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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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次日。

漫天大雪使桐城冰凍,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下萬籟俱靜,街上人煙稀少,車輛更是無法行駛,聽聞鏟雪車已經發動,但進度緩慢,尚無法覆蓋全城。

“阿嚏——”

奚泠泠打了個噴嚏,從床上艱難地坐起身,她渾身無力,胳膊酸疼,頭也暈乎乎的,意思混沌,她直覺不妙,從床頭櫃裏摸索出體溫計,老實地揣著。

“阿嚏——”

她坐在床上又打了噴嚏,鼻涕流個不停,手邊堆滿了張張紙巾,擤鼻涕到鼻子發紅,喉嚨更是幹地不正常,臉上也持續性地發著熱。

三十八度。

奚泠泠心裏一咯噔,哀嚎著起身,掙紮著穿好衣服,大棉襖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最後她還戴了一頂毛絨絨的帽子,蒙上口罩,只露出一雙迷蒙的眼睛。

昨晚上就不該冒著大雪出門。

“嗡嗡——”

她頂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挪,腿像灌了鉛般的沈重,可是不去不行,再拖下去人都要燒糊塗了,哪還來得及吃藥,今天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須得去掛水。

“餵——”

電話接通,她一張口才發現聲音啞地不像話,嘶啞難聽至極:“林景星,你醒了嗎?”

“唔……”

“餵?”

“……”

奚泠泠不確定地看了看手機,再三確認是接通狀態,可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林景星的答覆,只有幾聲含糊不清的低吟。

“林景星!”

她拔高了聲音,擔心地喊他。

“恩……?”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低不可聞,鼻音濃重,是如出一轍地嘶啞,奚泠泠眼前一黑,完了,林景星肯定也感冒發燒了,他們倆雙雙中招,昨日瀟灑,今日狼狽。

“你快起來——”她扯著嗓子,艱難道:“穿好衣服帶上證件,我們去掛水。”

“恩……”

他的聲音漸漸消失,啪嗒一聲,語音中斷。

奚泠泠心裏更急,馬不停蹄地按著電梯,直奔十七層,他沖到林景星的房門口,用力地拍打著門:“林景星——!”

“砰砰砰——!”

她急促地打著門,焦急不已。

大冷天的他還堅持開機車,吹的風比她更多,說不定燒的更高,她只希望他還保持著意識,沒有暈在裏面。

“砰砰砰——!”

敲門聲不停,幸虧入住率不高,否則肯定打擾到了別人,可她也顧不得了,奚泠泠邊拍門便呼喚:“林景星——!”

她手上還在堅持不懈地撥打著他的電話,一時手忙腳亂的,又急又氣。

“怎麽了?”

房門終於開了。

林景星不勝其擾地打開門,他撐在門邊,襯衫皺巴巴的,紐扣錯亂,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膚以及其上精致的鎖骨,他臉頰發熱,眼神也不再銳利,反而迷離起來,似夢非醒,聲音極為低沈,有氣無力。

“你發燒了!”

奚泠泠一看便知,他也發燒了,心下確認後,她又催著他出門:“你快把衣服都穿好,趕緊出去掛水。”

林景星堅持:“我沒病。”

“別鬧。”

奚泠泠板著臉,有些生氣。

“我怎麽會生病,我好著呢。”

他好聲好氣地說著,準備展示他健碩的肌肉,只是離開了門框的支撐,他腳下不穩,身子一歪,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快點走!”

奚泠泠氣得打了他一下,推著他進門。

“哐當——!”

房門重新合上,掩去內裏的兵荒馬亂。

五分鐘後。

林景星穿戴整齊,板板正正地出門了,他沒帶衣服,身上的衣服也薄的可憐,奚泠泠無法,只得解下圍巾給他披上,自己則是縮著脖子,躲在衣領裏面。

粉色格子的圍巾在一身漆黑上顯得格格不入,十分抓人眼球,林景星不自在地扯了扯圍巾,甕聲甕氣:“這太可愛了。”

奚泠泠沒好氣道:“有就不錯了。”

“我說你可愛。”

林景星不甘示弱,嘴巴利索。

“少貧。”奚泠泠悶悶地說:“油腔滑調。”

兩人牽著手,互相扶持著走出酒店,林景星自覺走向機車,但是奚泠泠抓著他的手沒送開,她的眼神忽而變得很可怕,聲音也陰沈莫測。

“大雪天開什麽機車?”

林景星識相地調轉腳步,神態自若:“當然是打車去了。”

“這麽厚的雪路上可沒有車。”

兩人站在路邊,積雪沒及小腿,步履維艱,走路尚且需要註意打滑,更別提開車了,實在危險,且速度和走路沒什麽兩樣。

林景星望著一片無垠雪色,當機立斷:“我去買防滑鏈,還是開機車吧。”

“行了。”

奚泠泠不由分說地牽著他,一步當先,率先邁出一步:“走路去,附近有個社區衛生院,也就一公裏多,走走就到了。”

“走著去?”

奚泠泠點頭:“嗯。”

林景星看著她通紅的臉,臃腫的身體,還有遲緩的步伐,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可是他再看看自己,身體陣陣發虛,肌肉使不上勁,整個人形如一根瘦竹竿,風雨飄搖,搖搖晃晃,彼此半斤八兩,好不到哪去。

他進退兩難,卻還是咬咬牙道:“我背你去。”

奚泠泠已經要被他氣笑了,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逞強,一張嘴比什麽都硬,也不知道到底在倔些什麽:“林先生,不必了,我怕被你摔到地上去。”

“這怎麽可能?”林景星不服氣:“你太小瞧我了。”

他說著就要來證明自己,向著奚泠泠靠近,作勢要把她抱起來,還煞有其事地挽了挽袖子,比他的臉更灼熱的是那雙眼睛,野心勃勃,燒滿雄心壯志,誰也不知道他在燃些什麽。

奚泠泠用力捏捏他發熱的手,咬牙切齒:“林先生,下次吧。”

“就現在。”

奚泠泠不語,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可怖,渾身散發著強烈的危險氣息,猶如爆發前夕的火山,林景星立即閉上了嘴,老實地和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步行。

茫茫雪色中,他們留下成串腳印,蜿蜒前行,始終並排,不曾拉開距離,兩人安靜下來,沈默地走著,步伐出奇地一致。

呼吸間的空氣仍然寒冷十足,但他們緊緊交握的雙手卻是溫暖如昔,甚至隨著一路跋涉,掌心的溫度不減反增,不曾隨著世界的降溫而衰退。

走了一路,林景星身上更熱,他一點也不覺得寒冷,額頭上幾乎要流汗,奚泠泠也有差不多的感覺,她呼了口氣,在冷風中竟然覺得絲絲涼爽。

“好熱。”

林景星不受控制地摸上圍巾,抓住一角,指節用力,嘴上說著熱,卻到底還是沒有扯下圍巾,任由這條粉嫩的格子圍巾包裹。

梧桐社區衛生院。

小小的衛生院裏擠滿了人,更多的是老人,幹枯的手背上紮著相同的針頭,頭上是大小不一的數瓶藥水。

奚泠泠拿出身份證,打開醫保卡,呼叫醫生:“發燒,兩位。”

醫生忙得頭也不擡,急促道:“去做皮試。”

最近發燒患者實在太多,尤其是凍雨大雪後,由於出行不便,方圓數裏的人全來了,他自己口罩捂的嚴實,處在病菌包圍中,很難說還能堅持多久。

奚泠泠點頭,拉著林景星排隊做皮試。

“你對青黴素或者頭孢等藥物不過敏吧?”

林景星搖頭,說:“不過敏。”

他體質好,身體壯實,這次感冒發燒實屬意料之外,他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小小的衛生院,很是新奇地打量著,仗著個頭高,他能輕而易舉地看見整個衛生院內的狀況。

最大的一間是輸液室,有八排椅子,還有兩張小床,旁邊走廊有兩間單獨的病房,再就是一間配藥室,一間洗手間,角落是值班室。

輸液室裏面開著空調,還有一臺不大不小的電視機,正放著抗日片,電視劇裏炸彈爆破,掀起陣陣硝煙,鬼子門灰頭土臉地正在撤退。老人無事可做,便看著電視,年輕一點的人則是低頭刷著手機,聲音不大,各做各的,互不幹擾。

轉眼間,兩人一齊坐下,奚泠泠紮了左手,林景星紮了右手,剩下那只可以活動的手正好互相配合,冰冷的藥水一點一滴流下,時間緩慢流逝。

半小時後。

奚泠泠頭一歪,靠在林景星的肩頭,她閉上眼,意識朦朧,長長的頭發被隨意紮於腦後,只有些許碎發灑落額頭,掩去倦意。

“困了嗎?”

“嗯。”

她應了聲,頭埋地更深。

林景星松開緊扣的手,調整著姿勢。

他向後靠去,奚泠泠便順勢倒去,以一種更為放松的姿勢靠著他,他攬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滑下去,不時擡頭盯著藥瓶。

外面零星地下著小雪,沒了徹夜不休的白熾燈,高速運轉的城市一夕之間停滯下來,世界猶如按下中止鍵,摒棄所有嘈雜繁華,他聽著耳邊極具年代感的抗戰劇,感受著身上另一半的重量,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很不錯。

在城市的一角,他們縮在人群中,彼此依偎,互相取暖。

林景星低下頭,臉頰在她烏黑的發上輕輕摩擦,這是與他截然不同的柔軟觸感,他閉上眼,呼吸輕輕落下,交織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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