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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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特殊通道的燈光慘白,秘密會議室內,投影儀的光束照亮了郭康安那張布滿傷痕的臉。他身形佝僂,僅剩的右眼掃過在座每一位。

這些人裏他唯一願意說兩句話的是尚譽,警校新生入學的第一天,也是他和榮光第一次見面。他脫下病號服,露出心口處密密麻麻的針孔。活體試驗,尚譽說。

他點了點頭,苦笑,“有些真相要比毒品更加致命。”現在郭康安膚色更黑,臉上的疤帶起來,淡笑時都帶著幾分野性。

“聽我爸說當年……”尚譽是側身對著門,沒說完話,被他打斷,“有沒有煙?紅塔山就中。”這是暗號,父親也說過,意味著接下來的談話需要絕對警惕。她沒偏頭,指尖在煙盒上停頓片刻:“只有這個。”

“呦,小丫頭,抽的還挺好。”他接過來,“剛你要說什麽來著?”還沒拆過的,估計是來的時候特意買的。

“聽說我爸跟我媽好上的時候,您喝頭酒呢。”她笑著說,然後聽見有人進來。郭康安哈哈地笑起來。

·

公寓客廳,一整墻被整理成線索網,墻上貼著的五張照片全是省廳現役高級警官,紅線按支連系在一起,五個人裏,至少有一個是在警局發展的□□。郭康安死裏逃生滾打摸爬十多年帶回來的人員信息和園區錄像、她曾繪制過的地圖、阿闌從技術所帶回的化學分析報告。尚譽翻開檔案,打開投影儀,播放一段段模糊的錄像,血腥的、暴力的什麽都有。

“停。”

“停。”

“停。”

無數段模糊的錄像,三個半小時,三次停,三段不同年份的錄像同步播放,警方突襲前,都有一輛殯儀館的運屍車提前出現在據點附近。

“操的,”尚譽的眼睛翻起了紅血絲,馬克筆死命的戳著,“這所殯葬公司跟省廳是有合作的。”

“這就是為什麽‘幻想’的配方就在眼前,計劃卻此此在前夕落空,”阿闌扔了一只飛鏢,直直地戳進板圖的一處。

二零一二年三月,幾名穿制服的男子背對鏡頭驗貨,其中一人突然轉身,警號在鏡頭下一閃而過,“李青陽,是在中緬邊境的那位。”阿闌開口,他永遠都記得,他能夠倒背如流。背景裏另一個戴帽子的男人,他暫停在那裏,那人正用左手手指頭驗貨,側面看,左手掌心裏有一塊鉛筆鉛。

繩結最終匯聚到墻中央的一張照片——一場關於犧牲警察丁回軒的葬禮。兩位個穿警服的人正在交談。

“郭大叔講丁回軒是發現□□才被滅口的。”阿闌咬碎了嘴裏的薯片,死盯著畫面,“他們的識別方式變了,我們現在不能按老辦法。”他從包裏取出最後一枚未檢查的紐扣,是他與李青陽擦肩而過時從對方肩上摘下的。他翻來螺絲刀撬開金屬殼,裏面是微型芯片,“這是一只改造過的記錄儀。”

三只飛鏢只只戳準,尖刃劃過三條錯綜的紅線,三次針對於“幻想”的大規模行動前,洩密者都接觸過同一個人。地點是省廳停車場,男人穿著制服,放大看,那正是經過改造後的記錄儀。那張臉雖然模糊,但她再熟悉不過。穴蛇是尚譽作為“餘曼”臥底期間犧牲的戰友,那句:“穴蛇已死,僅剩你一人。”她記得很久。

“得回去找郭叔。”

·

走廊上,阿闌險些撞翻了藥械車,“歐餵,我唔小心嘅,唔緊要啦?黃生手上我記得仲有舊傷。”他扒起手來看,定睛一瞧,左手掌心裏確實有一塊鉛筆鉛,不仔細瞧的話看不出來,已經陷進肉裏很多年的了。僅一秒,黃錫快速掙脫了,揉了揉手腕,“不要緊。”

阿闌拍拍手,“吹風落雨釣大魚啦。”他看著他,不知道說的是雨天還是什麽,黃錫看了他幾秒就把視線移開。

郭康安坐在監控車裏看著屏幕,將許多年前的密碼本遞給尚譽。淩晨阿闌給黃錫發去暗語短信,阿闌把夾克穿上,甩了下手機,“大魚上鉤,收絲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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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碼頭廢棄集裝箱區,這次暗號對上。潮水盡情拍打岸邊,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味,暴雨傾盆,江水翻湧,雨水在生銹的集裝箱上敲打,阿闌披著雨衣,斜靠在生銹的集裝箱旁,指尖夾著一支點燃卻未抽的煙,帽檐壓得很低,短刀緊貼著大腿,手在口袋裏把玩著一個煙盒。

一個男人踩著積水走來,右手插在口袋裏,月光打在他半張臉上,阿闌看著他這身打扮,鋥亮的牛津鞋。嗤笑一聲,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打扮的是人模狗樣,用緬甸語混著土話道:“您這身打扮,要是跟我說是來碼頭開常委會的都信啊。”

黃錫臉色一沈,原本典型的警戒姿態變了,他突然擡手,視線往阿闌鎖骨上瞟。阿闌倒是沒躲,他吐掉嘴裏的檳榔,任由對方的槍口頂住自己下巴。雨水順著黑色槍管流進衣領,冰涼刺骨。

“柯裳闌?原來是那個被收養邊境野狗,雖不知道收養你的是誰,但他能耐挺大,”黃錫用槍擡了擡他的下巴,“為什麽選擇背叛他們?”

“這還用問?”阿闌掏了掏兜,煙盒拿出來在手上掂了掂,打開盒子,是不少非國內的大面額紙幣,拇指上放著一一枚硬幣,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地時發出清脆的聲音,正面朝上,“我給她出生入死沒日沒夜地幹著有今天沒明天的工作賺多少錢?上次運貨的零頭都能買她命了。”

耳中的微型器傳來尚譽的聲音——感覺像在罵他,然後又說:“註意碼頭東側。”尚譽提醒他,不過他沒敢往那邊看。

“你倒是一點虧也不吃,”黃錫渾濁的眼睛盯著他,“拿錢打主人。八月二十號那天,你在哪裏?在幹什麽?”另一只手又觸碰上他的脖頸動脈。

最危險的“記憶審訊”,答錯一個字一個標點符號就等著爆頭花。阿闌由著他觸碰,“知道的嘛,那天我還在中緬邊境那處跟著隊伍,”他往下垂了垂頭,槍管更貼緊皮膚,他吊兒郎當地繼續往下說,片刻後,槍口離開頭部。

阿闌舔了舔後槽牙裏藏的微型錄音器。黃眼神有些許松動,揉了揉手腕,阿闌低眼看,他熟悉這個動作。醫院裏他也是這樣,但黃錫的手腕當時並沒有撞上,沒什麽大事,他懷疑是暗號。

“你認識‘夜鶯’?”黃錫問。

阿闌心說他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他們真黑警之間不拿代號互相稱呼,“上個月凱子怎麽死的?不就是被你們這群人坑死的嗎!”凱子算是二把手了,上個月死於□□內鬥,算是玩死一個。

黃錫攤攤手,袋子裏面是一個微型硬盤:“最近查得緊,風頭嚴,這是行動預案和布防圖。”

“聽說前年那筆幾千萬的大單子,”阿闌接過摩挲著,“少了三成的貨物,損失了一大筆?”他洋裝不知道黃的手已經伸進摸到那把備用槍又或者是匕首,“上頭知道你這麽貪嗎?”

黃錫感到全身血液凝固,突然暴起,一個肘擊撞向他,袖中滑出匕首刺向他的咽喉,金三角雇傭兵的殺招。阿闌痛得“嘶了一聲”挑眉,他來了就肯定早有防備,快速地精準格擋,然後伸出腿,膝蓋狠狠頂向他的腹部,阿闌道:“聽說人在極度緊張時,才會暴露本能。”

他將備用槍伸出,槍口頂著阿闌的後心,黃錫惡狠狠道:“我犯了一個大錯,錯就錯在沒有早點解決掉你這條野狗。”他扣動扳機的瞬間,阿闌突然側身,擊中了血袋。短刀從阿闌右腿的大腿根掉出後接住,暗處的狙擊手同時開火,配合的巧妙,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我可不接拿錢打主人的活計,而且我主子還讓我來給你問好呢,”阿闌一記砸在他鼻梁上,“那批兄弟是不是有給你拖過夢?我還沒見過呢。”黃被按在潮濕的甲板上,阿闌一只腿跪在地上,一只腿壓住他,雙手扣住,阿闌吐了一口血,呸了下,扯開染血的衣服,“你可惜沒提早解決我,但我只可惜李青陽是不是沒有告訴你們這群人,叛徒的下場?嗯?”他眼精得很,手迅速從他腰帶上扯下那只紐扣,反手砸向地面,混著潮濕的泥土的微型芯片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該慶幸來的是我,釣你這條小魚花了我小半年的時間,”阿闌低眸,註意到他露出的後槽牙的毒囊,迸開他的口腔,迅速開口,“你的妻女都在澳洲,你安排的地方不錯,很難找,花了不少時間。”

……

……

省廳特殊審訊室。看著屏幕上是他妻子和女兒在澳洲住宅的實時監控,又看著郭康安露出了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他眼裏無形的怒比燈光還要刺眼,黃錫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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