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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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我改變主意了，”合同剛剛簽署完畢，筆墨還沒有幹掉，楚悗面上掛著淡笑合上文件，糸玊眼神微動，身旁的守衛已經有了拔槍的動作。只聽見楚悗把話說完，“為表誠意，親自帶你參觀S區。”
糸玊眼中閃過警覺，楚悗這麽快松口。但貪戀使她無法拒絕這麽大的誘惑，讓她感興趣的S區即將揭曉。白港S區的外觀比其他地方都要普通一些，但設備都很高端和完備，例如門口設置的視網膜掃描儀和斜坡盡頭的幾大扇防爆門，再看裏面的設施，一看就為此花費了不少心血。
此時糸玊的眼睛比尚譽說可以定制的時候還要亮幾分。因為最後一扇門開的瞬間，糸玊看到了一個尖端生化實驗室。實驗室中央的玻璃柱裏蠕動的物質讓尚譽震驚，她感到喉嚨發緊。
“這是什麽？”糸玊問。
“最終版本，終身成癮。”楚悗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等我們的交易結束，我可能會考慮向克洛卅流通。不過……我現在需要處理一件小事情。”她叩擊了三下臺子。下一秒，天花板突然裂開，五自動機槍降下，糸玊的人還未來得及拔槍，獨屬於他們的掃射已經開始。這場小型屠殺只持續了十五秒鐘。當槍聲停止時，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和血腥的濃稠氣味。糸玊站起來時，楚悗正邁腿跨過流著血河屍體。
“嚇到糸小姐了嗎？”楚悗眼神拂過她臉頰一側被汗液打濕的碎發，她腳尖滾了滾地下其中一名守衛的脖子，後側不明顯的地方是刀晟死士特有的標志，“希望克先生三天以後在碼頭交易時派來的軍隊沒有不幹凈的人。”楚悗為了除掉刀晟死士不惜誤傷了糸玊，這很有可能引發兩派戰爭。
尚譽的舊傷突然劇痛，她彎腰咳嗽，一口鮮血濺在白色地磚上。楚悗皺眉，按下了一個按鈕後核心醫生匆匆趕到。
醫療隊擡走了她，尚譽的血液結冰。這不是毒品生意，而是恐怖襲擊。她必須把這個情報傳出去，但首先得活著離開。
核心醫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尚譽被按在手術臺上，局部麻醉對於這種幾乎沒效果，她像瀕死的魚。
“能堅持到交易完成嗎？”楚悗算了算時間，還有三天，沒說別的。她大概是不準備讓尚譽臥床休息。楚悗打斷核心醫生的治療分析，“能，還是，不能？”
核心醫生抿了抿嘴，看向臥在手術臺上的尚譽，“可以，風險很大。”
“好，”楚悗唇角一彎，“那就這麽定了。”她俯下身，幾乎貼緊她的耳朵，“一切順利的話，一切結束後，我會帶你看最好的醫生。”
尚譽呼吸淡然，閉上眼睛，她明白，沒有一切結束，這一切不會結束。退一步是深淵，進一步的煉獄。
聞洱手機突然震動，一條加密信息彈出：“漁夫wan-pud收網，時據不知。”這是繼上次消息，過了三天後尚譽再從傳出的最後一條消息。
郭康安的康覆治療不錯，時不時和柯裳闌見面聊聊天。收到這條加密訊息的時候他在場，“尚譽有舊傷在身，這三天不接受手術活下來都很難。像白港這樣的園區一都有覆蓋全體制的信息屏蔽器，裏面的人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楚悗建設的體制機制不僅完備而且幾乎無漏洞，一般人傳遞出來消息都是無稽之談。這次行動想要人為改變難度很大，重點在尚譽，重點在她能不能撐著身體熬過這三天，72小時。”最後一句話投擲在地，“聽天由命。”
·
尚譽沒想到事情能轉變的這麽快，第三天早晨，S區實驗室，身體的疼痛使她意識略微模糊，一波槍聲將她拉回現實。糸玊所帶的人已經所剩無幾，楚悗的手下正在收緊包圍圈。
她看到糸玊手上的金屬劃過一名守衛的喉嚨，動脈血噴濺在反應器上。楚悗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糸玊，游戲結束。”仿佛信號一般，所有燈光同時熄滅，只剩下中央玻璃柱蠕動的物質發出的幽幽。
“楚悗，”糸玊的黑暗中扶住操作臺，“你是不是瘋了！我哥哥現在已經到了碼頭，如果我死了，你拿什麽交代？”
子彈擦過尚譽的肩膀，擊中瑪丹的右臂。金屬指套松了一瞬，尚譽抓住機會一個肘擊，掙脫控制。瑪丹尖叫著撲上來，指套劃破尚譽的襯衫，在肋骨上留下火辣辣的傷口。
尚譽感到一顆子彈擦過臉頰，她擡眼，曇生雙手舉槍又聳了聳肩膀。她擡手一槍，子彈精準地穿過糸玊的手腕，金屬掉落在磚塊的聲音清脆，“雜種！”
爆炸聲打斷了糸玊。實驗室以東是燃燃的火焰，沖擊波將幾人，尚譽的耳膜嗡嗡作響，咳了一團血在地上，視野裏全是飛舞的火星。糸玊迅速站起身邊撕下布料邊往出口跑，“瘋子！”連自己的心血都可以為此燒毀。
一波爆炸震動地面。糸玊通過門禁抵達出口，火勢正在迅速蔓延，她用牙齒把手腕上的布料系緊，回頭望向尚譽緩緩擡起的手，糸玊看了一眼，另一只完好的手比出手槍指向自己的頭，“你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吧？我可是個惜命的人，”她看著尚譽身後的熊熊大火，糸玊將架臺上的酒精玻璃瓶扔向地面，最終留下了一句極具嘲諷的話，“祝你安好。”
白港東南角的墻壁已經坍塌，看向這一幕尚譽的血液瞬間凝固，她可能已經實施了“焚城計劃”那麽就代表楚悗準備銷毀整個園區。尚譽撞開了一扇隱蔽的檢修門。通向黑暗深處，已經別無選擇，她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管道盡頭是一扇生銹的鐵門。撞開它要廢點力氣和時間。
第一聲槍響打破了海面的寂靜，接著是密集的交火聲。傳來急剎車的聲音，黑車破損太嚴重，已經冒氣了灰煙，糸玊只用單手行駛車輛，開得倒是快，應了她那句話。
尚譽從屍體旁勾起一把槍，打斷了糸玊再往前的步伐，“還沒死？命真大！混戰？有意思！”
三十米外，谷游的狙擊槍管從縫隙中探出。四個小時前，衛星就已經捕捉到白港的異常熱源，四五輛越野車分時間段離開。
谷游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聞洱調整望遠鏡焦距。透過倉庫破損的窗戶，海岸上的船只是克洛卅的軍隊，還有已經受了傷的糸玊被接應了下來，聞洱一眼就認出領頭的人那是通緝令的常客，克洛卅。
“全體註意，”郭康安的聲音緊繃如弦，“三方交匯，等他們交火後再介入。”
碼頭上的戰鬥仍在繼續。楚悗的手下正在與克洛卅的軍隊交火，而一艘快艇已經在岸邊等候。尚譽靠在在集裝箱後，彈匣裏還剩三發子彈。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味道。
計劃徹底亂了套。按原計劃她想本應是警方在交易時突襲，而現在卻變成了混戰。並且現在她沒有通訊器也沒有與警方取得聯系。
“尚譽在大藍色的集裝箱後。”谷游按了按耳麥，一時，子彈就打中她的肩膀。她踉蹌著退後，看到糸玊站在碼頭入口，手裏的狙擊步槍還在冒煙，眼神就毒蠍一樣。
糸玊冷笑，“驚喜，小警察。”尚譽側頭看向糸玊射擊的位置，看身形像是谷游。她迅速擡槍，這次的射擊目標是柱後，還未等按下，一個身影從高架上躍下，糸玊迅速後撤，槍支飛入了水中。他面容被遮住，後腰別著的是□用手槍。但年輕人的目標似乎不是她，而是克洛卅。
子彈帶著尖銳的嘯聲朝他襲來。前方岸口有一處滿是鐵銹的樓梯，糸玊便迅速沖過去。谷游的第二發子彈在她耳廓擦過，在樓梯扶手上閃過火星。
本想扶上樓梯的糸玊迅速抽回了手，他趁機抓住瑪丹手腕反向一擰，但糸玊的身體像沒有關節般扭轉。反關節技，年輕人瞇眼，“克洛卅在哪裏？”
糸玊震驚，也像是被踩到尾巴了，怒吼中混著緬甸語臟話，聲音仿佛要撕裂空氣，“刈卅！你居然沒死？你還敢出現！”克洛卅的增員軍隊來的很快，但他本人不知道在哪裏，槍雨把兩人隔開。
這個名字讓尚譽熟悉，如果說“冬青”這個代號整個系統內是一排字，是只有總督和行動總局正局知道的一位歸途人，那麽“刈卅”這個代號就都是一片空白。
尚譽聽見交戰的槍聲越來越小，擡眼看了過去，聞洱。也就一秒鐘，差點露頭就被秒，集裝箱上閃著子彈擊中的光。她得迅速轉移地方，翻滾到了另一個集裝箱後。
曇生手纏著繃帶，正往外滲血，一步一步地上樓，“讓我看看，狙擊手小姐姐是否還在天臺茍延殘喘，等待機會。”
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谷游不會選擇丟槍，手上新增的繭子磨得生疼，她聽見鞋子噠噠的聲音。
谷游的後背緊貼著水泥墻，呼吸幾乎凝滯，給總隊傳遞了信息——她被發現了。曇生站在天臺入口，他手裏握著一把消音手槍，槍口微微下垂，但眼神已經鎖定了她。谷游猛地側身，子彈只得擦著她的肩膀劃過，火辣辣的痛在肩膀瞬間炸開。
谷游沒有停下，直接蹬墻借力，一個翻滾沖向天臺邊緣。情急之下，她從高樓一躍而下，高空急速下墜，谷游的臂力其實只能算得上警校同期中等，需要兩只手同時抓住檐子，手指已經摳出鮮血來。
手臂用上力氣，大臂的肌肉抻了出來，用上手臂的所有力氣奮力地甩動，雙腿用出力氣，玻璃窗迸裂出縫隙，碎碴飛濺，胳膊肘懟進時玻璃整個碎了一地，谷游顧不得踉蹌，站起身來迅速奔跑，邊往手臂上纏布料止血。
遠處的倉庫發生爆炸，與此同時，聞洱與克洛卅的搏鬥進入白熱化。
“刈卅？”克洛卅吐出一顆斷牙，吐了口血出來，“當年讓你跑了，是我的一大疏忽。”
“糸玊死了，”聞洱擦掉額頭的血，他知道糸玊是克洛卅的一個小弱點，但也只是小弱點，要不然怎麽會在糸玊喊他的時候不露面。
聞洱側身閃避，一記肘擊打在克洛卅腎臟位置。他悶哼一聲，膝蓋狠狠頂上聞洱腹部。聞洱忍住劇痛，抓住克洛卅的手腕一個過肩摔，將他重重砸在甲板上。
克洛卅的呼吸變亂變重，槍聲在碼頭格外刺耳。聞洱感到腹部一陣灼熱，隨即是擴散的劇痛。他低頭看到鮮血迅速染紅布料。
克洛卅艱難地爬起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膝蓋上，“你可以下去給她陪葬了。”
楚悗已經跳上那艘白色游艇，她與克洛卅的個人纏鬥中覆了傷，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尚譽扭頭看了一眼聞洱，那是兩人此次任務的第一次對視，接著她咬緊牙關沖了出去。
尚譽的肺部像被烙鐵灼燒，沖向碼頭邊緣。子彈從身後射來，打在碼頭的木地板上濺起碎屑。尚譽沒有回頭，全速奔向正在離岸的游艇。她縱身一躍，冰冷的海水拍打在她腿上，小腿褲子浸濕了全部，尚譽勉強勾住了游艇後方的護欄，跨步一蹬腿挑了進去，克洛卅的一發子彈精準打中她剛剛所在的位置。
尚譽緩慢起身，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整個碼頭已經被警方控制，你和克洛卅誰也跑不出大海。”
“所以我讓所有人為我陪葬。”楚悗手掌按下控制臺上的按鈕。游艇經過海浪，尚譽微微踉蹌，捂著胸口咳嗽，一口鮮血噴在甲板上。與此同時尚譽還計算著突襲的路線，楚悗離海水很近，她動作如果不是及其迅速，楚悗很有可能翻身下游艇。
尚譽撲了過去，兩人雙雙摔在甲板上。她抓住楚悗的手腕狠狠砸向地面，楚悗的傷總比她輕些，但比她新鮮，楚悗翻身壓住尚譽，膝蓋頂住她的傷處，尚譽低沈了一聲，楚悗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尚譽的子彈早已打光，只能以槍身為武器格擋，“又想當英雄？要麽一起活，要麽一起死。”
疼痛讓尚譽眼前發黑，死亡離她又近了一步。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奮力撞擊楚悗，尚譽趁機反制，將楚悗壓在身下，“我不會是英雄，可能會是亡靈歸人。”說著她拿出銀色手銬，楚悗哼笑了一聲，但下一秒，尚譽銬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她掙紮，尚譽不由分說地也銬住了她。游艇劇烈震動，引擎發出垂死般的轟鳴，“我想要的是——同歸於盡。”
尚譽擡頭看向海面，警方正在逼近，他們已包圍游艇，但不敢開火。
陳喻盯緊屏幕上的人臉，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有釋然和堅韌，茫茫海上，吹亂了頭發。郭康安下達最終命令，“所有海上單位立刻停下，遠離目標快艇，等待爆炸結束全力搜救，再此重覆，所有海上單位立刻停下，遠離目標快艇，等待爆炸結束全力搜救……”
谷游正奮力向碼頭奔跑，“可尚譽還在快艇上，馬上就要爆炸了！”聞洱目前命懸一線，克洛卅失血過多狀態不清，但他那把手槍只有一發子彈，沒有射擊到關鍵位置。
“執行命令。”程深站在原地，眼神說不明。
尚譽好像必死無疑了，遠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不是在金三角，不是在刀晟的槍口，也不是在實驗室的爆炸和火焰的升起中。
碼頭響起第二聲槍響，克洛卅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緩緩倒地。谷游的槍口還在冒煙。當她看清聞洱的傷勢時，聞洱想說什麽，卻只吐出一口血。暴雨如註，比雨先落下的是眼淚。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是海面上變成一團火球的游艇和灼熱的氣浪，聽見的是谷游對著通訊器喊。
在爆炸前的最後一秒，楚悗帶著她躍入海中。巨大的沖擊波將她們拋起，楚悗手上握著一把小巧的手槍，槍口抵住自己的眉心，“我寧願死。”
槍響劃破夜空，子彈飛至上空，手槍掉入海中。“你厲害，這麽重的傷還有這麽大力氣，”楚悗虛弱地說，她的身體開始下沈，“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尚譽的意識開始模糊，感覺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他們同一時間，同時被送進搶救室。
醫院的停機坪上，一架私人直升機緩緩降落，幾名外國醫療專家帶著精密儀器快步走入醫院。ECMO設備、微創手術機器人、特種凝血劑……
谷游站在同程深站在吸煙區不忍驚嘆，“這都是從哪裏調過來的？”
程深靠墻，剛剛包紮好出來，“她家裏人到了。”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啟，約莫五十多歲的女人從中走出，身旁跟著兩三的警察，身後則是兩位年輕人。陳籽逸一步不停，衣角都是翻飛的。
陳喻站起身來，陳凈和柯裳闌分別喊了聲哥，他微微頷首過後覺得陳籽逸的氣場瞬間壓過來，叫了一聲，“陳阿姨。”
“情況怎麽樣？”陳籽逸問他。
“不太好，”陳喻沒想瞞著，況且這種事也沒法瞞著，“體能的子彈移動了。手術不及時，拖了太久再加上爆炸落海，積水，滿現在剛進去五個小時，而且手術難度系數比較高。”
陳籽逸轉頭看他，“那就是不清楚能不能撐過今晚的意思了。”最後一次見到這個外甥女，恐怕是十年前。而現在，尚譽渾身是血的躺在手術臺上，肺部幾乎被彈片撕裂，“當然就應該卡著她最後一項科目考完出高考考場給她綁回家裏，別參加政審，還提前批。”
“姐想做的事情您想攔的話也攔不住，況且您當年不也是放任她去做了嗎？”陳凈說道：“您再待些時間以後，就留我在這守著吧，手術儀器的事情您已經操勞很多了。”
“這哪裏能待會就回去？”陳籽逸望著搶救室的燈，“外面沒個家裏人，留你一個在這我也不放心。”
“那好吧，”陳凈看了眼時間，“看來我也是攔不住您的，有您在這守著，手術也會進行的順利的。”
“聽你講幾句話我幾近要患糖尿病。”陳籽逸說道，搶救室外壓抑的氣氛有些緩和。
尚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像是一遍走馬燈，她夢見母親、父親、小黑、楊衫、李華妮……還有聞洱。有人說，人投胎時就看過一生的劇本，一定有什麽美好才能讓你來走這一趟。她感慨還是應該在有限的生命裏多制造一些驚喜和美好難忘的記憶，至少走馬燈的時候讓自己欣慰一些，要不然像她一樣三分之二的人生都不是很好。
三人都有舊疾在身，搶救時間不少。楚悗是最快醒來的，活捉歸案。尚譽和聞洱紛紛下了病危通知書，最嚴重的是尚譽，肺部子彈沒有及時摘除導致滑片，游艇爆炸後墜海肺部積水過多，甚至在搶救途中心臟驟停了一分三十六秒。在心臟驟停的那兩分鐘內，一向冷靜的陳籽逸額頭出了一層緊張的薄汗，險些昏厥。陳籽逸後悔放她走，既然你已經看過大千世界，能不能再回到我的懷抱裏？這兩分鐘陳籽逸一直在思索。
聞洱是第二個醒來，尚譽的手術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手術在聞洱醒後的第十個小時後結束。搶救室外的所有人繃著的一根弦斷開了，如釋重負的長嘆了一口氣。謝筘不懂他們工作的性質，昏迷狀態中的尚譽的病房不允許任何人未經允許踏入。但謝筘去寺廟裏求了平安又求了個物件，那寺廟據說很靈，但很難求，托陳喻保存。陳籽逸在尚譽結束昏迷狀態後讓陳凈安排了她和聞洱兩人轉院做康覆治療。
大門外，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蟹殼青，遠處的城市正在覆蘇，早櫻開得正好，花瓣落在肩頭，像一枚枚小小的勳章。影子在晨光中融合成一道筆直的線，而那些名字在陰影中閃閃發光，像無數雙永不閉合的眼睛。
那天小雨，他穿著一身幹凈利落的衣服，被教導主任帶著往教學樓走去，路過榮譽墻的時候，與那張正氣淩然的證件照中人的眼睛對視。
她頭發長了，個子高了，但好像也就剛剛放學，在校門口等了她兩分鐘。他依舊如一日的朝思暮想和愛她。
——彼方就是家，歡迎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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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變主意了，”合同剛剛簽署完畢，筆墨還沒有幹掉，楚悗面上掛著淡笑合上文件，糸玊眼神微動，身旁的守衛已經有了拔槍的動作。只聽見楚悗把話說完，“為表誠意，親自帶你參觀S區。”
糸玊眼中閃過警覺，楚悗這麽快松口。但貪戀使她無法拒絕這麽大的誘惑，讓她感興趣的S區即將揭曉。白港S區的外觀比其他地方都要普通一些，但設備都很高端和完備，例如門口設置的視網膜掃描儀和斜坡盡頭的幾大扇防爆門，再看裏面的設施，一看就為此花費了不少心血。
此時糸玊的眼睛比尚譽說可以定制的時候還要亮幾分。因為最後一扇門開的瞬間，糸玊看到了一個尖端生化實驗室。實驗室中央的玻璃柱裏蠕動的物質讓尚譽震驚，她感到喉嚨發緊。
“這是什麽？”糸玊問。
“最終版本，終身成癮。”楚悗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等我們的交易結束，我可能會考慮向克洛卅流通。不過……我現在需要處理一件小事情。”她叩擊了三下臺子。下一秒，天花板突然裂開，五自動機槍降下，糸玊的人還未來得及拔槍，獨屬於他們的掃射已經開始。這場小型屠殺只持續了十五秒鐘。當槍聲停止時，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和血腥的濃稠氣味。糸玊站起來時，楚悗正邁腿跨過流著血河屍體。
“嚇到糸小姐了嗎？”楚悗眼神拂過她臉頰一側被汗液打濕的碎發，她腳尖滾了滾地下其中一名守衛的脖子，後側不明顯的地方是刀晟死士特有的標志，“希望克先生三天以後在碼頭交易時派來的軍隊沒有不幹凈的人。”楚悗為了除掉刀晟死士不惜誤傷了糸玊，這很有可能引發兩派戰爭。
尚譽的舊傷突然劇痛，她彎腰咳嗽，一口鮮血濺在白色地磚上。楚悗皺眉，按下了一個按鈕後核心醫生匆匆趕到。
醫療隊擡走了她，尚譽的血液結冰。這不是毒品生意，而是恐怖襲擊。她必須把這個情報傳出去，但首先得活著離開。
核心醫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尚譽被按在手術臺上，局部麻醉對於這種幾乎沒效果，她像瀕死的魚。
“能堅持到交易完成嗎？”楚悗算了算時間，還有三天，沒說別的。她大概是不準備讓尚譽臥床休息。楚悗打斷核心醫生的治療分析，“能，還是，不能？”
核心醫生抿了抿嘴，看向臥在手術臺上的尚譽，“可以，風險很大。”
“好，”楚悗唇角一彎，“那就這麽定了。”她俯下身，幾乎貼緊她的耳朵，“一切順利的話，一切結束後，我會帶你看最好的醫生。”
尚譽呼吸淡然，閉上眼睛，她明白，沒有一切結束，這一切不會結束。退一步是深淵，進一步的煉獄。
聞洱手機突然震動，一條加密信息彈出：“漁夫wan-pud收網，時據不知。”這是繼上次消息，過了三天後尚譽再從傳出的最後一條消息。
郭康安的康覆治療不錯，時不時和柯裳闌見面聊聊天。收到這條加密訊息的時候他在場，“尚譽有舊傷在身，這三天不接受手術活下來都很難。像白港這樣的園區一都有覆蓋全體制的信息屏蔽器，裏面的人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楚悗建設的體制機制不僅完備而且幾乎無漏洞，一般人傳遞出來消息都是無稽之談。這次行動想要人為改變難度很大，重點在尚譽，重點在她能不能撐著身體熬過這三天，72小時。”最後一句話投擲在地，“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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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譽沒想到事情能轉變的這麽快，第三天早晨，S區實驗室，身體的疼痛使她意識略微模糊，一波槍聲將她拉回現實。糸玊所帶的人已經所剩無幾，楚悗的手下正在收緊包圍圈。
她看到糸玊手上的金屬劃過一名守衛的喉嚨，動脈血噴濺在反應器上。楚悗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糸玊，游戲結束。”仿佛信號一般，所有燈光同時熄滅，只剩下中央玻璃柱蠕動的物質發出的幽幽。
“楚悗，”糸玊的黑暗中扶住操作臺，“你是不是瘋了！我哥哥現在已經到了碼頭，如果我死了，你拿什麽交代？”
子彈擦過尚譽的肩膀，擊中瑪丹的右臂。金屬指套松了一瞬，尚譽抓住機會一個肘擊，掙脫控制。瑪丹尖叫著撲上來，指套劃破尚譽的襯衫，在肋骨上留下火辣辣的傷口。
尚譽感到一顆子彈擦過臉頰，她擡眼，曇生雙手舉槍又聳了聳肩膀。她擡手一槍，子彈精準地穿過糸玊的手腕，金屬掉落在磚塊的聲音清脆，“雜種！”
爆炸聲打斷了糸玊。實驗室以東是燃燃的火焰，沖擊波將幾人，尚譽的耳膜嗡嗡作響，咳了一團血在地上，視野裏全是飛舞的火星。糸玊迅速站起身邊撕下布料邊往出口跑，“瘋子！”連自己的心血都可以為此燒毀。
一波爆炸震動地面。糸玊通過門禁抵達出口，火勢正在迅速蔓延，她用牙齒把手腕上的布料系緊，回頭望向尚譽緩緩擡起的手，糸玊看了一眼，另一只完好的手比出手槍指向自己的頭，“你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吧？我可是個惜命的人，”她看著尚譽身後的熊熊大火，糸玊將架臺上的酒精玻璃瓶扔向地面，最終留下了一句極具嘲諷的話，“祝你安好。”
白港東南角的墻壁已經坍塌，看向這一幕尚譽的血液瞬間凝固，她可能已經實施了“焚城計劃”那麽就代表楚悗準備銷毀整個園區。尚譽撞開了一扇隱蔽的檢修門。通向黑暗深處，已經別無選擇，她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管道盡頭是一扇生銹的鐵門。撞開它要廢點力氣和時間。
第一聲槍響打破了海面的寂靜，接著是密集的交火聲。傳來急剎車的聲音，黑車破損太嚴重，已經冒氣了灰煙，糸玊只用單手行駛車輛，開得倒是快，應了她那句話。
尚譽從屍體旁勾起一把槍，打斷了糸玊再往前的步伐，“還沒死？命真大！混戰？有意思！”
三十米外，谷游的狙擊槍管從縫隙中探出。四個小時前，衛星就已經捕捉到白港的異常熱源，四五輛越野車分時間段離開。
谷游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聞洱調整望遠鏡焦距。透過倉庫破損的窗戶，海岸上的船只是克洛卅的軍隊，還有已經受了傷的糸玊被接應了下來，聞洱一眼就認出領頭的人那是通緝令的常客，克洛卅。
“全體註意，”郭康安的聲音緊繃如弦，“三方交匯，等他們交火後再介入。”
碼頭上的戰鬥仍在繼續。楚悗的手下正在與克洛卅的軍隊交火，而一艘快艇已經在岸邊等候。尚譽靠在在集裝箱後，彈匣裏還剩三發子彈。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味道。
計劃徹底亂了套。按原計劃她想本應是警方在交易時突襲，而現在卻變成了混戰。並且現在她沒有通訊器也沒有與警方取得聯系。
“尚譽在大藍色的集裝箱後。”谷游按了按耳麥，一時，子彈就打中她的肩膀。她踉蹌著退後，看到糸玊站在碼頭入口，手裏的狙擊步槍還在冒煙，眼神就毒蠍一樣。
糸玊冷笑，“驚喜，小警察。”尚譽側頭看向糸玊射擊的位置，看身形像是谷游。她迅速擡槍，這次的射擊目標是柱後，還未等按下，一個身影從高架上躍下，糸玊迅速後撤，槍支飛入了水中。他面容被遮住，後腰別著的是□用手槍。但年輕人的目標似乎不是她，而是克洛卅。
子彈帶著尖銳的嘯聲朝他襲來。前方岸口有一處滿是鐵銹的樓梯，糸玊便迅速沖過去。谷游的第二發子彈在她耳廓擦過，在樓梯扶手上閃過火星。
本想扶上樓梯的糸玊迅速抽回了手，他趁機抓住瑪丹手腕反向一擰，但糸玊的身體像沒有關節般扭轉。反關節技，年輕人瞇眼，“克洛卅在哪裏？”
糸玊震驚，也像是被踩到尾巴了，怒吼中混著緬甸語臟話，聲音仿佛要撕裂空氣，“刈卅！你居然沒死？你還敢出現！”克洛卅的增員軍隊來的很快，但他本人不知道在哪裏，槍雨把兩人隔開。
這個名字讓尚譽熟悉，如果說“冬青”這個代號整個系統內是一排字，是只有總督和行動總局正局知道的一位歸途人，那麽“刈卅”這個代號就都是一片空白。
尚譽聽見交戰的槍聲越來越小，擡眼看了過去，聞洱。也就一秒鐘，差點露頭就被秒，集裝箱上閃著子彈擊中的光。她得迅速轉移地方，翻滾到了另一個集裝箱後。
曇生手纏著繃帶，正往外滲血，一步一步地上樓，“讓我看看，狙擊手小姐姐是否還在天臺茍延殘喘，等待機會。”
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谷游不會選擇丟槍，手上新增的繭子磨得生疼，她聽見鞋子噠噠的聲音。
谷游的後背緊貼著水泥墻，呼吸幾乎凝滯，給總隊傳遞了信息——她被發現了。曇生站在天臺入口，他手裏握著一把消音手槍，槍口微微下垂，但眼神已經鎖定了她。谷游猛地側身，子彈只得擦著她的肩膀劃過，火辣辣的痛在肩膀瞬間炸開。
谷游沒有停下，直接蹬墻借力，一個翻滾沖向天臺邊緣。情急之下，她從高樓一躍而下，高空急速下墜，谷游的臂力其實只能算得上警校同期中等，需要兩只手同時抓住檐子，手指已經摳出鮮血來。
手臂用上力氣，大臂的肌肉抻了出來，用上手臂的所有力氣奮力地甩動，雙腿用出力氣，玻璃窗迸裂出縫隙，碎碴飛濺，胳膊肘懟進時玻璃整個碎了一地，谷游顧不得踉蹌，站起身來迅速奔跑，邊往手臂上纏布料止血。
遠處的倉庫發生爆炸，與此同時，聞洱與克洛卅的搏鬥進入白熱化。
“刈卅？”克洛卅吐出一顆斷牙，吐了口血出來，“當年讓你跑了，是我的一大疏忽。”
“糸玊死了，”聞洱擦掉額頭的血，他知道糸玊是克洛卅的一個小弱點，但也只是小弱點，要不然怎麽會在糸玊喊他的時候不露面。
聞洱側身閃避，一記肘擊打在克洛卅腎臟位置。他悶哼一聲，膝蓋狠狠頂上聞洱腹部。聞洱忍住劇痛，抓住克洛卅的手腕一個過肩摔，將他重重砸在甲板上。
克洛卅的呼吸變亂變重，槍聲在碼頭格外刺耳。聞洱感到腹部一陣灼熱，隨即是擴散的劇痛。他低頭看到鮮血迅速染紅布料。
克洛卅艱難地爬起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膝蓋上，“你可以下去給她陪葬了。”
楚悗已經跳上那艘白色游艇，她與克洛卅的個人纏鬥中覆了傷，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尚譽扭頭看了一眼聞洱，那是兩人此次任務的第一次對視，接著她咬緊牙關沖了出去。
尚譽的肺部像被烙鐵灼燒，沖向碼頭邊緣。子彈從身後射來，打在碼頭的木地板上濺起碎屑。尚譽沒有回頭，全速奔向正在離岸的游艇。她縱身一躍，冰冷的海水拍打在她腿上，小腿褲子浸濕了全部，尚譽勉強勾住了游艇後方的護欄，跨步一蹬腿挑了進去，克洛卅的一發子彈精準打中她剛剛所在的位置。
尚譽緩慢起身，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整個碼頭已經被警方控制，你和克洛卅誰也跑不出大海。”
“所以我讓所有人為我陪葬。”楚悗手掌按下控制臺上的按鈕。游艇經過海浪，尚譽微微踉蹌，捂著胸口咳嗽，一口鮮血噴在甲板上。與此同時尚譽還計算著突襲的路線，楚悗離海水很近，她動作如果不是及其迅速，楚悗很有可能翻身下游艇。
尚譽撲了過去，兩人雙雙摔在甲板上。她抓住楚悗的手腕狠狠砸向地面，楚悗的傷總比她輕些，但比她新鮮，楚悗翻身壓住尚譽，膝蓋頂住她的傷處，尚譽低沈了一聲，楚悗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尚譽的子彈早已打光，只能以槍身為武器格擋，“又想當英雄？要麽一起活，要麽一起死。”
疼痛讓尚譽眼前發黑，死亡離她又近了一步。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奮力撞擊楚悗，尚譽趁機反制，將楚悗壓在身下，“我不會是英雄，可能會是亡靈歸人。”說著她拿出銀色手銬，楚悗哼笑了一聲，但下一秒，尚譽銬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她掙紮，尚譽不由分說地也銬住了她。游艇劇烈震動，引擎發出垂死般的轟鳴，“我想要的是——同歸於盡。”
尚譽擡頭看向海面，警方正在逼近，他們已包圍游艇，但不敢開火。
陳喻盯緊屏幕上的人臉，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有釋然和堅韌，茫茫海上，吹亂了頭發。郭康安下達最終命令，“所有海上單位立刻停下，遠離目標快艇，等待爆炸結束全力搜救，再此重覆，所有海上單位立刻停下，遠離目標快艇，等待爆炸結束全力搜救……”
谷游正奮力向碼頭奔跑，“可尚譽還在快艇上，馬上就要爆炸了！”聞洱目前命懸一線，克洛卅失血過多狀態不清，但他那把手槍只有一發子彈，沒有射擊到關鍵位置。
“執行命令。”程深站在原地，眼神說不明。
尚譽好像必死無疑了，遠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不是在金三角，不是在刀晟的槍口，也不是在實驗室的爆炸和火焰的升起中。
碼頭響起第二聲槍響，克洛卅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緩緩倒地。谷游的槍口還在冒煙。當她看清聞洱的傷勢時，聞洱想說什麽，卻只吐出一口血。暴雨如註，比雨先落下的是眼淚。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是海面上變成一團火球的游艇和灼熱的氣浪，聽見的是谷游對著通訊器喊。
在爆炸前的最後一秒，楚悗帶著她躍入海中。巨大的沖擊波將她們拋起，楚悗手上握著一把小巧的手槍，槍口抵住自己的眉心，“我寧願死。”
槍響劃破夜空，子彈飛至上空，手槍掉入海中。“你厲害，這麽重的傷還有這麽大力氣，”楚悗虛弱地說，她的身體開始下沈，“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尚譽的意識開始模糊，感覺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他們同一時間，同時被送進搶救室。
醫院的停機坪上，一架私人直升機緩緩降落，幾名外國醫療專家帶著精密儀器快步走入醫院。ECMO設備、微創手術機器人、特種凝血劑……
谷游站在同程深站在吸煙區不忍驚嘆，“這都是從哪裏調過來的？”
程深靠墻，剛剛包紮好出來，“她家裏人到了。”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啟，約莫五十多歲的女人從中走出，身旁跟著兩三的警察，身後則是兩位年輕人。陳籽逸一步不停，衣角都是翻飛的。
陳喻站起身來，陳凈和柯裳闌分別喊了聲哥，他微微頷首過後覺得陳籽逸的氣場瞬間壓過來，叫了一聲，“陳阿姨。”
“情況怎麽樣？”陳籽逸問他。
“不太好，”陳喻沒想瞞著，況且這種事也沒法瞞著，“體能的子彈移動了。手術不及時，拖了太久再加上爆炸落海，積水，滿現在剛進去五個小時，而且手術難度系數比較高。”
陳籽逸轉頭看他，“那就是不清楚能不能撐過今晚的意思了。”最後一次見到這個外甥女，恐怕是十年前。而現在，尚譽渾身是血的躺在手術臺上，肺部幾乎被彈片撕裂，“當然就應該卡著她最後一項科目考完出高考考場給她綁回家裏，別參加政審，還提前批。”
“姐想做的事情您想攔的話也攔不住，況且您當年不也是放任她去做了嗎？”陳凈說道：“您再待些時間以後，就留我在這守著吧，手術儀器的事情您已經操勞很多了。”
“這哪裏能待會就回去？”陳籽逸望著搶救室的燈，“外面沒個家裏人，留你一個在這我也不放心。”
“那好吧，”陳凈看了眼時間，“看來我也是攔不住您的，有您在這守著，手術也會進行的順利的。”
“聽你講幾句話我幾近要患糖尿病。”陳籽逸說道，搶救室外壓抑的氣氛有些緩和。
尚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像是一遍走馬燈，她夢見母親、父親、小黑、楊衫、李華妮……還有聞洱。有人說，人投胎時就看過一生的劇本，一定有什麽美好才能讓你來走這一趟。她感慨還是應該在有限的生命裏多制造一些驚喜和美好難忘的記憶，至少走馬燈的時候讓自己欣慰一些，要不然像她一樣三分之二的人生都不是很好。
三人都有舊疾在身，搶救時間不少。楚悗是最快醒來的，活捉歸案。尚譽和聞洱紛紛下了病危通知書，最嚴重的是尚譽，肺部子彈沒有及時摘除導致滑片，游艇爆炸後墜海肺部積水過多，甚至在搶救途中心臟驟停了一分三十六秒。在心臟驟停的那兩分鐘內，一向冷靜的陳籽逸額頭出了一層緊張的薄汗，險些昏厥。陳籽逸後悔放她走，既然你已經看過大千世界，能不能再回到我的懷抱裏？這兩分鐘陳籽逸一直在思索。
聞洱是第二個醒來，尚譽的手術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手術在聞洱醒後的第十個小時後結束。搶救室外的所有人繃著的一根弦斷開了，如釋重負的長嘆了一口氣。謝筘不懂他們工作的性質，昏迷狀態中的尚譽的病房不允許任何人未經允許踏入。但謝筘去寺廟裏求了平安又求了個物件，那寺廟據說很靈，但很難求，托陳喻保存。陳籽逸在尚譽結束昏迷狀態後讓陳凈安排了她和聞洱兩人轉院做康覆治療。
大門外，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蟹殼青，遠處的城市正在覆蘇，早櫻開得正好，花瓣落在肩頭，像一枚枚小小的勳章。影子在晨光中融合成一道筆直的線，而那些名字在陰影中閃閃發光，像無數雙永不閉合的眼睛。
那天小雨，他穿著一身幹凈利落的衣服，被教導主任帶著往教學樓走去，路過榮譽墻的時候，與那張正氣淩然的證件照中人的眼睛對視。
她頭發長了，個子高了，但好像也就剛剛放學，在校門口等了她兩分鐘。他依舊如一日的朝思暮想和愛她。
——彼方就是家，歡迎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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