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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春天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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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春天降臨

天剛蒙蒙亮,春光如一縷水汽般滲入窗簾縫隙。

溫之遙醒得很慢。他的呼吸淺淺的,像剛從很深的夢裏浮上來。

旁邊是顧徹平穩的心跳,他側著身,還保持著昨夜將人護在臂彎裏的姿勢,仿佛整夜都未曾放松。

這一覺,他睡得沈,卻沒有驚醒,沒有噩夢。

陽光落在他睫毛尖上時,他才輕輕睜眼,眼底沒有驚懼,只有短暫的空白與安靜。他低頭看著自己枕在顧徹胸前的手臂,沒有第一時間抽離,只是指尖動了動,像確認這不是夢。

顧徹醒得比他早,沒出聲,任他自己決定醒來的節奏。

過了一會兒,溫之遙輕輕坐起身,揉了揉眼角,竟然是清晨微涼中第一次沒有泛紅的淚痕。

“幾點了?”他嗓音啞得很,像昨夜情緒崩塌後的風幹痕跡。

顧徹沒回答時間,只低聲說了一句:“今天有陽光,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溫之遙沒說話。他只是穿好外套,站在陽臺前看了會兒外面的天——

初春的街道清清冷冷,但有幾株木蘭樹已經悄悄開了,帶著一點不真實的白。

他指了指那幾株樹:“我小時候畫過……紅房子和白色花。”

顧徹望著那片花:“是你最開始那本畫冊裏的。”

溫之遙輕輕“嗯”了一聲,又笑了笑:“我沒想到它真的開了。”

他沒說的是,他小時候畫的那棵木蘭樹,畫在紅色小屋旁邊。那時他幻想有人住在那屋子裏,能聽見他輕輕敲門。

但現實裏,他在門外跪了一整夜,無人回應。

而如今,木蘭花真的開了,有人聽得見。

顧徹說:“它不是突然開的,它是一直在等溫度回來。”

溫之遙偏過頭,看著他:“你也是?”

“我也是。”顧徹回答得很輕,卻很真誠。

“我以為我活成了別人實驗裏的殘餘品,沒想到……還能是春天來過的地方。”溫之遙低聲說。

他不再說“我只是系統的試驗品”、“我只是個活下來的編號”,這些字眼像悄悄被從他的自我認知中剝離。

顧徹沒有勸他更積極樂觀什麽,只默默把外套搭上他肩膀,遞過一張打印好的名單。

“這是E系列的幸存者中,目前能確認身份和生存狀態的。”

溫之遙低頭看,第一頁赫然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林昔(E-029)

他怔了一下,指尖緩慢地滑過那個名字,眼神靜了片刻:“他還好嗎?”

顧徹點頭:“在南方一處民間手工坊當老師,生活很安穩。”

溫之遙低聲:“他以前不敢縫布的,那時候我們都怕針。他是第一個試圖在繡布上畫花的人。”

他輕輕嘆氣:“還好,他等到了春天。”

“你也等到了。”顧徹說。

溫之遙沒再說什麽,只是將那份名單折好,收進自己的筆記本夾層。

他望著窗外的陽光緩緩說道:

“接下來,我想見他們每一個。”

“你要見他們?”溫庭深回頭看他,臉上沒有質疑,只有本能的擔憂。

“嗯。”溫之遙坐在長桌一端,手邊攤著一張編號幸存者聯系名單,上面幾乎每個名字都被他圈了起來。

“這些人跟你一樣,都曾是系統計劃的受害者,有些人……現在不願再提那段時間了。”溫庭深輕聲說,“你確定要去觸碰他們的傷口?”

溫之遙沒有擡頭,只是點了點已經紅筆圈起的一欄,那裏寫著一行字:

E-029 林昔|現居:江城木心坊手工藝社

“他當年被帶走前,是唯一一個,在訓練室裏唯一為我擋過一次打的人。”溫之遙的聲音很輕,“他說:‘我知道你是活的。’”

他垂著眼睫:“我不能讓他以為,沒人記得她了。”

溫奕澤站在門口,抱著兩杯熱牛奶走進來,將一杯遞給他:“那我們一起去。”

溫之遙楞了下,看著小弟那一臉“哥哥去哪我就去哪”的認真模樣,輕輕笑了一下,接過牛奶。

“好,我們一起。”

“你也不問去哪?”溫之遙擡眸看他。

“你走的地方,就是我要走的路。”溫奕澤理所當然地說,“而且你以前不是說,花要開了,得有人一起看嗎?”

溫之遙眼眶輕輕動了動。

那句話,是他小時候說的。那時候他還不懂世界的殘酷,只覺得花是只要春天來了,就會自己開。他說:“花開的時候,一定要有人在。”

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午後,溫氏集團的員工墻上,又多出一張新貼紙:

“我們不知道他們曾受過多少苦,

但我們知道,他們值得過沒有痛的生活。”

這句話下方,是幾個匿名員工的小卡片簽名。有人寫了“我女兒就是特殊兒童,所以我明白”;有人寫“從前我以為領導都是完人,後來才明白,他們也是熬出來的普通人”。

而在行政部打印室的墻角,一張泛黃的兒童畫被重新貼了上去——

一座紅房子,旁邊是一棵開花的樹,樹下有兩個小人兒,一個擡頭看天,一個靠著畫紙在畫。

顧知州剛從南區回來,將一份更新檔案遞給顧徹:“你要的地址查到了。”

顧徹接過那份檔案,翻到最末頁,眉心緩緩擰起。

檔案最後寫著一段說明:

“S-021:曾為計劃外編號,被強制列入對照組; 在項目中途逃出,精神狀態多次波動,目前由社會組織庇護。”

溫之遙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那段文字,指尖卻悄悄握成拳。

他忽然轉頭問顧徹:“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顧徹看著他,笑了笑:“當然記得。”

“你那時候說,我是還沒倒下去的樣本。其實……我那時候已經倒了,只是還睜著眼。”

“現在呢?”

溫之遙望向窗外那片晨光微碎的木蘭花:“現在……我準備站起來了。”

夜色沈沈,山城一隅的小手工鋪門前,溫之遙站在昏黃燈光下,靜靜望著那扇陳舊木門。

門上的牌子斑駁,邊緣磨損,上面只寫著兩個字:林昔。

顧徹站在他身後,低聲說:“我查過,這裏已經不是登記名下的營業點,他只接預約,沒人知道他還在不在。”

“他在。”溫之遙聲音很輕,卻篤定。

下一刻,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男生站在燈影中,穿著素色圍裙,幹凈整潔。他眼神平和,面色淡然,見是陌生訪客,也只是出於禮貌地問了一句:“請問需要幫忙嗎?”

溫之遙一瞬間怔住了。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看那熟悉輪廓與微妙神情中,再也找不見那年夜晚在實驗區角落抱著他、輕聲哄他畫畫的“E-029”。

——他不記得了。

溫之遙站在原地,指尖緩緩收緊,卻不是痛,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沒什麽。”他輕聲回答,“只是……來看看老朋友。”

林昔聞言笑了笑,略顯尷尬地摸了摸後頸:“我可能認錯人了,不好意思。我之前在醫院待過一段時間,腦子……不太好。”

“也挺好的。”溫之遙語氣很輕,像是怕驚擾對方,“不記得了,就不用害怕了。”

他沒提任何名字,沒提過去,也沒試圖提醒。

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悄聲道:“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離開時,沒有任何留戀,也沒有多看一眼。

可在拐出那條長街的瞬間,溫之遙低聲說了一句,仿佛說給風聽:

“你活著,忘了我……真好。”

他是真的慶幸。

因為有些記憶,值得銘刻一生;

但更多時候——能忘掉,才是一種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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