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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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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束手無策

叫程燦覺得意外的是,莫裏斯居然真的就這麽走了,甚至沒有再派人盯著他。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心思好好地看一看這間公寓到底是個什麽樣。

他現在的位置大概是在某處半島邊緣的鄉間地帶,或者河流的上游,周圍環繞著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和郁郁蔥蔥的橡樹林,空氣清冽中帶著草木的芬芳和遠處海風的微鹹。

從一樓會客廳的巨大落地窗望出去,正對著一片開闊的河谷,遠處是默西河蜿蜒的銀帶,只有一條蜿蜒的碎石小徑入內,路旁野花肆意生長,偶爾可見幾只野兔竄過,隱秘得幾乎無人問津。

大概是某處利物浦郊區的豪宅……怎麽給這小子找到這種地方的?

程燦皺了皺眉,開放式廚房內所有的新鮮食材一應俱全,黑色大理石的島臺上還隨意放著一瓶價格不菲,尚未開封的格蘭菲迪威士忌,大概是莫裏斯貼心為他準備的消遣品。

但程燦根本沒有半點心情品酒,長久、持續、延綿不斷的焦躁心緒已經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燒到滾燙。

轉而回到了二樓,準備回書房打發時間,就像之前的幾日那樣。

盡管他也知道自己大概連半個符號都看不進去。

可是沒辦法,他現在連什麽方法都沒有,只能坐以待斃。

為了不讓頭腦徹底發瘋,程燦必須用什麽東西把思緒填滿。如果不看書,那就只能下意識地想起莫裏斯雙藍得刺眼的眼眸——那他還是寧願看書。

可是程燦沒想到的是,打開門的瞬間他卻楞住了。

因為大剌剌地擺在書桌上的並非西語讀物,而是一直被莫裏斯藏起來的那部便攜電話,屏幕反射著白熾燈的冷光,像一顆微型炸彈。

程燦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跳驟然加速,絲毫都沒有覺得高興,而是在瞬間頭皮發麻後背乍起層層的鳥肌,胸中驟然騰起了萬分心驚。

莫裏斯不可能犯這種錯誤,他是故意的。

莫裏斯故意要叫自己發現,故意叫他能夠聯絡謝樹恒,故意叫他有機會回到港島!

程燦不自覺地翻了翻眼球,整個人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恐慌包裹。

如果說先前被迫的無所作為只是令他心煩,那麽如今莫裏斯的胸有成竹就真的叫他感到近乎徹骨的寒意。

他做了什麽?他又做了什麽?他還要做什麽!

一切是不是已經發展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莫裏斯才會像這樣無所謂他是否回到港島?!

程燦下意識地想把那個手機放回桌面上,可是手剛伸出去,定了定神後卻又緊緊地握住。

不能逃避,程燦吐氣。

沒錯,就算是陷阱,就算是鴻門宴,他也必須立刻、馬上聯絡Patrick,趕回港島!

他再一次緩緩深呼吸,隨後眼神逐漸清明,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謝樹恒的私人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對面接起,傳來Patrick熟悉的聲音:“餵?”

“樹恒,是我。”程燦聲音低沈而急促,“解釋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那邊現在怎麽樣?”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立刻傳來謝樹恒的嘆息:“程生,盡快返來,事關重大必須要你親自出面做決策。”

他的嗓音沙啞,像是熬了幾個通宵,疲憊中透著焦急。

程燦的心猛地一沈,手指用力攥緊手中的便攜電話,“先簡單告訴我現狀。”

謝樹恒道:“早年你把公司註冊地遷到金鐘時,是不是為了節省成本,和遠東金融中心簽了個「階梯式租金條款」?

條款規定,如果年營收沒達到20億港幣,次年租金得按金融中心的標準補差額。

不管你信不信,現在我必須告訴你,是莫裏斯那個小子搞鬼,借瑞森物流轉走訂單成交額,讓喬瑞舊年的營收跌到了19.7億。

現在我們被要求賠償高達1.2億的罰款,莫裏斯把事情做得很絕,甚至還登報指控喬瑞集團財務數據造假,股票跌到觸底,喬瑞的現金流根本撐不住,又因為ICAC的介入,現在連銀行也不肯放貸……”

程燦的臉色瞬間蒼白,他想過問題會很嚴重。

但就算是最壞最壞的預想中都沒有到這種境地過,他啞著嗓子問:“等一下,那是個什麽條款?我不記得……”

“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你剛接手喬瑞,很多文件是我代簽的。”

謝樹恒的聲音裏透著深深的自責,“歸根結底是我的疏忽,沒想到會被他們鉆空子。”

現在不是討論誰該責怪誰的時候,程燦咬緊牙關,腦子裏飛快盤算著對策,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還有什麽辦法?賣資產?找投資人?”

“資產變現太慢,投資人也不會在這時候接盤。”

謝樹恒頓了頓,低聲道:“唯一的方法是賣掉西九龍的債券,三億,龍寰會接手。”

龍寰……程燦閉上眼,額頭青筋暴起,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鄭裕成沒那個好心挽救喬瑞於大廈將頹。

可如果是順水人情的事情,他自然樂見其成。

吃掉喬瑞的份額,龍寰就是一家獨大。

既解了他和謝樹恒眼前的燃眉之急,也算是順了鄭裕成打一開始的盤算了。

條款規定,在規定年限前轉讓西九龍發展債券,得向財政司付20%的溢價。

這不是一筆小錢,一旦賣債券,喬瑞將損失慘重,甚至可能傷及根基。

但這幾乎是程燦唯一的選擇了。

他深吸一口氣,啞聲道:“賣吧。”

謝樹恒的聲音裏滿是無奈,“先別這麽說,程生,你先回來。這不是小事,就算你要賣也得先通過股東會。”

其實這事兒根本已經沒得選,說什麽股東會也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大概是謝樹恒不希望他這麽草率就決定把籌劃幾年的心血這麽扔出去,當作再給他十幾個小時冷靜冷靜的機會。

但事實上,程燦在一瞬間就已經想好了。

他做決定從來不會拖泥帶水。

“好……”程燦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先穩住局面,等我回去再想辦法。”

掛斷電話,程燦終於脫力般地靠著墻滑坐在地,目光空洞地盯著地板。

窗外的風聲中混著尚未落地的雨滴呼嘯而過,遠處街頭的喧囂傳來,所有的一切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到底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這場鬧劇何時才能結束。

但程燦很清楚,自己沒有留在這棟別墅的理由。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遇事喜歡逃避的人。

正相反,往前無數次狂風驟雨般的挑戰都叫程老板興奮得血脈賁張,他曾在深夜的談判桌上舌戰群雄,曾在股市崩盤時力挽狂瀾,曾經赤手空拳在環伺的豺狼虎豹中搶下喬瑞的基業……他在這些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是這一次,程燦只覺得疲憊和無助。

他要怎麽做呢?和莫裏斯因為喬瑞爭個不死不休?這不是他的本意。

程燦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與莫裏斯針鋒相對,莫裏斯是他最最疼愛的弟弟,屈指可數的親人,只要莫裏斯說自己想要,自己明明什麽都會給他的。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他們兩個會走到如今這般境地呢?

程燦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

就像小時候想不明白對父親和母親究竟應該去恨還是應該去恨那樣。

現如今,他也想不明白對於莫裏斯這個人,他到底應該恨還是愛。

這樣的認知更讓程燦覺得自己愚蠢又傻逼。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是連恨都搖擺不定,連決心去恨莫裏斯都做不到。

程老板從不做蝕本生意,可那是他的弟弟啊!

他最愛的、唯一的弟弟。

程燦怎麽舍得?

好無助。

他低頭抱著膝蓋把自己蜷在一起,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力地擠壓著著隱隱作痛的胃和小腹,什麽都想不了。

程燦胸腔中仿佛千錘百煉後永遠金剛不壞的一顆心,在此刻竟然千瘡百孔鮮、血淋漓地落起了一場優柔寡斷的細雨。

糟透了,程燦完全的明白現在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除了必須離開這裏,他根本連自己要做什麽都不知道。眼前似乎有唯一的路,那麽然後呢?

然後要怎麽走?逃避了太久,太多的問題,他如今根本無從開始答起。

束手無策,程燦人生第一次真的理解這個成語的切實含義。

【作者有話說】

六月開新文應該還是會繼續寫少年戀愛故事吧,暫時還沒有能力把握住大起大伏的情緒變化,還是寫酸澀好了哈哈……

不過之後回家也找不到工作,可能會去應聘那種寫「被閨蜜和結婚十年的老公聯手害死後我重生了」的新媒體文崗位……錢不好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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