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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滿(上)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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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滿(上) “你,到底是誰!?”……

“解毒, 玉泉池!”

陸乘淵道:“月尾太後壽辰,壽宴就設在儷山行宮。”

薛南星稍一忖度,寧川這個地方她是知道的。從京城到寧川, 快馬加鞭也需五日, 算上從寧川繞道去儷山的路程,也就是說, 在寧川的時間最多只有十五日。

她垂眸沈吟道:“所以十五日之內要查清張啟山的死, 還要由寧川趕去儷山……”

“不,是十日。”陸乘淵眸色微微一動, 垂眼看著她, 聲音沈沈的,“十日, 可以嗎?”

薛南星驀地一怔,眼前之人果然不一樣了。

陸乘淵向來殺伐果決、說一不二。當日在鳳南街,他讓她一個月查清換糧案和觀音失竊案, 何曾問過她的意見。實則他只需一聲令下,別說十日了, 即便是三日,她也得拼盡全力。但他卻以這樣的語氣問自己,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陸乘淵將她的無措收入眼底,似乎也有些恍惚。他移開目光,看向薛南星身後的一盞燈火,默了一會兒才道:“他們在暗,但蔣昀在明。這幾日本王要借蔣昀的眼, 做一出戲給他們看。而這出戲,需要你。”

瑩瑩燈火映在他明眸深處,在薛南星心頭輕輕一顫。需要她?其實查的是她背負的血案, 有些時候,或許是她需要他。

“好。”薛南星擡眸,答得堅定,“十日,只需十日。”



翌日,小滿。

“常言道,‘過滿則溢,不滿則兮,小滿福矣’。這小滿宴源起民間,意在懷昔。當年太後與先帝相識於民間,曾共經風霜,同歷甘苦,她老人家常將‘過滿則溢,小滿足矣’掛在口邊,每年小滿之日在宮中設下家宴,為的也是教誨子孫知足常樂,謙遜自持。”崔海一邊如是介紹道,一邊指點府中一幹下人收拾出行,“你你你,栗子糖可備好了?”

薛南星規矩地立在一旁,聽罷崔海所言,忍不住探問,“公公,既是家宴,我這外人跟過去就算了,但穿著這身衣裳……”她低頭看一眼,“合適嗎?”

“欸,這馬車得換華蓋寶頂的,沒長耳朵嗎?”崔海揮著拂塵訓斥廝役,聽了薛南星這話,收回手,將拂塵往懷裏一端,悠悠地道:“王爺說合適就合適。”轉頭見她渾身不自在,又道:“咋家看著就挺合適,王爺既然讓你穿了,定有王爺的道理。行了行了,去院子外候著去吧!”

言訖,手中拂塵一揚,別開臉去。

薛南星當然知道陸乘淵有他的盤算,其實著他少時的衣裳也沒什麽,只是當她知道這衣裳是當年榮親公主為陸乘淵冠禮親手所做時,她便覺著不大合適了。

她走出院門,無奈地垂下頭。

身上是一襲月白色長袍,湊近了,隱隱能聞到杜若清香,袍身以銀線繡制著淡雅的山水圖案,袖口與下擺以細膩的雲鶴紋邊飾勾勒,走動間仿佛有仙鶴展翅。

這身長袍並不十分華麗,甚至算得上素雅,可這份素雅反倒與陸乘淵的氣質尤為相襯,到底是自己的母親親手所做,母親還是最了解孩子。

薛南星幾乎能想象到少年的陸乘淵穿上這身長袍的樣子,那時的他定是如清風朗月一般,飄逸脫俗,光華自斂。

可如今,月還是月,不過卻是一輪深淵裏的孤月。

念及陸乘淵身上的蠱毒,榮親公主分明如此疼愛他,了解他……她實在想不明白,一個母親何以對自己疼愛的孩子狠心至此。

思緒翻飛間,崔海的聲音斷斷續續自院內傳來,“王爺,都準備好了。”

“嗯。”對方默了默,問道:“那身衣裳可還合適?”

“合適。”崔海笑道:“別提多合適了。程公子身形纖瘦,氣質又端秀灑落。換上這身衣裳,清風皓月似的,頗具幾分王爺年少時的風姿。”

聲音又是一頓,“人呢?”

“一大早就過來了。老奴嫌他站在這兒礙事,讓他在院門外候著去了。”

說著,腳步聲起,二人往院外走出來。

夏光正好,薛南星負手站在一株桂樹下,桂子未開,卻有細碎的光墜在枝頭葉梢。

她一襲月色長袍,偏偏而立,聽到腳步聲,回過身來。日暉穿過葉隙,淡淡地落在她的眉梢,本就十分好看的眉眼忽地覆上一層光暈,美好得像一個夢。

陸乘淵邁出院門,看了眼薛南星,眸光微微低垂,一時沒有說話。

薛南星走過去與他一揖,喚了聲:“王爺。”

陸乘淵怔了一怔,才移目看向她。

此刻薛南星微微低著頭,許是找不到合適的發簪,頭上只戴了個素凈的銀冠。

陸乘淵上前半步,二人靠得十分近了。他倏然擡手,手中不是何時多了一根玉簪。

“這玉簪……?”薛南星一眼認出,是那晚陸乘淵自她發髻上取下的。彼時她只以為是不慎丟去哪個角落了,沒承想是被他取走了。

“物歸原主。”陸乘淵的聲音飄然落下。

聲音很輕,仿佛要跟夏風融在一起,“本王少時也只簪玉簪。”

薛南星只覺發髻稍稍一沈,連帶著這顆心一起,沈沈地落向靜海裏的長淵。



馬車內,陸乘淵方一坐定就問道:“昨夜交待與你的,可記清楚了?”

薛南星點頭,“回王爺,記清楚了。”

陸乘淵微微頷首,“本王昨夜已向皇上請旨,以破獲望月樓一案為由命你進宮見駕。皇上重才,特許你參加今日的小滿宴。一早崔海已經往太後處去了信,太後寬厚和善,待會兒你不必過於拘謹。”

薛南星應聲稱是,很快又遲疑道:“只是屬下……”

陸乘淵一個冷眼掃來,薛南星立時改口,“只是我不明白,為何王爺要帶我去。”

她沈吟一瞬,又道:“實則高大哥跟著王爺最久,為何不讓高大哥與王爺演這場戲。”

陸乘淵實在懶得理她,只覺此人驗屍查案確實有顆玲瓏心,可怎的到了男女之事就少了條筋。

他別過臉,闔起雙眸,冷冷拋出兩個字:“太醜。”

馬車剛啟程,行得不快,還未至主街。

高澤在外頭驅車,冷不防聽到車室裏傳出輕飄飄的兩個字,心中登時涼了一大片,手中馬鞭一揚。

“駕——”可憐兩匹駿馬陡然吃痛,揚蹄而去。



馬車在皇城的東華門外停駐,今日西華宮設宴,宮裏的人老早就在宮門裏側迎著各位主子了。

二人先後下了馬車,由西華宮掌事的徐嬤嬤領著往四重宮門內走。

徐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與崔海一樣,是看著陸乘淵長大的。她見了薛南星,楞了一楞,才默默地低下頭。

約摸走了快小半個時辰,待見到西華宮宮門,徐嬤嬤才慢下步子退至陸乘淵身後。待與二人隔開一小段距離,她終於得了機會問崔海,“海子,王爺今日帶的這位是?”

崔海一笑,“侍從,瞧不出來嗎?”

“唬誰呢?”徐嬤嬤白他一眼,又用餘光瞥了眼身前二人。

這一路走來,她不是沒偷偷瞧過,這二人一前一後,看似淡漠疏離,實則默契十足。就拿方才來說,一共二十四道小門,二十四道門檻,每過一道,王爺都不經意地慢下步子,等上一等。別說一個下人了,王爺何曾對誰如此貼心過。

她收回目光,將聲音壓低些,又道:“這身衣裳你當我老眼昏花不認得了嗎?那是榮親公主給王爺親手縫制的,料子還是太後親自選的。可惜後來沒能見到王爺穿上就……嗐,我忘不了。”

“忘不了就好……”崔海望著前面二人的背影,說得意味深長,“今晚幾位主子定然也忘不了。”



薛南星跟在陸乘淵後頭走得忐忑,將昨夜他交待之事在心裏反覆咂摸。

此行她跟著陸乘淵進宮,是要在駙馬蔣昀面前做一出戲,一來得讓他相信陸乘淵的毒已經深到非去玉泉池不可的地步。

二來接近敵人最好的方式,除了讓敵人放下戒備外,還得與他有一樣的癖好。蔣昀的癖好他們心知肚明,因而,此行還得讓他相信陸乘淵有龍陽之好,好借機查探他手中的證據。

前者倒好辦,王爺毒發的樣子旁人沒見過,到時裝裝樣子就行。

可這後者……她心裏著實沒底,甚至有些害怕。但這種害怕並不全然是懼,更多的是心慌,就好像方才邁過的二十四道門檻,每過一道,他便會等一等,這種不經意的溫柔,就像攪動著的漩渦,稍不留神就會被卷進去,萬劫不覆。

思忖間,人已經走到了西華宮內苑。

一眾人在苑中的亭子裏吃茶,幾人朗聲說笑,太後不知聽了什麽,笑得甚為開懷,忽地瞥見陸乘淵自棧橋那頭遙遙走來,轉頭對身旁的人笑著道:“說曹操曹操就到,茹心,你心心念念的木樁子來咯。”

“太後……”薛茹心嬌嗔地絞著帕子,臉一下就紅了。

她循著太後的目光朝棧橋看去,隱約瞥見陸乘淵身後的人,霎時變了神色。

蔣昀坐在太後對面,也轉過身望了一眼,凝眸片刻,似乎覺得陸乘淵身後那位有些眼熟。

他左側坐著一位年約三十的女子,身著鎏金繡蝶錦袍,模樣雍容華貴,往細了看,長相與太後有幾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清冷一些,單看眉眼倒是與陸乘淵更像。

眾人有說有笑,只有她怔怔地吃著茶點,目色渙散。

太後見陸乘淵走近了,朝她輕喚道:“榮安,未晚來了。”

榮安公主原本渙散的目光稍稍聚焦,楞楞地轉過頭看向蔣昀,“夫君,未晚是誰?我不要未晚。”聽聲音是成年女子,可語氣卻一如稚童。

蔣昀笑得溫和,擡手拂去榮安公主唇邊的茶果屑,“未晚是你的外甥,回回都帶栗子糖給你吃的,可還記得?”

榮安公主楞楞地搖了搖頭,目光再度渙散開,楞楞地重覆:“栗子糖……栗子糖……”

太後收回目光,無奈地嘆一聲。

“皇祖母。”陸乘淵合袖一揖,“孫兒來晚了。”

“未晚。”太後見陸乘淵迎面過來,笑著上前兩步,“還有個兔崽子沒來哩!指不定又野到哪兒去了。”她口中的兔崽子自然是淩皓。

陸乘淵淺淺笑道:“雲初近來生性不少,想來是……”

話未說完,陸乘淵見太後越過他肩頭瞥了眼身後的人,語聲一頓。

“這位就是皇帝要見的那個……說是叫什麽來著?”太後擡手朝他身後稍稍指了指。

“回皇祖母,叫程耿星。”說著,陸乘淵微微側身,伸手握住薛南星的手腕,往自己身側一拽,溫聲道:“過來。”

薛南星驀地一怔,看了陸乘淵一眼,抽回被他輕握的手,朝太後揖拜行禮,“草民見過太後。”

薛南星原本站在陸乘淵身後,太後並未細看,眼下整個人走出來,她才真正看清薛南星身上這身月白色錦袍。

銀線山水圖樣,雲鶴繡邊……不正是榮親當年為陸乘淵的冠禮親手縫制的嗎?這雲錦還是太後提議,由蜀地的織坊趕工數月所制,只因榮親執意要清朗淡雅,思來想去便只有這雲錦最合適了。

太後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森寒,“你、你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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