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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線索(再修) “眼下最緊要的是替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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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線索(再修) “眼下最緊要的是替昭王……

“拆了!?”薛南星眼中滿是驚色。

“正是。”管家張伯重重一嘆, 擡腳將半塊碎瓦踢至一旁,“老爺走後不過個把月,便被人拆了。”

他緩緩擡起手, 朝西邊斷墻擡了擡下巴, “方才有位官爺來過,瞧了又瞧, 也就只剩下這些殘磚碎瓦了。這宅子裏如今就剩草民這把老骨頭守著, 便也任由這些破磚爛瓦這般堆著了。”

“那裏頭的東西呢?”薛南星問,既是書房, 定會留下不少書冊畫卷, 說不定能找到什麽線索。

張伯又嘆了一聲,“也都被人買走了。”

暮霭將薛南星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緊緊盯著廢墟中半截雕花窗欞,無不詫然,“這宅子乃是張大人的私宅, 怎可這般輕易說拆就拆?說賣就賣?”

“大人有所不知。”張伯連忙解釋,微微欠身道:“這宅子, 早被小姐賣出去了。”

薛南星脫口而出,“張家大小姐?”

陸乘淵手中折扇哢一聲收攏,“本官記得,何大人曾言,張家大小姐早已遠嫁江南,就連父親喪儀都未歸,又如何能將這宅子賣了?”

“人確實沒回, 可地契早隨嫁妝一道去了。”管家輕咳兩聲,眼中流露出一絲悵然,“當年啊, 就因為小姐的婚事,她與老爺大吵了一架。可吵歸吵,天下哪有父母不疼愛子女的。許是老爺擔心小姐日後在夫家受欺負,沒個依靠,便把這房契當作嫁妝給了小姐。”

張伯頓了頓,又接著道:“老爺走後不過月餘,便有人拿著房契上門,說是小姐把宅子賣給了他家家主。草民我起初哪裏肯信,可那契書上的紅印,卻印得真真切切,容不得草民不信吶。至於裏頭的東西……”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囁嚅道:“老爺走了,府上的家仆婢女沒了去處,都得用銀子打發了。買宅子的那人見草民為難,便提議將屋裏的書冊畫卷都賣給他,草民雖不懂這些,卻也留了個心眼,抱了幾幅去字畫鋪問過,不是什麽名家畫作,不值錢,便就圖個方便都賣給他了。”

薛南星自覺此事透著古怪,追問道:“此人可有透露他家家主姓甚名誰?”

張伯搖了搖頭,“那人一身侍從打扮,長相嘛,平平無奇,只說是江南人士,與咱們小姐的夫家相熟,未曾透露家主的姓名。”

他說著,似是憶起了什麽關鍵之事,頓了頓又道:“說來著實蹊蹺,偌大一座宅子,那人就來看過一回。一踏入這宅門,也不瞧別處,徑直便往這內院繞了一圈。”言罷,他擡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東南角,“許是聽了些閑言碎語,那人非咬定老爺這院子風水不好,當即便吩咐人將那書房和密室統統拆了。想來也是,畢竟死過人。不過更怪的是,這一晃四年過去了,那人遲遲沒搬進來,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變故。”

薛南星心中的疑惑如亂麻般擰作一團,如今這最關鍵的案發現場已遭破壞,歷經四年的日曬雨淋,哪怕曾有過些蛛絲馬跡,也早被沖刷得幹幹凈凈了。眼下,唯一最令人起疑的,便是張小姐賣宅子這樁事了——

花錢購置一間大宅,本不足為奇;拆除那曾有人亡故的院子,也合情合理。可怪就怪在,這宅子賣得實在太過草率,仿佛那買主的目的,並非是要這處宅院。

她靜靜地望著斷墻上那翻湧的暮霭,沈默了良久。忽地,她話鋒一轉,問起了關於張啟山獨女的舊事。

張伯微微瞇起雙眼,一邊嘆息,一邊緩緩道來:“咱們家小姐啊,與那些尋常深閨小姐大不相同,性子尤為剛烈好強。草民依稀記得,小姐年幼時,老爺對她可是疼愛有加。小姐生性好動,老爺還曾想著為她尋個師父教習功夫。可自從夫人離世後,老爺整個人就變了,連帶著對小姐的態度也判若兩人。老爺常常斥責小姐行事舉止不像個女兒家,小姐呢,也因父親管束心生不滿。小姐年歲越長,父女二人便吵得越兇。後來,小姐一怒之下,竟離家出走,去了夫人的娘家遠州。草民還記得,小姐走那日是夫人的忌日——五月初三。她那一走,便是好幾年。”

一番話下來,薛南星記了兩處關鍵,五月初三……遠州……眉心不自覺地微微一蹙,她記得李申也是遠州人。

只聽得張伯接著道:“後來,好不容易盼到小姐回京,老爺便急忙忙地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說是成了親,小姐便能收收性子,安穩下來。可小姐哪裏肯依,出閣那日,是哭著被綁上花轎的。自那以後,老爺雖時常寫信給小姐,可卻從未收到過一封回信。再後來,老爺致仕回到寧川,還曾親自前往遠州一趟,可據老爺回來說,那次連小姐的面都沒能見著。就這樣,自那以後,草民便再也沒見過小姐了。”

薛南星聽到這裏,開口問道:“那你們小姐是何時出嫁的?又嫁入了哪戶人家呢?”

張伯微微沈吟,思索片刻後道:“是五年前開春那會兒,草民記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個觀者像失竊案發生後不久,老爺像是預感會被那樁案子牽連,突然有一日,便給小姐說了這門親事。唉,也難怪小姐不願意,她從未去過江南,對方還是個滿身銅臭的生意人。要知道,小姐素來傾慕有才華的人。”

一直默然聽著的陸乘淵此時終於開口,“你又是如何知曉這些的,莫非張大小姐早有情郎?”

“那倒不曾聽聞。”張伯擺了擺手,“只是小姐自幼便崇拜老爺,年幼時還常常說日後要嫁給像老爺那樣的狀元之才。可夫人離世之後,不知為何,一切都變了。”

薛南星聽罷,心中暗自思忖,卻也不再多問。

她緩步走到斷垣殘壁前,目光如劍,直直落在那碎瓦堆下三尺厚的青磚上。雖是已經知道答案,可她還是多問了一句:“張伯,張大人這間密室可有留密道?”

張伯想都沒想,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這密室是老爺用來藏書的,也就八丈見方,留密道做什麽?”話到這裏,他忽地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撫著白須又補了一句,“不過,倒是留了個通風口。”

“通風口?”薛南星與陸乘淵對視一眼。倘若這通風口足夠寬敞,能夠容得下一人通過,那與密道又有何分別。

然而,張伯接下來的話卻迅速否定了這個猜測。

“雖說是通風口,實則不過是個安了管道的天窗罷了。” 張伯一邊說著,擡起兩只手掌,在半空比畫了一下,“也就…… 這麽一掌來寬吧。”

一掌來寬又如何容得下一個成年人?如此說來,兇手幾乎絕無可能從這通風口出入密室。

薛南星眼眸微垂,再次陷入沈思,她喃喃自語,“通風口、管道、天窗……”這般設計,若非給人留的,倒像是為了排煙。

她驀地眸光驟亮,轉眸看向陸乘淵,“大人,你可還記得卷宗上記載的,密室內有銀絲碳和火盆?”

陸乘淵頷首,眼中已閃過一絲了然,他看向管家,沈聲問道:“你可還記得,那銀絲碳和火盆可有用過?”

張伯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而後點了點頭,“用過了,而且還用了不少呢。也不知老爺是不是提前預感到那幾日會下雨,在閉關之前,便吩咐備下了碳。老爺還特意交待,須得用那耐燒的銀絲碳,說是要用來烘烤手稿。不過……”

他說到這裏,忽地咽了口唾沫,似乎想到甚麽可怖的東西,竟說不下去了。

“不過,一個已然死去的人,又怎會去燒那火盆,是嗎?”薛南星雙眸微斂,眼中寒芒閃爍,厲聲質問道:“你明明知曉此事有蹊蹺,為何在供詞之中,卻只字未提!?”

此言一出,張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撲通” 一聲,直直地跪在了薛南星面前,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連連求饒,“官爺息怒,官爺息怒啊!草民絕無隱瞞之意,實在是這件事太過詭異離奇。老爺閉關的那幾日,草民確實在夜裏瞧見老爺書房後面有青煙飄出。可當年的仵作言之鑿鑿,咬定老爺至少已經故去八日。”

“草民心中雖有疑慮,卻也只能當作是那連夜的暴雨,雨霧彌漫迷了眼,這才沒敢將那銀絲碳和火盆的事情說出來。可後來,草民偷偷去瞧了瞧,那密室裏竟只剩下一些碳渣,足足有十斤之多啊,就這麽短短幾日,竟全沒了。”

“十斤銀絲碳……”陸乘淵若有所思,“若是正常使用,足夠燒上半月有餘了。”

聽完這番話,薛南星心中已然有了斷論,“以炭火炙烤,可使屍溫升高,腐速倍增。倘若那密室的門窗緊閉,火盆晝夜不熄…… 只需八日,便可腐爛出半月形貌。”

陸乘淵掃視一眼磚縫裏滋生的青苔,輕嗤一聲,“那幾日暴雨連連,重重雨幕,恰能掩青煙蓋腐臭。這場雨,下得還真是恰到好處。”

說罷,他見薛南星沈默不語,問道:“可是想到了什麽?”

薛南星目光直直地盯著眼前這片破敗的廢墟,只覺一股寒意自背脊侵襲而來,“我在想,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竟然能夠在這八丈見方的密室裏,與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一同待上整整八日。”

話音落,她目色一沈,便陡然踏入碎磚瓦之中,蹲下身翻找起來。

“程……”語聲一滯,薛南星腕間驀地覆上一陣熟悉的溫涼。

陸乘淵攥住她手腕,掌心在貼著她脈搏的瞬間又卸了三分勁,低聲道:“你做什麽?忘了自己腿上和手上都還有傷嗎?”

薛南星仰頭望進他眼底翻湧的墨色,“大人,我想尋半截門閂……或者能找到門也行。”

陸乘淵眉心折痕深了幾分,緩緩沈了口氣,忽地撩袍蹲身,惜字如金地丟下兩個字:“看著。”

兩人方才來得著急,並未帶其他人。眼下陸乘淵又不許薛南星動手,她便也只能在旁邊幹看著。

向來高高在上的“活閻王”,此刻正因為她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半跪在一片廢墟裏。

薛南星只覺得又見到陸乘淵不同的一面,眉眼不由彎了彎,抱著膝蓋看了起來,竟生出幾分意猶未盡地意思。

修長的眉下是一雙非常好看的眼,長睫微垂,清冷的眼尾被暮色隱去,餘下眸中星河浸在月色裏,恍若燃著暗火,照到她的心底裏。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薛南星不由地想。

想著想著,那人突然偏過頭來,目光與她相迎的一瞬,不由也怔了怔。

“可是這個?”他從蟲蟻橫行的磚瓦堆裏抽出半截腐木,溫聲問道。

薛南星移目看去,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中,正捏著一截黴爛的朽木,他分明是個好潔之人。

陸乘淵指節沾著泥,掌紋裏還新添了爛瓦片的劃痕,他卻將木栓在袖口蹭了又蹭,直到黴斑裏露出半道陳年刻痕。

薛南星忙伸手去接,他卻冷不防縮回半寸,“當心刺。”又將腐木調了個頭才遞過來。

這截腐木已是軟爛,哪裏能刺得傷手。可這一瞬,薛南星沒來由地想起昨晚月娘對李遠平的那句:“哪這麽嬌氣”。

她忽然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在珍視你的人面前,你便是弱不禁風的雛鳥,所有堅強的刺都能收起來,做回最柔軟的你。

“嗯?”陸乘淵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薛南星緩過神,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那截門閂,細細端詳。

這木栓早已腐爛不堪,原本的模樣與痕跡都已模糊難辨,她遂又將目光落向方才拾起那截門閂的位置。

“找到了!”她忽然跪坐在碎瓦間,舉起個銹蝕的鐵環,“還好這東西壓在碎瓦下沒丟。”

陸乘淵凝目細看,只見她手中正撚著一個銹跡斑斑的細鐵圈,“就為了找這個?”

“嗯!”薛南星用力點了點頭,一手拿著那截黴爛的木栓,一手將鐵圈套了上去,沒想到竟剛好吻合。

她的眉目一下舒展開,“卷宗記載,屍體被發現之時,書房乃是從裏面上了門閂的。可倘若兇手提前用鐵線栓在這門閂上,再從門縫將鐵線另一頭穿出來,最後再將鐵線拗斷,如此一來,便可從外間鎖上門,形成密室。至於留在門閂上的這截鐵圈……看來兇手是篤定何茂查不出什麽破綻,便想借著買下這間宅子,拆了書房便一了百了。”

話到末了,她忽地一頓,神色凝重起來,“眼下還有一事最為緊要。”

陸乘淵看一眼天色,“開棺一事還在準備,你若想先去墓地看看,我陪你。”

“不急。”薛南星搖了搖頭,自懷中取出那方桂花巾帕,伸手握住陸乘淵的手,抿了抿唇道:“眼下最緊要的是替昭王殿下清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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