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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回憶(溫之遙個人獨白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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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回憶(溫之遙個人獨白番外篇

我總是醒得比鬧鐘早。

這不是好習慣,是警覺。

實驗室的日程表是不響鈴的。

它靠紀律和懲罰存活。

你記不住時間,系統會幫你記住——用痛。

所以我學會了:起床、洗漱、訓練、服從。

十幾年後,我還能照著那種節奏活。

就連醒來時的呼吸,也保持實驗記錄裏的“平穩率”。

可現在我在家裏。

我的房間裏有木地板,有床墊,有可以任意調節亮度的燈。

弟弟在門口放了一盆新鮮的綠植,說是為了“增加情緒溫度”。

我說謝謝。

他說哥你不用每句話都說謝謝,你是家裏人。

我沒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家裏人”。

我連“家”的記憶都不完整。

五歲之後,我被切斷。

十歲之前,全空白。

有時我會夢到片段:

潮濕的臺階,一只被踩扁的塑料小車,冰箱上貼著的黃貓貼紙,一個女人的發香。

但我醒來後,對不齊順序,也對不上名字。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

我甚至不知道——那個會畫貓、會流鼻血、會哭著找媽媽的小孩,真的存在過嗎?

如果沒有,那我是誰?

我不是溫之遙。

我是D-047。

但我記得我死過一次。

我的死亡,是在溫氏集團第七會議室。

那天空氣很安靜,煙是從下方的門縫滲進來的。

我沒有喊救命。

也沒有離開。

我只是坐在那裏,像一個提前完成任務的實驗體,等著系統關機。

他們說我是溫家失而覆得的長子。

天賦極高,冷靜果決,十六歲回家,十八歲接手集團,二十四歲死得體面。

我沒有遺言。

因為我知道,不會有人聽進去。

可我醒了。

不是被救了,而是時間倒退了一年。

火沒燒,門沒鎖。

我又坐在了那間被我親手重整過的辦公室。

我沒哭。

只是覺得太安靜。

安靜得不像現實,像是有人,把死去的人拉回來了——

但不是為了“原諒”。

而是為了讓你“看清”。

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顧徹出現了。

他說他是心理咨詢師,是集團顧問,是來協助我“恢覆”。

可我查不到他的檔案。

他知道我怕針、怕黑、怕觸碰,卻從不問為什麽。

他只是看著我,溫和地問:“你怕這些,是因為你記得一部分,對嗎?”

他錯了。

我不記得。

我五歲那年,被帶走。

他們說我走失了。

但我隱約記得,有一雙手——幹燥、帶著洗潔精的味道——把我從家門口拽進了車裏。

我掙紮過,喊過。可聲音很快就被鎖住了。

第一晚,我被關在一間沒有窗的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個監控,還有一扇從外面反鎖的門。

我坐在那裏,沒人來,直到第二天才有人打開門,遞給我一塊糖。

我記得那塊糖的味道——薄荷味的,是我人生第一次學會不哭的獎勵。

後來他們給了我一個名字:D-047。

是第47個進入融合計劃的實驗對象。

他們告訴我,我很“特別”,因為我的適應性超出預期。

我不知道什麽叫特別。

我只知道,不特別的孩子——隔天不見了。

訓練是從語言開始的。

“你叫什麽?”

我答不上來,他們就扇我一巴掌。

再問:“你叫什麽?”

我說:“D-047。”

他們笑了,說:“好孩子。”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聽到誇獎。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聽話。

冷靜、守規矩、不發問、不拒絕。

他們教我如何不哭,如何假裝吃得下飯,如何在疼痛測試時不叫出聲。

我記得,有次我發燒到四十度,他們沒給我退燒藥。

他們說:“情緒控制的第一步,是接受體溫失控。”

我也記得,他們第一次把我和其他實驗體隔離開。

“你比他們好。”他們說。

“你是有潛力的‘容器’。”

我不知道什麽是“容器”。

我只知道,那之後我就沒朋友了。

每天只和儀器說話。

我八歲那年,在一個監控死角偷偷畫了一只貓。

那是我唯一一次用蠟筆。

灰色,眼睛是圓的,尾巴是歪的。

我給它取名叫“煙團”。

因為它像霧,誰都抓不住。

我把那張畫藏進了床底下。

三天後,畫不見了。

醫生沒有罵我。

但那周,我沒有糖吃。

我十歲之前的記憶像打濕的日歷,被揉成一團,散在水裏。

但我有感覺。

有些夜裏,我會夢見自己穿著統一的白色服裝,站在一扇玻璃門後面。

門外是其他小孩在被測體溫、被抽血、被錄像。

而我站在原地,手指一直在抖,卻被告知:

“你不能怕。”

“你是融合組唯一穩定的編號。”

我十二歲時,開始接受人格融合測試。

我記得自己坐在椅子上,耳邊是重覆播放的指令聲——“你的名字是……你的名字是……你的名字是……”

可我那時候已經不確定了。

我知道我叫D-047,但我不確定,我是不是“人”。

他們給我做測試,讓我看著鏡子,說:“你是誰?”

我看著鏡子很久。

鏡子裏那個孩子面無表情,瞳孔冷靜,連呼吸都沒動。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是……”

卻啞了。

醫生記錄:“反應穩定,情緒無波動,身份感建立失敗。”

失敗是好事。

因為他們喜歡“沒有自我”的編號。

我十六歲那年,被歸還。

“家人找到了你。”

“你可以回家了。”

我坐在車裏,看著窗外倒退的路,像在看一場不屬於自己的電影。

他們把我送到一棟陌生的房子,推開門,說:“之遙,這是你媽媽。”

我看著那個女人,她的眼睛通紅。

我站著沒動,手僵硬在身側。

因為我不記得她的味道。

後來我住進那個家。

衣服是定制的,食物是熱的,臥室有窗。

弟弟們叫我“哥哥”,管家叫我“少爺”。

大家好像都很努力地對我好。

可我睡不著。

我怕關燈,怕關門,怕別人不敲門就走進來。

我怕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夜。

因為那讓我想起以前——實驗室最深的地窖。

我十八歲,接手集團。

他們說我是奇跡。

我笑了,笑得很標準。

我習慣了扮演“溫之遙”。

一個永遠不會發火、不會犯錯、不會倒下的繼承人。

我成功了。

我活得體面、出色、無懈可擊。

可沒人知道,那年我死了。

會議室起火,煙灌進了通風口。

我坐在主位,看著文件燃起來。

沒有動。

那是我人生裏最安靜的瞬間。

終於,沒有監控,沒有命令,沒有評估、沒有替代人格。

我坐在那裏,閉上眼,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人。

哪怕只有那一分鐘。

我不是溫之遙。

也不是編號。

我只是——想停下來。

如果我能再活一次,我不要再當任何人的結果。

我想看看,如果我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是,

是不是還能,有人留下來。

哪怕只是陪著坐著,

也好。

那時候我不知道:

我真的會再醒來。

可我知道,

那一世,我真的,

死得很安靜。

也許我瘋過。

只是沒人看見。

那時候,我一個人被關在實驗觀測室的鏡面後面,三天三夜。

我閉著眼,什麽也不做。

但我腦袋裏不停在響一句話:

“如果你醒著,就證明你還能訓練。”

我醒了。

於是我活下來。

他們說我“自控力強”“自我壓縮能力優異”。

我笑了。

那不是優點。

那是——我知道,沒人能救我。

季衡再次出現時,我就知道,所謂“平靜生活”要結束了。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我。

因為他見證了我被“拆解、改造、封印”的過程。

他說我活下來了,是“偉大的樣本”。

我問他:

“你們到底想看我瘋,還是不瘋?”

他笑著說:

“都想。”

“你瘋了,就能印證‘編號人格不可控’。”

“你不瘋,就能論證‘融合體可以社會化’。”

我說——那你們不想讓我“只是活著”嗎?

他沒回答。

那晚,我一個人在病房陽臺蹲著,像以前在黑屋角落。

我想,我如果再不問自己“我是誰”,我可能真的會永遠被他們定下答案。

所以我開口了。

對著空氣,也對著我自己:

“如果我不是編號。”

“如果我不是哥哥。”

“如果我沒有過去。”

“你們還會不會,願意看我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想知道。

哪怕要崩,也得從我這兒開始。

不是他們的文件裏寫好的結局。

不是編號體 D-047 的毀滅公式。

我要活一次。

哪怕只是試試看。

哪怕最後,還是沒人留下來。

我也想——

在沒人看見的那天夜裏,偷偷叫一聲自己的名字:

“溫之遙。”

“你,到底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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