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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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街上的人看見三人並行的奇怪姿勢,紛紛訝異回頭。

只見這三人兩人靠的很近,姿態親昵,談笑風生,其中一人臉色卻總線的有幾分古怪,而另一個人雖然離這二人有一點距離,手裏卻攥著中間那位小郎君的手不放,甚至還是十指相扣、親密至極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兩人不是什麽疏遠身份。

再看見中間被兩人擠擠挨挨的走著的小郎君,那昳麗過人的美貌,漂亮到叫人頭昏目眩的樣子,諸人便都明白了。

有人低聲議論,說這估計是哪家的公子,娶了一房男妻,還要再納一位英俊的男妾。

“這兩人一左一右,哪個是男妻,哪位又是男妾啊?”

“嗐,這你還看不出嗎?”

“怎麽說?”

“年級大的那位,一看就專橫善妒、跋扈不饒人,你看,就算是上街,也還緊抓著不撒手。”

“另一個是怎麽看出是男妾的?”

“你看,既然敢當面和郎君親近,說明已經得到了大房的承認,但卻只能走在一邊,看著大房和郎君牽手卻不敢打斷,只敢偷偷爭寵,暗地裏做些不入流的小手腳、說點不中聽的酸話罷了。”

這番言論一出,其他人都嘖嘖稱是。

默了半晌,有人小聲說:“要是我能成為這位小郎君的入幕之賓,就是叫我當個外室,沒名沒分,我也認了。”

其他人沒說話,像是都心向往之。

這些人說話的時候沒怎麽刻意收著聲音,叫三人聽了個正著。

三個人臉上神色各異,看起來有趣極了。

頌玉趕緊拉拉顧騫,叫他快走,別再在這聽了。

聽得他小臉發燙,連話也不敢說,只是燒的臉頰通紅,羞澀的不敢擡頭。

顧騫的臉色卻很難看,他甚至有點想沖著那群人大喊一聲。

你們知道什麽?!有什麽好議論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根本就不像這群人想象的那樣!

崔懸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壓根不是什麽關系暧昧的男妾情人之流,是有意過來,硬是要粘著的,打破他和妻子之間的相處久算了,還連累得他們被別人議論紛紛,說三道四。

好啊好啊,他倒是知道了這崔懸硬要拉著頌玉出門的緣由了。

不就是想被人誤會嗎?

不就是想讓自己在別人眼裏是頌玉的男妾嗎?

心思也太重了些!

在哪裏都耍這樣的心機,就不怕頌玉厭煩嗎?

崔懸的表情和另外二人相比,倒是顯得十分坦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群人說到他心坎裏了,又或者是那些路人對他身份的揣測甚合他意,他神態自若,甚至有功夫和兩人說話,叫人不用想太多。

“不用在意旁人的話,咱們自己知道,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就好了。”崔懸說。

頌玉卻有些歉意的看向他:“真不好意思,崔公子,你跟我一塊出來玩,還連累的你被人這樣議論。要是您不喜歡,我這就叫顧騫去澄清。”

顧騫巴不得呢。

崔懸一口拒絕了:“不必,你我交往光明磊落,是他們心裏有鬼。”

說著,他又像是想借機說點什麽自己一直想說的話,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

“只是,頌公子這樣年輕,還有這樣滿腹的才華,是否也曾想過納妾一事……抱歉,是我話多了,在下只是有些好奇。”

頌玉臉紅紅的,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不,其實要說的話,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和一個男人成親。

因此,他也沒有自己可以納男妾的想法。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婚配,和男女之間有什麽不同嗎?

也可以納妾的嗎?

既然這樣,那誰納妾呢?

他不太了解,於是擡頭問顧騫:“顧騫,你想過要納妾嗎?”

顧騫驚覺這是個送命題,盡管他的小妻子不這麽覺得。

於是趕緊出言自證清白,急急忙忙的表忠心:“我一心全撲在你身上,哪有這種想法!倒是崔公子,一聽見這話就想到納妾,您是有想法了?”

他一定要給這個姓崔的使點絆子,要不他心裏不快活。

這個家夥,一來就處處試圖壓他一頭,還要讓頌玉對他起疑,挑撥他們和諧平靜的夫妻關系,他沒弄死這個家夥就算好的了,要是讓他咽下這口氣,他怎麽肯!

崔懸笑了,低頭看向頌玉,把人看的有點緊張,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他說:“我倒是有,只不過是為人之妾的想法呢。”

頌玉下意識避開了眼睛,他有點不知所措,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才好了,說:“崔先生真會說笑。”

他慌亂的避開了,手卻不小心碰到對方的衣服布料,嚇了一跳,趕緊退了一步:

“崔公子,咱們還是隔點距離,省得再叫人說三道四,妨礙了公子的名聲。”

崔懸看著兩人之間相隔的那點距離,沒有說話,嘴角的弧度卻變得平直。

憑什麽呢。

憑什麽那個賤人能牽,而他就不能?

他只是來晚一步。

不過是一個、一個……

他眸子裏升騰起來一片黑沈沈的霧,看起來頗為嚇人。

像是隨時能暴起撲人的狗,撕開那個叫自己惱火的人的畫皮,再狠狠把那個家夥吃掉,把那兩個人緊緊交握的手換成自己的,牽上去,一輩子也不松開了。

可他不能。

他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看這兩個人正大光明的親昵。

但沒關系。

他沒關系的。

就算是正房又怎麽樣。

只有被愛的才是正房,否則,就算占了個正房的名頭,也不過是做了不受別人待見的小。

他這樣想著,臉色好看了不少,他安慰好了自己,自行走上前去,稍稍縮短了些距離,留下一個叫人不至於不適,卻也足夠靠近的距離。

頌玉在家裏一直待著突然出了門,看見什麽都覺得新鮮。

“我以前在那裏吃過飯呢。”頌玉指著一家門頭華麗的酒樓,“前年的生辰宴,還請了那家的廚子來……”

說著說著,他臉上露出了些許迷茫。

前年……他和顧騫在一起嗎?

他只記得自己和顧騫是成親許久的夫妻,卻不記得自己和對方究竟是什麽時候成的親。

前年過生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成親了嗎?可為什麽,他一點記憶都沒有?

那些細節,他回憶時,乍一回想,以為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可等到仔細回憶起當時的細節,卻發現那時的記憶全都是模糊的,只是他以為自己記得而已。

顧騫見他神色有異,迅速出言打斷:“那時我還勸你少喝幾杯,你還不聽,到了最後,連自己在哪都分不清了。”

頌玉恍然,難怪他記得不太清楚,原來是貪杯醉倒了……

原來……如此。

顧騫笑起來,來了一陣風,卻叫他咳嗽了兩聲。

這聲咳嗽立即將頌玉的註意力轉移了,他眼中的迷茫轉瞬即逝,立即被另外一抹情緒取代,轉變成了擔憂。

“你沒事吧?早晨起來的時候就看你有點咳嗽,要是你不舒服,咱們就回去好了,我已經出來看了,也玩了,有東西的話,崔公子會幫我帶的,沒什麽想要的。”頌玉晃了晃他的衣袖。

顧騫聽見後面那句,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再聽下去,命都要被氣沒個半條。

他撐出一個笑容來,叫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柔又帶了些許勉強。

“我沒什麽大事,方才只是走得快了,不小心嗆了風,不是因為受冷,今日出門,本來就是為了讓你玩個盡興,哪裏能因為我一個人,惹了大家的不快。”他故意在說話的時候帶了崔懸。

頌玉再三確認他身體沒有大礙,這才安下心來。

他很快就忘記剛才那點小插曲,甚至都不再註意剛剛出現的那座酒樓。

因此,自然也就沒能看得見,那座酒樓在他沒看見的地方,悄然化作一顆顆發著亮光的粉塵,隨風消逝在空氣中的樣子。

似乎察覺到什麽,崔懸微微蹙眉,回頭看去,卻發現,剛剛他們談論的那座酒樓的位置上空空如也,而周圍的路人竟然一個都沒有半分察覺。

那些人在頌玉看不見的地方麻木的走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有的只是一臉的蒼白,明明口中還在不斷發出叫賣聲,卻毫無生氣,眼珠也死魚一樣,一動不動。

簡直像是——

像是一城的紙紮人。

這種想法一旦蹦出來,就無法再被按下去,剛剛那看起來自然無比的人,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點點化作蒼白僵硬的紙人。

而枝頭飄落的那些陽光下的花瓣,根本就不是什麽花瓣。

那明明是被風吹得不斷飛舞的紙錢。

一瞬間,整座城的真實面貌在他眼前寸寸展現,他這是才發覺,自己看見的那些建築、小販,只是依據他的記憶,在紙紮上虛構出來的幻象。

而前面一直笑著走著的頌玉卻對此毫無察覺。

崔懸的臉色變得不妙起來,他被落在了後頭。因此,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見顧騫後頸上,那無法被衣領遮蓋住的屍斑。

馬蹄聲噠噠響起,在這座寂靜鬼城裏,宛如陣陣雷聲。

頌玉下意識看去,看見了當街縱馬的青年人。

“哈哈哈,我說是什麽把戲,原來是個……”那聲音的主人不知看見了什麽,剩下的話被他盡數堵在了嘴裏。

馬背上的青年緊緊閉著嘴,眼睛死死盯著站在路邊的頌玉。

視線一錯不錯,不願意挪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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