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雲有悔 第九章 聲東擊西(三)

關燈
青雲有悔 第九章聲東擊西(三)

“公子有令!弟兄們在驛站休息片刻!餓了吃口糧,渴了喝口水啊——”

侍從朗聲替主人傳完口令,回來牽住了駿馬的韁繩,世家公子肥馬輕裘,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蹬著悠哉的步子走向驛站門前的茶鋪。他心想,二公子真是好心情,這才剛出業寶不到二十裏路,就準了鏢隊歇息半晌。

葵淵洸自然是一片大好心情,日前他剛押送了一批絲織物至徽城,緊接著就與宮家多談了一筆生意。估摸著是因來年的武舉盛典,宮家在年前準要大興土木,築建戰臺,加蓋華屋或是整修舊房,供各城而來的參選人休憩。定金爽快付給了他,回頭他還需再跑幾程,親自護送木料去徽城。功勞苦勞都齊全了,父親對他定是更加滿意。只要能多得父親讚賞幾回,這些辛勞他是不放在心上的,跟著他的弟兄們也順帶沾了光。

今日茶鋪裏人還不少,有些個江湖模樣的人士已聚在周圍,他剛尋到一張方桌坐下,就聽見不遠,兩匹馬兒奔來的蹄聲。

兩騎近了驛站,馬蹄聲緩了下來,他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離城裏不遠了,索性直接回去吧,說不定還來得及趕上午食呢。”另外一人應了一聲,也是一個女子。

他剛想,這兩人還怪心急的,忽然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鳴。

馬蹄一陣慌亂,不知是踩中了什麽受到了驚擾,馬背上的姑娘“呀”得驚慌了起來,好歹壓住了馬,可馬卻不聽她使喚轉起圈來。這時,他瞧見鄰桌的武人手裏捏起幾顆碎石子,彈指如飛鏢,一粒粒直中那馬兒的屁股。

馬兒受到這股刺激,立即狂奔了出去,離了城道,方向直沖郊野。走在前頭的另一個姑娘聞聲,驚呼一聲糟糕,立刻調轉了馬頭追了上去。

葵淵洸猛然拔劍就指向那扔石子的武人,厲聲逼問道:“你何故驚擾那姑娘的馬兒!”誰想他話音未落,周圍的武人紛紛站起了身子,手中的刀劍已是半出鞘。

鏢隊侍衛們見狀,匆匆圍聚了過來,大聲呵斥這幫賊人。

“大膽!敢動葵家二公子,格殺勿論!”

那扔石子的武人聽聞對方身份,示意弟兄收起兵器,笑了起來:“無意冒犯葵家,江湖恩怨罷了,還望葵二公子高擡貴手,莫插手這檔子閑事。”

葵淵洸卻不領他情,挑眉問道:“在我眼皮子底下惹是生非,還想讓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敢在城道上鬧事,統統給我抓起來!”還不等侍衛們動手,武人朝同夥們使了一番眼色,他們齊齊飛躥了去,四面八方不辨蹤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茶鋪裏就只剩葵家的人了。

“嘿!腳下抹了油了嘛這是!”葵淵洸驚嘆道。

侍從問他:“公子,追是不追?”

葵淵洸白了他一眼:“往哪追啊?”說完他忽然想起了那兩匹被岔開了路的馬,朝屬下們一聲下令,“你們在這守好了,我去瞧瞧就來!”

他拖過自己的馬,便朝她們的方向馳馬追去。

馬兒離了主道,一路狂奔不止,不顧馬背上的人如何呵斥都不見慢下來。

越往前越是羊腸小道,牧梓澄心下大為驚慌。她聽見身後霜降不斷呼喊著,馬蹄之聲越來越靠近了,轉瞬間,便追趕來了她近旁。她朝霜降喊話,聲音裏全是顫抖:“怎麽辦、霜姐姐,這馬兒根本停不下來,我駕馭不住它。”

霜降安慰道:“別怕!別急!你抓穩了。”

她說完,策馬至並排,使勁扭了一把韁繩,馬兒順勢就往左方的同伴身上撞去,力度掌控得還算妥當,對方的馬沒有因這猝不及防的撞擊翻倒,只被幹擾得往旁偏拐了身子,順帶蹣跚了幾步,煩躁地發出嘶鳴。

霜降識準了馬蹄放緩的那一瞬,借著馬背一蹬,躍上了牧梓澄的馬。

馬隨即又快奔起來。霜降腳下暗使內勁,壓迫馬的兩側身子,馬兒不舒服地扭動著,飛馳的蹄子隨之逐漸慢了下來。一時半會它還沒打算完全停下來,但至前路盡是深草時,它似乎也認不出該往哪去了,開始在原地踱起了步子。一轉頭,無事般的,悠哉地享受起了美味的野草。

這一折騰,怕是跑遠了好幾裏路。兩人翻下了馬背。

牧梓澄的心還未止住強烈的跳動,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新鮮氣,險些就要暈倒了。霜降扶著她坐下,還沒等人坐定,便豎起了耳朵。看霜降蹙起了眉,全神貫註的樣子,牧梓澄又不由地緊張了起來:“怎麽了?”

“有人......”霜降輕聲回她,心中極為不安——那腳步子踩壓草根的聲響,竟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她們被人包圍了!

一顆顆黑黝黝的腦袋,從草叢中冒了出來。看他們的模樣,就不是一群正經之人。他們發出一陣陣的噓聲,將兩個姑娘圍在了中央,乍一數,至少有三四十來號人。

打頭的男人滿臉胡渣,嘴裏發著嘖嘖的聲音,讓人聽著心生別扭。

“哎呀呀呀......這是哪裏來的兩個小娘子呀,生得這般俊俏!難不成,是迷路了?要不,跟哥哥們一起回山寨子裏頭,當妾夫人可好?”他同夥的小弟們,配合他這番戲弄發出哄堂大笑,目光裏盡是猥瑣之意。

“遇上山匪了麽?”牧梓澄怯生生問道,霜降堅定地搖了搖頭。

若是尋常山匪,這三四十個人裏頭,大多應是些花把式,腰裏只別了把刀唬唬人罷了,實際能耍得起連貫的幾招幾式來,恐怕都不足半數。她斷定這夥人不似混跡山間的浪人,他們雖穿了一身山匪打扮的破爛衣裳,可露出的皮膚並非是長年累月被日頭曬出的那種麥色,他們下盤穩實,腳步持重,身手絕不弱。

這年頭,世道安穩,哪來的這樣有實力的山匪?

霜降打算先探探他們虛實,她站起了身,拔出劍朝眾人一揮:“誰敢再近一步,我要他狗命!”

“喲,這丫頭性子還有幾分潑辣,讓哥哥瞧瞧,你有幾斤幾兩!”

那滿臉胡渣的漢子說著就是一刀砍來,他是一點都沒打算拖延時間。

霜降見他沖來,不甘示弱,橫抵一劍借住他的攻勢,讓他那一刀直砍在劍身上。誰想,這人氣勁委實不低,霜降低估了他的實力,竟承接不住他的力道,被逼得只能抽身往後回撤,險些亂了陣腳。“霜姐姐,小心!”牧梓澄接穩快要傾倒的霜降,心下大驚,這頭子一人的實力已是超過了霜降,他還有如此眾多同夥,她們如何能在這一群人手中逃過!

持刀之人露出陰冷的笑臉,直勾勾地註視著霜降,那眼神的意思像在訴說,他已看穿她的實力不過如此。只對上這一招,已讓霜降驚覺身處兇境,不得已之下,她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求救煙信,趁著對方小小得意之時,拔出了引線。

倏地一聲,一陣火花沖向高空,裂成一朵火雲,在她們的正上空聚起濃濃的煙霧,久久不散。

“糟糕。”帶頭人一眼看出,這是江湖幫派間常用的救援彈。

每家幫派的信號彈都有其獨特之處,眼前這顆彈雲,更比常用的種類要醒目惹眼,那陣煙霧騰在高空的時間如此之久,形狀如此奇特,只若她附近的同伴瞧見,無需多時就能趕來救援。

務必速戰速決!

他剛準備下令弟兄們圍攻,卻聽身後傳來馬騰之聲,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外頭一圈的弟兄們哇得被馬踏而來沖破。馬上之人不顧被他身下馬蹄踏過的人是死是活,兀自放出狠話過來:“好一夥賊人!在這兒欺負兩個小姑娘,不嫌害臊啊?”一旁的姑娘看清了他的臉,發出驚呼。馬上之人被驚呼聲吸引,轉過頭看向她,開懷笑道,“喲,巧啊!是你這小丫頭!”

“你又是哪裏來的!多管閑事!”

領頭的賊人舉刀向他□□的馬砍去,葵淵洸拽開馬身,馬兒被他使力拉扯,擡起前蹄,豎起了身子,不僅避開了那一刀,眼看著就要用堅硬的蹄子朝那人頭頂上踩下。那人一手猛地借地,急推整個人向前沖去,彎下身子緊貼著馬肚子,從它兩只後腿之間滑了過去。雖是及時避開了致命一擊,那人也因一時慌亂,沒站穩腳跟,向外翻倒了出去。

葵淵洸趁機踩著馬鞍跳落地上,拍了馬屁股讓它自行跑開。他跳到兩個女子身前護著二人,方才被他一番剛猛威懾住了,匪徒小弟們竟不敢靠近。

“二表兄,你怎會在此?”牧梓澄問道。

葵淵洸皺了皺鼻子,不樂意地回她:“呸呸呸!說了多少遍,少跟我提老二這個排行,你信不信我一生氣就撒手不管了。”

霜降疑惑道:“這位公子究竟是?”

“這位是葵家的二、不,淵洸表兄,這樣總可以了吧?”

葵淵洸剛斜了牧梓澄一眼,她就改了口,他隨即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葵淵洸放眼緊盯著敵人,問向表妹:“哎,我說你這丫頭,又招惹了什麽人,我看這群家夥不簡單啊。現下只是嚇唬住了他們,可你也別指望我能撐得了多久。另外那位姑娘,你剛才那是求救信號吧?你的朋友們多久能趕來呀?”

“怎麽也得先撐住半個時辰吧。”霜降回答。

那個領頭之人已經緩過了勁兒來,他又重新聚集起弟兄們,圍了上來。葵淵洸咂了一嘴,向霜降交代道:“那頭子交給我了,其他的小子,姑娘你只有自己看著辦了!”他舉起劍迎向領頭人,嘟囔著,“上有老下有小,我可不能死在這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