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最後一次模考定在假期放完回來,假期不長,也就一兩天,尚譽沒有回去的念頭,這會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了,兩周前她就已經換了短袖吃上了冰棍。

她穿著大一碼的格子襯衫,沒系扣,裏面搭的是件簡單幹凈的白短袖,今天的天氣貌似不錯,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臉上,漫不經心地走著,路過街口的水果攤時不時瞧上幾眼。偶爾的吃泡面,出來透氣,走過大爺大媽專天天打牌打麻將的地方,收到了一條邀請消息。

[李華妮]:出不出來玩呦~?

尚譽跟聞洱找了個沒陽光不會晃手機屏幕的地方,剛發過去了一個“哪?”對方就直接發送了地址過來,顯然是有知道她不會拒絕十足的把握,她看著屏幕哼哼笑了幾聲,心情不錯。兩人行頭還行,不準備回家換衣服,就著往公交車站走過去,地方不近不遠,但略微偏點,一處花鳥市場,花啊,魚啊,鳥啊,貨架上玲瑯滿目的瓶瓶罐罐,這是李華妮偶然找到的地方,比中心城和北城區的網紅打卡地點要有生活氣息。尚譽熱了,就把外套脫了,搭在肩上,露出兩條胳膊。

這會市場正是熱鬧的時候,陽光穿過梧桐葉的間隙,投下斑駁的光影。聶三星咬著吸管,那是在外面買來的色素小飲料。含混地抱怨:“昨天打游戲到淩晨,一片紅。”

“一夜回到解放前。”李華妮撇了一眼說。她擦了防曬,紮了個極其完美的丸子頭,碎發被發卡夾上。花鳥市場到處生機勃勃,熱熱鬧鬧的,花鳥魚市場的一盆花便宜,也就十幾二十塊錢的樣子,但鮮花一般都很難養活。現在的這一位攤主很有耐心,李華妮也嘴甜,現在倆人親得攤主恨不得把養花的秘訣都傳授給李華妮。

路過的時候一直鸚鵡突然沖著喊:“你好、你好!”搞得一直低頭看手機的尚譽險些撞倒旁邊的花架。老板娘穿著花花衣,見此狀和身後聞洱的動作,抿了抿唇,“靚女,睇畀你男友嚇嘅,心急嘅,幾時搞到對象?感情幾好嘅。”她頂著一頭蓬松的卷發,操著濃重的廣東口音,“靚女年睇下呢串子,好襯你的!”

聶三星只能聽懂什麽,“搞不搞對象”、“靚女……”這幾個詞,揮了揮手,“不是搞對象啦,我們還是高中生呢。”

“幾多錢?”聞洱的腔很正,老板娘笑了幾聲,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便宜點賣你們咯!你是哪裏人,不是這的本地仔吧?”老板娘指了指聶三星,“放假嚟呢玩?但睇呢個高只男生講嘢系北方人。”

“喺度返學。”聞洱接過來。

李華妮接著又買了幾條金魚,都拎在手上,中途熱得不行,又買了個風扇,尚譽一路上什麽也沒買,怪輕松的,快走完了,聞洱問她:“不再買點什麽回去?”

“沒什麽可買,”尚譽手上是今天吃的第二根冰棍,“家裏還有只貓沒養活好呢,我養不好花和寵物。”

聞洱:“養過?”

“一條狗,”尚譽繼續說:“應該不算養吧,不是我家的。”她想起來,那是一條黑背的犬,野性蠻強的,不想再想,拉脫思緒,“說起來貓也沒個名,就一直管它叫‘貓’?”

“這個還挺好記的,叫它的話它也知道啊,”兩人在最後面並肩走著,天色漸黑,尚譽把格子襯衫穿上,回應他,“行吧,也是。”

“你倆在後邊墨跡什麽個勁兒?嘰嘰喳喳的咬耳朵說悄悄話,跟我也說說唄,”聶三星突然扭頭,她擡頭疑惑,他就只問,“待會兒咱吃什麽?”尚譽漫不經心地回答,“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聶三星:“……是不是覺得你超幽默的?”

尚譽:“就一般。”

聶三星:“……”他沈默過後僵硬地轉回頭,低頭看手機屏幕,向下一點點劃著,“附近有家餐館,夏心溪親選,她推薦的,要不然去那嘗嘗?”

“可以,”陳喻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走過去也就十五分鐘,聊聊天就到地方了。”他望了眼天,“感覺天氣不怎麽樣。”

“剛才還不錯的,”李華妮看了眼天氣預報,沒說要下雨,邊走邊說著話,“不下雨但是要刮風吧?我家沒人,幸虧提前把我那屋陽臺上的東西收拾起來了。”

城鎮小市人影錯綜,街口人滿為患,正逢夜間下班點,穿插著無數的人影,在他們眼前晃過,尚譽邁進人群,聞洱在前方走著,衣角被人往後下方輕拽著。

尚譽肩膀被人撞了下,“嘶”了一聲,頓手揉了揉肩膀,轉頭看過去,天很陰,仿佛下一秒就有雷電打下,風吹過,順著頭發,那男人的帽子被風吹著從頭上脫落,掉在地上,而後又迅速撿起來,見著她呲了下牙,牙齒發黃,牙齦已經有點潰爛了,皮膚發黃,臉上有些痤瘡,看起來三四十的樣子,身體消瘦,不高不矮,目測一米七多但不到一米七五。

尚譽的腦子很好使,記憶力也很好,能記得所有無關緊要的瑣事,重要的、不重要的。那些畫面、人和聲音:那條黑背的昆明犬,時至今日,她依舊記得跟那只昆明犬初次見面的場景,它的名字,它的經歷。或者,碰見過的記憶深刻的人。即便是十年前的細枝末節也還記得,所以她的傷口永遠新鮮。

聞洱看著她僅一秒鐘不過默默地轉過頭,恢覆如初。人群錯影而過,她沒再扯住他的衣角,連看也沒看了,“我去不了了。”

聶三星看著她轉頭反程的背影,疑惑地問離得最近的聞洱,“她怎麽了,不吃了?餓不餓啊,中午飯也沒吃,你跟她講我給她點個外賣。”

“冰棍吃多,鬧肚子了,”聞洱轉頭沒再看,“她說不用點外賣,今天不能跟著一起去吃飯了,先走吧。”陳喻撇了眼,兩人毫不躲避地對上視線,陳喻眉眼壓得低低的,看他的神色顯然是知道點什麽東西,雙方在對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後同時收回視線,剩下兩個人沒過多問,尚譽這樣不算奇怪,只是給尚譽發了幾條消息後繼續往前走。

……

……

尚譽迅速打車回了家,把窗簾都拉上了,屋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還有不到半個月高考,本該順利結束的高中生涯。她翻箱倒櫃翻出來一張最低下封著的發黃的紙,又拿出來一張嶄新的紙,借著僅有的一點光”亮用筆覆過來了一份,自己留下。

做完了很多的事情靠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之後,聞洱還沒回來。尚譽教過他如果那門轉兩圈打開不開要怎麽辦,忘了聞洱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具體時間她不知道,那會她沒看點,總之聽見門聲她就醒來了,

那一夜睡得不好,下午就返校,所以尚譽起了個大早,她知道聞洱早就起來了,但沒出來找她說什麽,在門口扔了根打濕的煙屁股這才走,下午返校前的一個小時才回去,看著聞洱都已經套好了校服,在沙發上坐著,前掛著書包,不知道在想什麽,聽見門聲後半響才轉頭看她,嘴唇一張一合,“回來了?”

“……嗯。”尚譽穿著那件半袖沒換,撈起校服,又勾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問他,“你走不走。”聞洱微動了一下,尚譽碰了一下他的左肩,又問了一句,“……你走不走。”

聞洱翻手把她校服袖子擼上去,一只手就能恰住了,光潔的手腕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今天要返校,明天還要考試,快要高考了。”尚譽掙了幾下,沒掙開,聞洱的手指從她指縫間滑進去,頭靠在她身上,隔著衣服的布料。尚譽站著,他坐著,臉貼在她身上,擡頭看著她,她擰著眉低頭,“我不想考試了,也不想高考。”

她問:“你不高考要去幹什麽?”

“我想□□。”聞洱另一只手在沙發上按下去一塊,貓跳到了旁邊,說完之後靜的只有貓叫的聲音。

“什…麽?”尚譽以為自己聽錯了。聞洱卻沒再說第二遍,手抄進她褲子的右口袋,天氣漸熱,她在四月份就把秋褲脫掉了,現在穿的校服單褲,指腹隔著布料碰了碰大腿。

他晃著手裏空的煙盒,不是她常買的,沒在她這見過的一款,“哦,你要把這帶進學校嗎。”他在尚譽想要奪手拿過前將空掉的煙盒扔到茶幾上。

“忘了掏出來。”

“你不是新換的校服褲子?”

“……”

“不要騙我。”

“那是空的。”尚譽盯了兩秒。

“我知道,”聞洱閉嘴,從下面的空櫃裏面找出來兩瓶葡萄飲料,“這過期了吧,都什麽時候買的了。”

“我以為沒有,”尚譽看了看生產日期和保質期時間,確實,“總看錯日期。”第一滴雨落下,在玻璃上劃出漫長的靜默,兩人開了兩把傘,中間還能再站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