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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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崔懸不光給人講故事,還帶著外邊發生的一些趣事,說給頌玉聽,惹的人對外頭的花花世界魂牽夢繞。

“頌公子應該還是愛玩的年紀,怎麽平時也不見你出府走走?若是你想我們今日就可以到外頭去溜達溜達,逛一圈,買點什麽你喜歡的吃的玩的都好。”崔懸一邊倒茶,一邊狀似無意的問道。

頌玉聽了這話,卻下意識的要擺手拒絕:“顧騫不在,我不去外頭逛。”

說完這話,他自己反倒楞住了。

對啊,他為什麽一直都待在這院子裏,從來沒想過要上外頭去走一走、逛一逛呢?

甚至在崔懸問他要不要出去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不去。

仿佛外面藏著什麽能要了他性命的洪水猛獸。

只有在顧騫來的時候,他才敢面對外面的世界。

可他明明記得以前……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太能記得以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從前的那些記憶在他現在看來,仿佛已經變成了霧中之花,只是能模模糊糊的感知個大概,卻不能明確的記得發生過什麽具體的事情。

他沒有和顧騫結婚之前的記憶了。

這不對呀,他是一個人,既然是一個人就會有過去,是過去的記憶組成了他這個人,他怎麽會記不得呢?

他又試圖去想自己和顧騫成親當晚的事情,發現自己也不太記得了。

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恍惚記得自己當時穿著大紅的喜袍,被喜婆送著,一路坐著轎子來到了這裏。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究竟是怎麽和對方相識相知的。

如果是他之前生過什麽病,或是遇到什麽意外,失去了從前的記憶也就罷了。

可為什麽這些最近幾年發生的事情他都忘記了?

他是誰?是什麽身份?是誰的兒子?他的母親是誰?他的父親又是哪一位?

他是北方人還是南方人,他從小住過什麽樣的房子,愛吃什麽樣的零嘴?

是愛爬樹還是愛撈魚,愛讀書還是愛畫畫?上學堂的時候被打過多少板子,和同窗一起玩過什麽游戲,搗過什麽亂,究竟是怎麽從一個年幼無知的嬰兒長到現在的——他竟然一點記憶也沒有。

他腦海裏原本殘留著的那些霧一樣的記憶根本就經不起細想,只是搖搖晃晃的飄在那裏,只要他去細思這些具體的問題,那些他原本以為清清楚楚的記憶,就便都像風吹霧散一樣消失了。

他像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像一個被人憑空捏造出來的鬼魂,在這個宅子裏游蕩,只等被人驚醒消散在人世間的那一刻。

崔懸驚覺對方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隨時能暈倒在地,連忙走上去摟住對方。

頌玉像紙片一樣輕,單薄的身體靠在男人寬闊的懷裏顯得那麽渺小,他臉色慘白,嘴唇顏色也淺淡,額頭上不知什麽時候浸出細汗來,沾濕了他的碎發,叫他看起來像是濃霧中被露水打濕的梔子花,花瓣在枝頭輕輕搖晃,像是隨時會跌落在地上。

他看起來虛弱的要命。

崔懸發覺自己做了錯事,趕緊掐了對方人中,寬大手掌穩穩扶住對方的後背,他心慌的不行,聲音輕的幾乎叫人聽不見,說:“別想了,我不問了,是我的錯。”

他不該在這時候問的,他不該在這時候打破頌玉的平靜。

他就這麽輕輕摟著對方,慢慢的把人放在旁邊的躺椅上,等著人一點點的緩過來。

“我怎麽躺在這兒?身上好累,一點力氣也沒有。”頌玉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被露水打濕一般,一縷縷的,透著些脆弱,襯得他整個人漂亮的不像話。

他說完話,身上慢慢的恢覆了些力氣,這才發現自己正在被對面這個男人半摟半抱著躺在躺椅上。

這樣的親近——還是對一個外人!

要是叫顧騫看見了,指不定要在晚上怎麽找回來,還好那家夥剛剛有事離開了,要不……

他臉色有些紅,趕緊把對方推開了:“我剛剛是不是有些打瞌睡?謝謝崔公子把我扶到這兒來。”

崔懸怔怔的看著他。

竟然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甚至連他剛才問出來的話,都像是沒有留下任何波瀾一樣,平白無故的消失在空氣中。

情況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覆雜。

於是他只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是啊,頌公子方才暈倒了,我怕您摔著,這才給您扶到躺椅上歇著。”

頌玉一點都想不起來,剛才發生的事情像是被抹去了一樣,沒能在他的腦海中留下絲毫的痕跡。

崔懸這下不敢再那樣造次,而是換了種方式:“頌公子總是待在家裏悶不悶,若是得閑,我們可以出去走一走,我帶你去看前些天你說喜歡的那個桃酥的鋪子。”

頌玉有些猶豫。

第一反應還是拒絕,但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為什麽不想出去,而是下意識找理由:“待會兒顧騫要來,我怕他找不到我。”

“咱們可以給他留個條子,告訴他咱們到哪去了,待會兒讓他坐著馬車去接我們。”崔懸說。

頌玉看上去有些為難。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麽不想去,只是下意識的找借口。

“顧騫不在,我怕出門會不方便,平時都是他管著錢。”頌玉說。

倒是奇怪的很,在聽故事的時候,他心裏總是對外面的世界心向往之,可等到崔懸真的邀請他,和他一起出門逛街的時候,他卻又膽怯了。

甚至連個正經的理由都沒有,只是單純的不想。

葉公好龍一樣。

崔懸有意堵住他的退路,讓他慢慢適應:“我帶了零錢,買些零嘴的錢還是有的。”

這麽誠懇,頌玉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了,最後他只能胡亂的找了個借口:

“下次,今天太晚了,咱們出去也玩不了什麽,就該宵禁了,下次吧,行嗎?”

崔懸被拒絕了,倒也不惱,只說:“若是公子想出去,我隨時都能奉陪。”

頌玉偷偷松了口氣,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還沒等他坐定,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冷沈的聲音:“夫人想出去,怎不跟我說。”

頌玉在那一瞬間汗毛倒豎。

這人怎麽的,走路也沒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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