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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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想弄清楚陸洵為什麽要做一件事,直接去問他可能問不出什麽結果。雲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次日頂著張憔悴的臉給良玉開門,險些嚇到人家。

“你……沒事吧?”良玉手裏拿著幾張紅紙,似乎是來尋她辦事。

“沒什麽,昨夜睡不好。”

“雲意,你幫我寫一張菜品單子好不好?我的幾個哥哥要開一家小飯館,我也去打下手好存點錢。可能以後沒有許多空閑時間來找你了……”

良玉的聲音逐漸小下去,她瞧著雲意在開櫃子取筆墨時,聽到她這番話明顯動作停滯了一下,心裏愈發難過起來,滿眼的淚水一眨巴就接二連三滾落下來。

“這都是很小的事,犯不著這麽傷感,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雲意一邊說,一邊打了水研墨,還不忘記回房間取來帕子遞給良玉擦眼淚。

紅紙在破舊的木桌上攤開,用鎮尺壓平,“範本呢?”雲意使了個眼色,良心連忙從袖子裏將一張皺巴巴的紙遞上。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勉強能看清是什麽字,只是太難看了。有一道菜還是半邊字,甚至有錯字,很難認清,好在兩人一對,重新抄錄一份也並不困難。

“這樣就好了,明日請師傅在木塊上刻好,總算能掛上去當菜單了。”良玉拿了東西,又再三感謝之後,便急匆匆跑回去。一時間屋子裏又安靜下來,只剩下雲意一個人守著。

她拿了薄裘到院子裏,把屋檐下的竹椅用腳勾到院子正中太陽落下的地方,坐在上面,半身蓋著薄裘,暖融融的,不一會兒就瞇起眼睛來昏昏欲睡。昨日抓回來的貍花貓繞到她腳邊,它似乎也有些冷,蜷著身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來。

雲意垂下一只手來,壓在貓的腦袋上摸了摸,忽然想起來之前陸洵也用這樣的方式安慰過她。

其實是忘不掉的,譬如昨夜的猶豫不決,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全部都是陸洵的樣子。或許之前沒有見他還好,可是現在突然見到了,思念就被放大到要撐破心臟的程度。

還是喜歡。

還是放不下。

人生中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怎麽能夠輕易說丟開就丟開?如果他想留在京城,那她也追隨他的腳步就好了。至於陸家的事,可以以後再慢慢去和解,或許時間就是轉機呢?

“我想好了,你就叫秦小運吧。”

雲意揪起貓兒的後頸,一手捧著它的屁股,對著它接連喊了幾聲“秦小運。”,那貓兒也像是有靈性一般,喵嗚地應著。

“那就這麽決定了,我先睡一覺,睡醒了去找他。你說好不好?”

“喵~”

雲意開心地笑起來,抱著貓進了屋子,就讓它睡在自己床邊。

*

修養了幾日,直到氣色看上去算很不錯的一天,雲意稍作打扮了一下,甚至特意到市集上買了一盆藍鳶尾,帶著它到了陸洵在京城安置的家。

她記路很強,一般走過一次的地方都能找回去。

他的院子裏空蕩蕩的,或許以後她能添置一些花草上去,一定會很漂亮。

雲意現在虛掩著的門前,意識到陸洵應該在家中,她心裏沒來由地緊張了一刻,深吸一口氣,才伸手叩門。

“誰啊?”齊雪貞打著呵欠開了門,一看到來者是雲意,立刻精神起來,將門大開,彎腰將人往裏面請。

“快快請進,陸洵昨夜在梁王府上未歸,應該是又同梁王徹夜長談,留宿在那兒,估摸著一會兒就回來了!”

“你……住在這兒?”

雲意將花放在堂前空蕩的會客桌上,她還沒坐下,但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不不……陸洵平時都是一個人住的。只是我昨夜喝醉了,游蕩到這兒,就在書房的長椅上鋪了被子將就睡了一夜。不過一會兒你可千萬別跟他說,他不喜歡別人在他家。”

“嗯,好。”她答應得很爽快,覆又問:“你是他念書的朋友?還是一起經商的夥伴?”

齊雪貞笑得有些不自然,“算是朋友……”明明眼前的這個女子看上去溫溫柔柔的,但她一開口,就有種女主人的氣派。

兩人幹坐著等了一盞茶的時間,齊雪貞發覺雲意和良玉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在她面前完全無法侃侃而談。當然最重要的是,陸洵之前一定是帶她回來了,不然她不可能知道這裏。陸洵從來沒有帶過別的女子來這裏,可想而知眼前這位在其心中的份量。

“你要不要……”齊雪貞剛想問雲意要不要喝口茶,外頭傳來穩重的腳步聲,兩個人都不經意地站了起來。

陸洵皺著眉從小院進來,忽然看到了朝他投來熱切目光的雲意。他一晚上沒有休息好,與梁王談了半夜的朝堂之事,正想回來補覺,沒想到在這會兒她來了。

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鬢角,幸好剛才靠在馬車上只是淺淺瞇了一會兒,束發還未松散。

“啊,你回來了,我……我先撤了!”

無人在意的角落,齊雪貞交代完這句話一溜煙跑出去了。雲意擡手想跟他告別都來不及,反而是陸洵走到她身旁,嗓音有些沙啞地說:“不必管他。”

他說著又仔細將她瞧了一眼,今天的她似乎比那一日見到時更好看了。

她穿著湖藍色的長裙,頭上的發釵也是碧色,臉上還抹了少許脂粉,跟他此時的憔悴相比,真是氣色絕佳。

餘光瞥見桌上的鳶尾,他擡了擡眉眼:“別告訴我說,你的行李就只有這盆花。”

雲意輕輕一笑:“這是送你的。我來拜訪,不好空手來。”

拜訪。好生疏的字眼。

陸洵的嘴角又拉平了,他置主位於不顧,坐在她身側的客椅上,將頭往後仰了一下,閉眼用手指揉著眼窩,並不再接話。

她的身上有很淡的藥味,讓他覺得無比舒服,以至於漸漸沈溺。這張椅子太硬,如果是躺在床上,他應該已經睡著了。

“你很累嗎?不然我改日再來吧。”

“別走。”他壓住她的手,側過頭來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她,“這裏還有空房,我可以派人去把你的東西都搬過來。”

雲意縮了縮手,但被陸洵抓牢,於是只能小聲地說,“我和父親一同來的,現在住在積尺巷。”

“我知道。”

他早就找人打探清楚了,自然不是找齊雪貞,此人嘴裏沒個把門,被他知道了還不得四處宣揚。

“但……”雲意猶豫片刻,像下定了決心一樣,還是說:“其實我今日是來找你想把關於陸家的事說開。”

陸洵扯了扯嘴角,松開手來,似乎對她說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他站起身子,兩臂承載椅子的搭手上,將雲意禁錮在自己眼底。她的眼神清澈見底,並不因為他的靠近而閃躲。

“你變了。”變得越來越好看,他在心裏這麽想,身子一點點湊近,雙唇在她耳旁吐出溫熱的氣息,轉而用兩指捏著她的下巴,那雙瑩潤的紅唇撩動著他燥熱的心,像在邀請他品嘗。

從再見到她的時候,他就想這麽做了。

“陸洵……唔。”

他罔顧她的呼喚,擋開了她擡起的手,低頭在她的唇上輕輕啄吻。從唇珠到唇角,他生澀又動情地吻著。她小幅度地偏頭,卻被他兩只手都貼在臉頰上糾正,再也不能動彈。

兩個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又熱又纏綿。陸洵似乎並不滿足於此,他眼底的欲一點點升騰。這時院子外有叩門聲,這個點,應該是平常送飯菜的人來了。被外人看見畢竟不雅,他只能有些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雲意的腦子懵了片刻,陸洵已經轉身出去了,她茫茫然望著他,不知所措地跟著站了起來,卻邁不動步子,不一會兒就看到他提著一籃飯菜走進來。

原來已經接近晌午了,雲意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厲害。陸洵刻意沒有再靠近她,只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問:“吃個午飯再回去?”

“我不吃。”

雲意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兔子,警惕地盯著他看,“我要回去。”她這麽說。

“好啊。”陸洵應得很快,手上擺菜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杭州來的廚子做的飯菜,真的不嘗一嘗嗎?”

“杭州菜有什麽好吃的。”她哼唧一聲,並不感興趣。

“倒也是。”他嘆了一聲,似乎心情又變好了,帶著點兒懷念的語氣說:“從前在杭州時我就覺得杭州沒什麽好吃的,但來了京城,反而想吃家鄉的菜了。”

“因為那是你生長的地方,就像我沒辦法忘記小時在桂林生活的日子一樣。雖然我也常遭人欺負,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盼著長大,知道長大了可以逃離那些苦難。只是沒料到......逃離了苦難,也逃離了家鄉。”

陸洵很少聽雲意說起年幼時不開心的事,但她這番話,明顯是在勸他放下心裏的仇恨。她以為他的恨是像她一樣那麽簡單地離開了就能忘記麽?未免也太高高在上了。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變得不對起來,雲意話鋒一轉,開始說起別事情來,“你如今脫了商籍,還是打算科考麽?”

他重新拿起碗筷,沒有了方才對她的熱情,“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這個動作,這句話,像是對她下了逐客令。她於是知道了他心裏的禁區,和陸家沾邊的任何事,她都不應該提起。

那她自己呢?

她也屬於那個過去的一部分,他心裏的想法是什麽呢?是想割棄這一部分,還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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