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來簽訂契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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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來簽訂契約嗎
春日祭上, 兩面宿儺盤腿坐在看臺上，瞧著下面的人盛裝祭祀，只覺得一切都很無趣。
他原本就對祭祀毫無興致, 若不是對羂索提到的莫洛斯和竹太感興趣, 他今日都不會來。
兩面宿儺對祭祀不滿, 那些舉辦祭祀的陰陽師更是心中不悅, 他們用袖子遮掩嘴巴, 小聲的討論著。
“為什麽要邀請那樣的怪物？”
“四目四臂, 那模樣連人都算不上。”
“平安京的大人物很看好他, 聽說新嘗祭也打算讓他來呢。”
“開什麽玩笑，新嘗祭可是最重要的祭祀，也是怪物上場的地方？”
“還不是藤原家的部隊討伐失敗了……”
“聽說平安京遇襲, 上面打算讓這個怪物幫忙。”
“求到了怪物頭上, 平安京也是要完蛋了。”
他們的聲音很小, 但奈何兩面宿儺原本就是耳聰目眀的咒術師, 裏梅雖然沒有聽清, 但瞧見了他們面色不善竊竊私語的模樣，頓時不悅擡手就一道攻擊甩了過去，最前面的陰陽師腦袋就咕嚕嚕的滾落在地。
正和他說話的陰陽師被嚇得腿腳酸軟, 跌倒在地, 後面的人也都害怕的說不出話來。
原本正在進行到一半的春日祭, 因為裏梅突然出手斬殺了一名陰陽師, 停滯了。
除了嚇到要尿褲子的陰陽師哆哆嗦嗦打顫的聲音以外，現場安靜的厲害, 連琵琶音都不知不覺的停了。直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拍了拍巴掌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好了，不就是少了一人麽, 叫什麽。把那個不中用的家夥拖出去丟掉。”藤原昌寶擡手指揮道，“春日祭繼續，不要在這裏中斷，不吉利。”
琴師緩緩低下頭，無視遠處的血跡，再次彈奏起了祭神的曲子。
少了一人，隊伍不再整齊，一個年紀略小的陰陽師被迫補了上來，填充了死去那人的位置。
補位的陰陽師看著還未成年，應該是新人，他跟著隊伍走到祭臺前，祭神的動作有點僵硬，看起來非常害怕，因此很多姿勢做的不夠標準。
無人關註他的動作，春日祭是一個並不算重要的祭祀，原本參與的人就不會很多，有些小地方甚至壓根就不會舉辦春日祭，今日藤原昌寶能來，還是因為父親的命令，與兩面宿儺見面的。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任憑誰瞧見兩面宿儺古怪的四條手臂，以及面容上猙獰扭曲的右半張臉，還有都可以轉動的四只眼睛，都會覺得心中恐懼。
非人類的怪物，藤原昌寶心裏想著，面上卻掛著和煦的笑，他跪坐在兩面宿儺的對面：“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藤原昌寶，藤原宗家的嫡長子。”
最後一句他咬的很清楚，顯然相當為這個身份自豪。
誰不知藤原家如今站在這個國家的權勢頂峰，而作為鐵板釘釘的下一個繼承人，藤原昌寶註定會擁有控制整個國家的話語權，他當然會自傲。
所有人都捧著他，只要聽到他的姓，聯想到他的身份，每個人都會掛著諂媚的笑，就是骨頭梆硬的禪院家，面對他也會避開眼神，不與他爭鋒。
藤原昌寶在來之前，考慮過所有兩面宿儺見到自己時的態度，可能是激動，可能是諂媚，也或許憑借實力有那麽點倨傲。無論哪種反應，藤原昌寶都想到了應對方案，該說什麽樣的話，如何回應。
唯獨沒有考慮到如今的場面。
兩面宿儺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眼珠子不錯的盯著彈奏琵琶的女樂師，百無聊賴的瞧著對方纖細白皙的手指摁壓著琴弦。
無視，完完全全的無視，就好像藤原昌寶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這可比倨傲的態度更讓藤原昌寶憤怒，他很想開口發火，但很快，就被身邊的人阻止了下來。
“閣下，接下來的交涉，不如交給我？”羂索笑瞇瞇的彎腰對藤原昌寶提議道，“您是大人物，很多事情不需要您親力親為。交給我來處理就行了，您看著就好。”
羂索遞了個臺階出去。
藤原昌寶因為兩面宿儺的無視有些下不來臺，聽到他的話後立即點了頭：“行，就交給你來吧。”
他原本就不想和低賤平民出身的怪物多交談，如果不是為了父親的任務……
“又見面了。”羂索走上前，為兩面宿儺倒了一杯酒，兩面宿儺沈默著，仍舊盯著前方。
羂索順著他的視線，瞧見了模樣秀美的女琴師，他自然不認為兩面宿儺動了色心，雖然今天是第二次見到兩面宿儺，但他沒少調查對方的資料，對兩面宿儺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是看上了，而是隱隱要動殺心吧。
現在沒動手，或許是處於懶得動彈的時候。
羂索不再浪費時間，直接了當的拿出兩張卷軸來，展開放在了兩面宿儺的桌子上。
兩面宿儺終於動了，他的眼珠轉動往下，瞧著卷軸上清晰描繪的兩張面孔。
黑色線條清晰的繪制出兩人的模樣，旁邊還用毛筆字書寫了名字和咒術名稱。
“竹太，十種影法術，擁有一把可以放出火焰的咒具長刀。莫洛斯，疑似六眼和無下限術式，使用武器長鐮，火焰能力疑似來自咒具。”
兩面宿儺記住了卷軸上兩人的模樣，對裏面文字內容不屑一顧，並不打算細看。反倒是裏梅聽著有些疑惑：“疑似？不確定的事情還挺多。”
“莫洛斯是個謎團。”羂索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從這兩人出現後，藤原家就一直在調查他們，連擅占蔔的咒術師都出動了。竹太的身份和術式基本都蔔算到了，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而這個莫洛斯就有些不同了。占蔔師無法蔔算出他的存在，不是占蔔不出他的詳細信息，而是壓根就蔔不出這個人來。雖然占蔔師自稱成功率不是十成十，有失敗的可能，藤原家主也將其當做蔔算錯誤沒有追查。但是，我總覺得很奇怪。”
羂索壓低了聲音探頭說道：“因此，我將莫洛斯的‘六眼’改成了‘疑似六眼’。”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羂索挺直了身體，“不論他是誰，藤原留不下他是真的。藤原家直屬精英部隊，還剩下咒術師一千三百餘人，包括我，這是全部的戰力了。再加上能籠絡的詛咒師二百多人，一共一千五百多人。聽從您的調遣，兩面宿儺大人。”
羂索笑的意味深長。
“這麽多人啊。”兩面宿儺咧開嘴笑了，“塞牙縫都不夠呢。”
他這話，完全是將藤原下屬的精英部隊也當做了獵物。
“人祭三萬，拜托您饒了他們吧。沒了這些人，藤原家在平安京怕是要立不住了。”
“大手筆。”兩面宿儺冷笑道，“人們恐懼我，將我稱為怪物，在我看來，你們的兇狠不亞於我啊。”
張嘴就送出去三萬的性命，人命在貴族眼中，相當不值錢啊。
“不夠。”兩面宿儺兩只手踹進寬大的袖子中，一只手支撐著地板，身體前傾，又一只手伸出個巴掌來：“至少五萬，我親自動手。”
他向來享受自己殺戮的過程。
五萬人祭，在這個人口貧乏的時代，可以說是一個城池了。
羂索不敢應下，就回到藤原昌寶身邊低語了幾句，藤原昌寶沒有半分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不過是一個城池而已，隨便找個人口夠數的選上，讓那邊的貴族和城主撤退，只留下賤民給兩面宿儺，就算全了這次交易。
羂索嘴角的笑不變，走回到兩面宿儺這邊，點頭說道：“可以。”
“哈。”兩面宿儺笑了，他終於轉動眼珠看向了藤原昌寶，只是掃過去的眼神充滿了嘲諷和蔑視。
藤原昌寶心中不滿，他死死的握住扇子，壓抑著自己的怒意，起身離去。
離開了祭祀場地後沒多久，身邊就有一名侍從走上前：“現在回去嗎，大人？”
“不回去做什麽？”藤原昌寶沒好氣的說道，“我就不該來。”
他的父親還妄想著將兩面宿儺撤離拉攏到藤原氏的陣營當中，新嘗祭那樣重要的一年一次的祭祀，都請了他去。結果呢，這個家夥不比莫洛斯兩人好到哪裏去，也是個目中無人的存在。
“等莫洛斯解決後，這個家夥若是不願意歸順藤原氏。”藤原昌寶低聲道，“那就也殺了他。”
所有可以動搖藤原氏統治地位的家夥都不應該存在。
“對了，那兩個人找到了嗎？”藤原昌寶詢問道。
侍從搖了搖頭：“還沒有找到。”
“嘖，六眼的速度確實不好找，讓那些咒術師多費心，莫洛斯和竹太都是威脅，不能留太久，何況父親已經應下了這件事，處理不掉的話，藤原氏的威望都要下降了。”
“是。”
藤原昌寶氣沖沖的走了，羂索卻留了下來，仍舊跪坐在兩面宿儺身邊，時不時的為他添加酒水。
“能談的都談完了，你還有事？”裏梅不耐煩的開口道，他初次見到羂索就覺得不爽，直覺告訴他，這個人肚子裏壞水太多，不是個好東西。
“公事談完了，有些私事想要和兩面宿儺大人聊一聊。”羂索笑著說道，“我想知道，你的理想是什麽？”
“……啊？”兩面宿儺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裏梅也一臉不解。
“理想，或者說欲望？你很強大，隨心所欲的活著，想殺就殺，想吃就吃，遇到強者就一戰。”羂索用袖子遮掩住嘴唇，噗嗤一聲，“恕我直言，像野獸一樣。”
“混蛋，你說什麽！”裏梅率先怒了，他揮手就向羂索攻了過去，但他的咒術落了個空，回頭看時，羂索已經站在他的身後，將手臂搭在了裏梅的肩膀上。
“生什麽氣，你看兩面宿儺大人都沒有生氣呢。”
兩面宿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低頭沈思了起來，然後，他讚同了羂索說的話：“你說的沒錯，但人本身就是獸類的一員，這麽生活有什麽錯嗎？”
“任何一種生活方式都不能說是錯。只是覺得，有點乏味而已。”羂索壓制住裏梅的手臂，“我和朋友賭了一場。兩面宿儺帶領的咒術師隊伍，碰上莫洛斯和竹太兩人，誰輸誰贏。賭註，一枚金幣。”
他拿出一枚金燦燦的摩拉，遞給了兩面宿儺：“我賭你贏。”
兩面宿儺四只眼睛看著他，裏梅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當然的，大人怎麽可能會輸。”
“然後，我將金幣交給了我的朋友。壓賭只有雙方不同才能成立。”羂索挑眉聳肩，“他率先押了你輸，沒辦法，我只能選你贏。”
“你這家夥什麽意思！”裏梅惡狠狠的盯著他，“你認為大人會輸？”
“七成可能吧，雖然不是十成十的幾率，但我仍舊認為您的勝率太低了。”羂索放開了裏梅，很親近的湊到兩面宿儺身邊，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
裏梅憤怒的想要再攻擊，被兩面宿儺揮手制止了。
“你輸了，會死。最近很多人稱你為詛咒之王，但你並不是詛咒，人死就等於沒有了。不過，我有辦法讓你重新活過來。”羂索笑著說道，“雖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後了。但前提是，和我簽訂契約。”
“你這家夥，過於自大了吧。”裏梅憤怒道。
“你也可以啊。”羂索笑著對裏梅伸出了手，“如果兩面宿儺大人在很久很久的未來蘇醒，身邊一定希望有你的存在，要不要也和我簽訂契約呢？我會讓你重新受肉覆活。”
“你能活多久？”
“嗯……不知道，只要有人類存續，我的壽命就是永遠。”羂索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說道，“我的咒術可以讓我更換身體活著，等這個身體的青春歲月過去後，我就會更換一具更好的，所以千百年不成問題。我已經和很多咒術師簽訂契約了，包括被你殺死的日月星進隊的隊長烏鷺，還有剛加入藤原部隊的萬，連詛咒師都有哦。”
“怎麽樣，要不要也跟著加入？”羂索再次勸說道，“契約只是給了我覆活你們的機會，我對你們覆活後的一切行動和所屬都不加以限制和約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就算以後想和我為敵也不成問題。”
“聽起來真不錯，不過，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兩面宿儺冷笑道，“你不是那種會為別人著想的大好人吧。”
“樂趣。”羂索簡要回答，“只要讓我看到樂趣就好。其實簽訂契約覆活這個法子我還在摸索中，如果你真要問對我有什麽好處，探究咒術的一切，達成咒力的最優化就是我的目的。我也不算什麽收獲都沒有，在追求的過程和收獲到的結局，就是我的目的所在。”
裏梅：“所以，我們是你探索咒力最優化的試驗品。”
“都已經死了，還在乎未來會被我如何實驗嗎？”羂索笑出了聲。
“可以，我答應了。”兩面宿儺露出兇狠的笑，“如果我真的死去，屍體如何使用都隨你，哪怕切下來作為收藏品留著也沒問題。如果你有本事讓我在後世覆活，我就答應你一個不過分的小要求。”
“哈哈哈，能得到宿儺大人的許諾，是我的榮幸。”羂索很恭敬的彎腰低頭。
“我知道了。”裏梅低下頭，“我也和你簽訂契約，在覆活宿儺大人之前，你一定要先覆活我。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宿儺大人真的敗給那個……”
裏梅的面容扭曲，憤怒到極致，連那個名字都不願意提起。
“自然。”
“莫洛斯和竹太，你也會和他們簽訂契約嗎？”兩面宿儺問道。
羂索沒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當然要，所有我遇到的優秀咒術師，我都會努力和他們簽訂契約。”
像莫洛斯和竹太那樣的人，他自然不會放過。
這也是他一開始見到竹太就上趕著和人交朋友的原因。
羂索很明白該如何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無論是善心的咒術師，還是性格扭曲的詛咒師，他都有辦法獲得對方的信任從而簽訂契約。
他相信竹太和莫洛斯也絕對跑不了。
“我向你保證，當你死去又重新睜開雙眼時，看到的一定是比現在還要繁盛的咒術時代。”羂索說道。
“哈，我竟然有些期待死去了。”兩面宿儺半開玩笑說道。
“大人！”裏梅一臉不讚同。
兩面宿儺沒有理會裏梅，而是對羂索說道：“找到那兩人時，聯絡我。”
“當然。只是會略微花費點時間，畢竟以六眼的速度，想要抓他真的很難。得使點小手段才能約到啊。”羂索意味深長的說道，“好在我已經有頭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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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祭上, 兩面宿儺盤腿坐在看臺上，瞧著下面的人盛裝祭祀，只覺得一切都很無趣。
他原本就對祭祀毫無興致, 若不是對羂索提到的莫洛斯和竹太感興趣, 他今日都不會來。
兩面宿儺對祭祀不滿, 那些舉辦祭祀的陰陽師更是心中不悅, 他們用袖子遮掩嘴巴, 小聲的討論著。
“為什麽要邀請那樣的怪物？”
“四目四臂, 那模樣連人都算不上。”
“平安京的大人物很看好他, 聽說新嘗祭也打算讓他來呢。”
“開什麽玩笑，新嘗祭可是最重要的祭祀，也是怪物上場的地方？”
“還不是藤原家的部隊討伐失敗了……”
“聽說平安京遇襲, 上面打算讓這個怪物幫忙。”
“求到了怪物頭上, 平安京也是要完蛋了。”
他們的聲音很小, 但奈何兩面宿儺原本就是耳聰目眀的咒術師, 裏梅雖然沒有聽清, 但瞧見了他們面色不善竊竊私語的模樣，頓時不悅擡手就一道攻擊甩了過去，最前面的陰陽師腦袋就咕嚕嚕的滾落在地。
正和他說話的陰陽師被嚇得腿腳酸軟, 跌倒在地, 後面的人也都害怕的說不出話來。
原本正在進行到一半的春日祭, 因為裏梅突然出手斬殺了一名陰陽師, 停滯了。
除了嚇到要尿褲子的陰陽師哆哆嗦嗦打顫的聲音以外，現場安靜的厲害, 連琵琶音都不知不覺的停了。直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拍了拍巴掌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好了，不就是少了一人麽, 叫什麽。把那個不中用的家夥拖出去丟掉。”藤原昌寶擡手指揮道，“春日祭繼續，不要在這裏中斷，不吉利。”
琴師緩緩低下頭，無視遠處的血跡，再次彈奏起了祭神的曲子。
少了一人，隊伍不再整齊，一個年紀略小的陰陽師被迫補了上來，填充了死去那人的位置。
補位的陰陽師看著還未成年，應該是新人，他跟著隊伍走到祭臺前，祭神的動作有點僵硬，看起來非常害怕，因此很多姿勢做的不夠標準。
無人關註他的動作，春日祭是一個並不算重要的祭祀，原本參與的人就不會很多，有些小地方甚至壓根就不會舉辦春日祭，今日藤原昌寶能來，還是因為父親的命令，與兩面宿儺見面的。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任憑誰瞧見兩面宿儺古怪的四條手臂，以及面容上猙獰扭曲的右半張臉，還有都可以轉動的四只眼睛，都會覺得心中恐懼。
非人類的怪物，藤原昌寶心裏想著，面上卻掛著和煦的笑，他跪坐在兩面宿儺的對面：“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藤原昌寶，藤原宗家的嫡長子。”
最後一句他咬的很清楚，顯然相當為這個身份自豪。
誰不知藤原家如今站在這個國家的權勢頂峰，而作為鐵板釘釘的下一個繼承人，藤原昌寶註定會擁有控制整個國家的話語權，他當然會自傲。
所有人都捧著他，只要聽到他的姓，聯想到他的身份，每個人都會掛著諂媚的笑，就是骨頭梆硬的禪院家，面對他也會避開眼神，不與他爭鋒。
藤原昌寶在來之前，考慮過所有兩面宿儺見到自己時的態度，可能是激動，可能是諂媚，也或許憑借實力有那麽點倨傲。無論哪種反應，藤原昌寶都想到了應對方案，該說什麽樣的話，如何回應。
唯獨沒有考慮到如今的場面。
兩面宿儺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眼珠子不錯的盯著彈奏琵琶的女樂師，百無聊賴的瞧著對方纖細白皙的手指摁壓著琴弦。
無視，完完全全的無視，就好像藤原昌寶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這可比倨傲的態度更讓藤原昌寶憤怒，他很想開口發火，但很快，就被身邊的人阻止了下來。
“閣下，接下來的交涉，不如交給我？”羂索笑瞇瞇的彎腰對藤原昌寶提議道，“您是大人物，很多事情不需要您親力親為。交給我來處理就行了，您看著就好。”
羂索遞了個臺階出去。
藤原昌寶因為兩面宿儺的無視有些下不來臺，聽到他的話後立即點了頭：“行，就交給你來吧。”
他原本就不想和低賤平民出身的怪物多交談，如果不是為了父親的任務……
“又見面了。”羂索走上前，為兩面宿儺倒了一杯酒，兩面宿儺沈默著，仍舊盯著前方。
羂索順著他的視線，瞧見了模樣秀美的女琴師，他自然不認為兩面宿儺動了色心，雖然今天是第二次見到兩面宿儺，但他沒少調查對方的資料，對兩面宿儺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是看上了，而是隱隱要動殺心吧。
現在沒動手，或許是處於懶得動彈的時候。
羂索不再浪費時間，直接了當的拿出兩張卷軸來，展開放在了兩面宿儺的桌子上。
兩面宿儺終於動了，他的眼珠轉動往下，瞧著卷軸上清晰描繪的兩張面孔。
黑色線條清晰的繪制出兩人的模樣，旁邊還用毛筆字書寫了名字和咒術名稱。
“竹太，十種影法術，擁有一把可以放出火焰的咒具長刀。莫洛斯，疑似六眼和無下限術式，使用武器長鐮，火焰能力疑似來自咒具。”
兩面宿儺記住了卷軸上兩人的模樣，對裏面文字內容不屑一顧，並不打算細看。反倒是裏梅聽著有些疑惑：“疑似？不確定的事情還挺多。”
“莫洛斯是個謎團。”羂索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從這兩人出現後，藤原家就一直在調查他們，連擅占蔔的咒術師都出動了。竹太的身份和術式基本都蔔算到了，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而這個莫洛斯就有些不同了。占蔔師無法蔔算出他的存在，不是占蔔不出他的詳細信息，而是壓根就蔔不出這個人來。雖然占蔔師自稱成功率不是十成十，有失敗的可能，藤原家主也將其當做蔔算錯誤沒有追查。但是，我總覺得很奇怪。”
羂索壓低了聲音探頭說道：“因此，我將莫洛斯的‘六眼’改成了‘疑似六眼’。”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羂索挺直了身體，“不論他是誰，藤原留不下他是真的。藤原家直屬精英部隊，還剩下咒術師一千三百餘人，包括我，這是全部的戰力了。再加上能籠絡的詛咒師二百多人，一共一千五百多人。聽從您的調遣，兩面宿儺大人。”
羂索笑的意味深長。
“這麽多人啊。”兩面宿儺咧開嘴笑了，“塞牙縫都不夠呢。”
他這話，完全是將藤原下屬的精英部隊也當做了獵物。
“人祭三萬，拜托您饒了他們吧。沒了這些人，藤原家在平安京怕是要立不住了。”
“大手筆。”兩面宿儺冷笑道，“人們恐懼我，將我稱為怪物，在我看來，你們的兇狠不亞於我啊。”
張嘴就送出去三萬的性命，人命在貴族眼中，相當不值錢啊。
“不夠。”兩面宿儺兩只手踹進寬大的袖子中，一只手支撐著地板，身體前傾，又一只手伸出個巴掌來：“至少五萬，我親自動手。”
他向來享受自己殺戮的過程。
五萬人祭，在這個人口貧乏的時代，可以說是一個城池了。
羂索不敢應下，就回到藤原昌寶身邊低語了幾句，藤原昌寶沒有半分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不過是一個城池而已，隨便找個人口夠數的選上，讓那邊的貴族和城主撤退，只留下賤民給兩面宿儺，就算全了這次交易。
羂索嘴角的笑不變，走回到兩面宿儺這邊，點頭說道：“可以。”
“哈。”兩面宿儺笑了，他終於轉動眼珠看向了藤原昌寶，只是掃過去的眼神充滿了嘲諷和蔑視。
藤原昌寶心中不滿，他死死的握住扇子，壓抑著自己的怒意，起身離去。
離開了祭祀場地後沒多久，身邊就有一名侍從走上前：“現在回去嗎，大人？”
“不回去做什麽？”藤原昌寶沒好氣的說道，“我就不該來。”
他的父親還妄想著將兩面宿儺撤離拉攏到藤原氏的陣營當中，新嘗祭那樣重要的一年一次的祭祀，都請了他去。結果呢，這個家夥不比莫洛斯兩人好到哪裏去，也是個目中無人的存在。
“等莫洛斯解決後，這個家夥若是不願意歸順藤原氏。”藤原昌寶低聲道，“那就也殺了他。”
所有可以動搖藤原氏統治地位的家夥都不應該存在。
“對了，那兩個人找到了嗎？”藤原昌寶詢問道。
侍從搖了搖頭：“還沒有找到。”
“嘖，六眼的速度確實不好找，讓那些咒術師多費心，莫洛斯和竹太都是威脅，不能留太久，何況父親已經應下了這件事，處理不掉的話，藤原氏的威望都要下降了。”
“是。”
藤原昌寶氣沖沖的走了，羂索卻留了下來，仍舊跪坐在兩面宿儺身邊，時不時的為他添加酒水。
“能談的都談完了，你還有事？”裏梅不耐煩的開口道，他初次見到羂索就覺得不爽，直覺告訴他，這個人肚子裏壞水太多，不是個好東西。
“公事談完了，有些私事想要和兩面宿儺大人聊一聊。”羂索笑著說道，“我想知道，你的理想是什麽？”
“……啊？”兩面宿儺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裏梅也一臉不解。
“理想，或者說欲望？你很強大，隨心所欲的活著，想殺就殺，想吃就吃，遇到強者就一戰。”羂索用袖子遮掩住嘴唇，噗嗤一聲，“恕我直言，像野獸一樣。”
“混蛋，你說什麽！”裏梅率先怒了，他揮手就向羂索攻了過去，但他的咒術落了個空，回頭看時，羂索已經站在他的身後，將手臂搭在了裏梅的肩膀上。
“生什麽氣，你看兩面宿儺大人都沒有生氣呢。”
兩面宿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低頭沈思了起來，然後，他讚同了羂索說的話：“你說的沒錯，但人本身就是獸類的一員，這麽生活有什麽錯嗎？”
“任何一種生活方式都不能說是錯。只是覺得，有點乏味而已。”羂索壓制住裏梅的手臂，“我和朋友賭了一場。兩面宿儺帶領的咒術師隊伍，碰上莫洛斯和竹太兩人，誰輸誰贏。賭註，一枚金幣。”
他拿出一枚金燦燦的摩拉，遞給了兩面宿儺：“我賭你贏。”
兩面宿儺四只眼睛看著他，裏梅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當然的，大人怎麽可能會輸。”
“然後，我將金幣交給了我的朋友。壓賭只有雙方不同才能成立。”羂索挑眉聳肩，“他率先押了你輸，沒辦法，我只能選你贏。”
“你這家夥什麽意思！”裏梅惡狠狠的盯著他，“你認為大人會輸？”
“七成可能吧，雖然不是十成十的幾率，但我仍舊認為您的勝率太低了。”羂索放開了裏梅，很親近的湊到兩面宿儺身邊，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
裏梅憤怒的想要再攻擊，被兩面宿儺揮手制止了。
“你輸了，會死。最近很多人稱你為詛咒之王，但你並不是詛咒，人死就等於沒有了。不過，我有辦法讓你重新活過來。”羂索笑著說道，“雖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後了。但前提是，和我簽訂契約。”
“你這家夥，過於自大了吧。”裏梅憤怒道。
“你也可以啊。”羂索笑著對裏梅伸出了手，“如果兩面宿儺大人在很久很久的未來蘇醒，身邊一定希望有你的存在，要不要也和我簽訂契約呢？我會讓你重新受肉覆活。”
“你能活多久？”
“嗯……不知道，只要有人類存續，我的壽命就是永遠。”羂索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說道，“我的咒術可以讓我更換身體活著，等這個身體的青春歲月過去後，我就會更換一具更好的，所以千百年不成問題。我已經和很多咒術師簽訂契約了，包括被你殺死的日月星進隊的隊長烏鷺，還有剛加入藤原部隊的萬，連詛咒師都有哦。”
“怎麽樣，要不要也跟著加入？”羂索再次勸說道，“契約只是給了我覆活你們的機會，我對你們覆活後的一切行動和所屬都不加以限制和約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就算以後想和我為敵也不成問題。”
“聽起來真不錯，不過，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兩面宿儺冷笑道，“你不是那種會為別人著想的大好人吧。”
“樂趣。”羂索簡要回答，“只要讓我看到樂趣就好。其實簽訂契約覆活這個法子我還在摸索中，如果你真要問對我有什麽好處，探究咒術的一切，達成咒力的最優化就是我的目的。我也不算什麽收獲都沒有，在追求的過程和收獲到的結局，就是我的目的所在。”
裏梅：“所以，我們是你探索咒力最優化的試驗品。”
“都已經死了，還在乎未來會被我如何實驗嗎？”羂索笑出了聲。
“可以，我答應了。”兩面宿儺露出兇狠的笑，“如果我真的死去，屍體如何使用都隨你，哪怕切下來作為收藏品留著也沒問題。如果你有本事讓我在後世覆活，我就答應你一個不過分的小要求。”
“哈哈哈，能得到宿儺大人的許諾，是我的榮幸。”羂索很恭敬的彎腰低頭。
“我知道了。”裏梅低下頭，“我也和你簽訂契約，在覆活宿儺大人之前，你一定要先覆活我。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宿儺大人真的敗給那個……”
裏梅的面容扭曲，憤怒到極致，連那個名字都不願意提起。
“自然。”
“莫洛斯和竹太，你也會和他們簽訂契約嗎？”兩面宿儺問道。
羂索沒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當然要，所有我遇到的優秀咒術師，我都會努力和他們簽訂契約。”
像莫洛斯和竹太那樣的人，他自然不會放過。
這也是他一開始見到竹太就上趕著和人交朋友的原因。
羂索很明白該如何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無論是善心的咒術師，還是性格扭曲的詛咒師，他都有辦法獲得對方的信任從而簽訂契約。
他相信竹太和莫洛斯也絕對跑不了。
“我向你保證，當你死去又重新睜開雙眼時，看到的一定是比現在還要繁盛的咒術時代。”羂索說道。
“哈，我竟然有些期待死去了。”兩面宿儺半開玩笑說道。
“大人！”裏梅一臉不讚同。
兩面宿儺沒有理會裏梅，而是對羂索說道：“找到那兩人時，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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