸看入薛南星眼底,“是你二叔,薛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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