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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紫藤花下(上) 二人再見已是有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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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紫藤花下(上) 二人再見已是有了不同……

沿著雨花樓巷背往西南走, 鄰巷尾有幾處鬧中帶靜的私宅。

其中一間翠竹柵欄後的小院是琴枝合著雨花樓的幾個姐妹一起置辦的,宅子不大,卻一應俱全。

院中立一花架, 胳膊粗細的紫藤從一端攀上架, 綻出一大片淡紫藍。夏光穿過這片紫藍,鍍上馥郁的香氣灑下來, 落到花架下的竹桌上, 落到竹椅裏的人身上,讓人渾身都沾上暖洋洋的淡香。

淩皓歪坐在竹椅裏, 看了眼坐在左側的薛茹心, 心中郁悶。

他從出府門見到薛茹心那刻起,想到現下, 硬是沒想起來自己昨夜是吃醉了酒還是哪根筋搭錯了,才開口邀了她同來。且不說今日的場合是幾個大老爺們和妓子,就說他那個黑面神表哥, 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人看見這位薛家二小姐後的臉能有多黑了。

可常言道, 來都來了,還能趕人走不成。一念及此,淩皓又是無聲苦嘆。

薛南星從來時便瞧出淩皓的反常,有意對薛茹心多照拂幾分,想著法兒地搭話。旁人瞧了只覺三人有說有笑,倒也不覺尷尬。

“來來來,各位先嘗嘗這茶。”琴枝端著茶盞從屋裏出來, 挨個擺在院中的竹桌上。

淩皓原本懶洋洋地歪坐在竹椅裏,聽到聲音登刻坐直身,端起面前那盞啜了一口, “好香。”轉頭又朝薛南星舉杯示意,“師父,你嘗嘗,當真好茶。”

薛南星回過神,笑著謝過琴枝,也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她不懂茶,但手中這盞葉青水綠,清新爽口,似乎還有些淡淡的香氣。

“這是……?”薛南星問。

“是竹葉。”琴枝笑著道:“奴家酒就吃得多,對茶是一竅不通。幾位大人平日裏吃慣了好茶,奴家還在發愁要拿什麽茶招待幾位。還是一位姐妹提議,說照著釀酒的法子,用新出的竹葉混著茶葉一起泡,沒承想這粗茶混了些竹葉的清香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薛南星又抿了口茶,“竹葉不僅清香,還有清熱散結的功效,最宜夏季。”

“清熱散結……”薛茹心聽了這話,擱下茶盞對琴枝道:“琴枝姑娘這茶制得極好,不知能否指教一二。”

琴枝頗為意外,可見薛茹心目色切切,只好點頭應下。

趁著人未到齊,薛茹心便跟著琴枝進了屋裏學制茶。

薛茹心走開的間隙,淩皓似乎猶豫了很久,湊到薛南星跟前,低聲道:“師父,你該不會對這薛小姐……”

薛南星見他一本正經,簡直哭笑不得,徑自取了塊杏仁餅塞給他,“世子,這杏仁餅不錯,最適合嘴閑這會兒吃。”

“我不是說笑。”淩皓扔下杏仁餅,神色嚴肅道:“男女之間那點事別人不知道,我堂堂琝王世子還瞧不出?你方才對她諸多照拂,就差沒把殷勤二字刻在腦門上了。”

薛南星聽罷微微一怔。

是了,她知道薛茹心是自己的妹妹,擔心薛茹心尷尬才尋起話頭與她搭話,可旁人不知,只會認為她是個男子,對人家姑娘起了別的心思。

未等她開口辯解,只聽淩皓又道:“你若是看上別家的小姐,莫說只是個五品郎中的女兒,饒是三品尚書家的千金,我也能替你一求。可偏偏這位薛小姐不行……”

他瞥了一眼屋裏,見人還未出來,好言勸阻道:“她與我表哥還不知道如何拉扯,皇祖母又認定了她做外孫媳婦,這渾水你可蹚不得。”

薛南星苦澀一笑,蹚不得……她當然蹚不得,也蹚不了。

“薛小姐是世子親自邀來的貴客,我不過是見世子無心待客,怕怠慢人家姑娘罷了。”一頓,反勸慰道:“話說世子既然邀人家來,又何必苦著臉,憑的辜負了這良辰美景。”

淩皓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當真?”

薛南星重重地點了點頭。

淩皓知她並非不知輕重之人,只得信了去,搖著頭悠悠嘆道:“唉,罷了罷了。”

話音落,薛茹心款款而來,“世子何故嘆氣?”

淩皓慌忙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腦子裏飛速尋找說辭。只見他忽然轉頭朝院門外眺去,也不知在問誰,“聽說表哥昨晚吃醉酒宿在宮裏了,你說他今日還能來嗎?”

淩晧不知陸乘淵身上是蠱毒,只當是從前在戰場落下的病根未愈。他平日裏雖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大是大非還是知曉的。陸乘淵回京後,在朝中鋒芒過剩,眼紅之人不計其數,這身“舊患”不得隨意暴露於人前。因而,他雖知道陸乘淵是因病留宿宮中,卻也只道是吃醉了酒。

薛南星出門時陸乘淵還未回府,不知他情況如何,“我出門時……”。

“民女今日一早去看過,王爺已經醒了。”薛茹心突然道:“想來已無大礙,世子不必擔心。”

薛南星收回已到嘴邊的話,默默抿了口茶。

只聽得薛茹心又道:“不過,民女還以為王爺這舊患醫好了,怎麽一下子又嚴重了。”

淩晧沒承想薛茹心竟知道此事,還親自去探望過了,十分詫異,“你知道?”

薛茹心眸色微微流轉,點了點頭,“民女從前見過王爺舊患覆發,但不至於如此嚴重。想來是公務操勞過度,不惜身子所致。”

她聲音嬌柔,含羞帶怯,瞬間挑起淩晧那顆八卦的心。

淩晧問道:“我表哥在人前向來掩飾得極好,你何時見過?”

薛茹心的臉一下泛起緋紅,連帶聲音也更柔細了幾分,“去年春獵時,見過。”

淩皓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見過就見過,為何要臉紅,莫不是發生了其他什麽事。他嘿嘿一笑,端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調侃道:“也難怪表哥後來不理你,原來是被你見著了不該見的一面。”

薛茹心的臉更紅了,忙嗔怪道:“世子慣愛取笑人,眼下民女還不知該如何讓王爺放下誤會。”

薛南星倏爾想到薛茹心請她求字一事,心下一沈,又默默地抿了口茶。

“籲——”

幾句話的間隙,忽聞院外傳來勒馬聲。

三人循聲望去,薛茹心更索性站起身。

只見來人一襲淡綠直裰,繡三兩枝翠竹,筆挺地站在院門口,身後是翠竹柵欄,夏光灑落,竹海成濤。

淩晧笑著迎上前,“我還真當說曹操曹操就到,原來是知硯到了。”

魏知硯簡單一揖,目光越過淩晧看向紫藤花下的薛南星,怔了怔,一時恍惚。

只此一夜,二人再見已是有了不同的身份。

此時此刻,這個身披紫色霞彩,比浮動夏花還要恣意美好的人兒,已非昨日的程耿星。

薛南星見他看過來,合袖行了一禮。

魏知硯也回了一禮。

“我說你二人如此生疏做什麽?”淩晧拽著魏知硯往院裏走,“來,過來坐。”

魏知硯笑了笑,“是不該生疏。”說著,一邊隨淩皓往裏走,一邊展目在院中望了一圈,“沒承想煙柳巷中還有如此僻靜的地方,方才我一通好找。”

薛南星聽了這話,不知怎的,第一道念頭想的卻是另一個人,這院子是不好找,陸乘淵會否也找不到。

可她沒開口,有人先問了。

薛茹心問道:“世子,王爺可知道今日小宴設在此處?”

淩皓一拍大腿,“我還真沒跟他說是在這兒!”

“那民女去巷口看看。”薛茹心說著便起身往院門去。

淩皓生怕一會兒陸乘淵見到薛茹心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憑白壞了氣氛,趕忙起身跟上,“等等,我與你同去。”

二人頭也不回地一同出了院子。

琴枝和幾個姐妹還在屋裏忙著,院子裏一下安靜下來,只得窸窸窣窣的拂花聲。

魏知硯看向薛南星,在她身側坐下,“昨日小滿宴上人多,都不曾與你好好說說話。”他頓了頓,擡眸望一眼頭頂那片紫藤,“不過眼下在這裏說更好。”

薛南星微微一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魏知硯道:“前日在大理寺你走後,我一個人覺著無趣,便也沒去。”

薛南星想起那日匆忙拒絕他,覺得十分抱歉,“上回事出緊急,答應了大人去鳳南街卻又沒去。”說來她自己都覺得懊悔,又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日我餓慘了,走回王府的路上腸子都快悔青了。若再得了機會,一定要去吃大燒鵝。”

魏知硯聞言,笑意溫柔,“我聽說南方菜系裏還有一道白切雞。”

白切雞……薛南星似乎想到什麽,怔了片晌,才點了點頭,“對了,還有白切雞。”

言罷,她隨手取過桌邊的酒杯,拎起茶壺,以酒杯盛茶,給魏知硯斟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爾後舉杯邀飲,“魏大人,在下不勝酒力,就先以茶代酒,正式向魏大人賠罪。”

魏知硯垂眸看向她手中一左一右兩只酒杯,杯口有金線,杯壁畫彩繪,甚為花哨。

他眸色深沈,接過其中一只,近乎小心翼翼地與另一只輕輕對碰,微笑著仰頭飲盡。

二人方才放下酒杯,身後就傳來淩皓的聲音,“你們二人可倒好,不等我們就自顧自地喝起來了。”

話音甫落,人已經湊到跟前,看一眼二人的酒杯,一臉不屑地道:“這酒杯也忒小了吧,花裏胡哨的,一口下去跟喝合巹酒似的,沒意思。”

說著,他轉頭朝著身後道:“表哥,薛小姐,你們來看看,他二人拿這麽個杯子對飲,像話嗎?”

薛南星下意識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見陸乘淵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一張臉黑沈如鍋底。

圈著酒杯的指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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