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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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初,在美國一經出道就備受矚目的周防尊憑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個世界性的成就——格萊美音樂殿堂。

憑借一曲《Phoenix》一舉成名,隨後該單曲入圍了格萊美年度歌曲、年度之作、格萊美最佳新人獎、格萊美最佳搖滾歌手獎、最佳搖滾歌曲、最佳配樂演奏,而其中,年度歌曲、格萊美新人獎以及最佳搖滾歌手獎被周防尊一並端走,是為數不多的能同時拿下好幾個獎項的外籍歌手。

如今的周防尊的地位與幾年相比前天差地別,有更多的人在聽他的歌,來自世界各地的,更多國家的人。直到站上頒獎臺,他甚至可以說是慶幸自己沒有貿然留在日本這一方苦水裏掙紮。他的前方是遼闊的海洋,是驚濤駭浪亦或是深淵,他都要去探究一番。

2018年,秋。

第75屆威尼斯電影節落下帷幕,參賽的二十七個主競賽單元中,一部紀實性電影脫穎而出,轟動世界,拿下了本屆電影節三個重要大獎。

金獅獎,頒給《月亮的孩子》。

最佳男主角獎,頒給宗像禮司。

最佳女主角獎,頒給櫛名安娜。

按照威尼斯電影節慣例,獲獎單元將在頒獎典禮之後進行展播。

故事講述了一個白化病的女孩因為特殊的外貌被同學排擠,校園暴力發生在悄無聲息之間,最後演變成刑事案件的悲劇。女孩的名字叫安騰真紀,性格有些內向,但是心地淳樸善良,因為性格原因,即使在學校受到了嚴重的校園暴力,也只好選擇忍氣吞聲。

影片的開頭便是醫院長長的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顛簸的鏡頭仿佛在迎來一場殘酷的判決,而最終的宣告,在手術室的紅燈亮起時,進入了漫長的等待與回憶。

事件發生在一個濱海小鎮,常年被欺負的女孩安騰真紀已經麻木了每天要面對的頤指氣使,亦或是有意無意的人身傷害,她好容易擺脫了一天的噩夢,如釋重負般披著夕陽的光輝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安騰真紀最終沒能回到家裏,在一處不起眼的僻靜角落,她被三個學校裏的高年級男生拐到這裏,並實施了殘忍的強暴與傷害。

“生殖器官周圍撕裂性損傷,全身皮表被利器劃傷多達87處,腕動脈受傷導致了大量出血,幸好及時送醫,生命體征暫時穩定。”

紅燈熄滅以後,醫生給出了這樣的信息。

女孩沈睡了很久,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中的父母還很年輕,她仍然需要仰視才能看到他們的臉,他們蹲下身來,用溫暖的懷抱擁住她幼小的身軀,告訴她:“我們家真紀是月亮的孩子,太陽是觸碰不到的,你一定會長大,成為像月光一樣溫柔的人。”

仍然沈睡的真紀不知道隔離病房外是怎樣的光景,她的母親不忍看她的模樣,在走廊的拐角獨自放聲大哭,而他的父親也心急如焚地在與警方進行交涉。

受害長達22小時後,真紀醒來了,全身上下纏滿了紗布,動彈不得,疼痛隨著她的意識一並蘇醒,她想要深深吸氣來緩解疼痛,卻發現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皮表更加翻天覆地的抽痛。病床周圍圍滿了醫護人員,而病床前的父母更是泣不成聲。

隨後是例行的觀察和治療,在接下來的幾天內,警方也篩查出最具犯罪嫌疑的12名該校男子高中生,希望受害者出面配合逐一進行辨認。

但是真紀的反應卻掐斷了警方的捷徑,她失去了受害當天的記憶,醫生分析,是因為受害的過程讓真紀太過於痛苦,以至於她讓自己強行忘記了。

根據當時報案人的口供,當時的案發現場有好幾處高樓,他所面對的方向正好是西邊,夕陽直射,三名少年嫌疑犯逃出巷子時正好逆光,所以並未看清長相,只能從校服特征分析,是鎮內唯一一所中學的高中部的校服。他聽到少年犯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上前確認,就見到一個躺在地上,衣襟大開,渾身上下血淋淋的女孩子。

真紀受害兩周後,警方才通過各種各樣的走訪,確定了三名少年嫌疑犯,隨後三名嫌疑犯被移送司法機關,等待刑事判決。

安騰先生作為受害者的父親,一度以為,只要是確立了嫌疑人,法律就會給予應當的制裁。但是開庭後,形勢與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首先是針對未成年罪犯的私密法庭的形式,讓三名少年的隱私反而受到了法律的保護,而自己受到傷害的女兒的個人信息卻被當地媒體大肆報導,學校為了自身聲譽,動用了一些手段,讓媒體的報導盡可能地轉移了大眾的註意力,在輿論呼聲掀起的第三天就被強行壓下,孩子受了多大的傷害更是沒人提起。

其次是主犯辯護律師聲稱,三名少年已經意識到了錯誤,受害人最終也沒有生命危險,少年犯的家人也希望盡可能地道歉與補救,主犯少年又是國家棒球隊的預備隊員,具備很高的專業素養,如果重判,將錯過進入棒球隊為國效力的黃金時期,因此,希望法院能延緩判決或從輕判決。而另一名從犯少年的祖父是為這個小鎮做過不少貢獻的該校校長,希望通過這一點將功補過,盡可能減少刑期。

隨後一審結束,檢察院並沒有對主犯的辯護律師的觀點提出反對意見,安騰先生隱隱有不安的預感。他找到負責本次案件的幾名檢察官了解情況,得到的卻是“司法機關審案子也要走相應的程序,被告人為自己盡量爭取減刑也在情理之中,這是非常正常的”這樣的答案。

他意識到,義務的官司,檢察官是不會盡全力的,形式上走一遭,誰會管你是被怎麽樣了呢?

隨後,自三審開始,遠在東京聲名遠揚的宗像治郎便被請到了這個偏僻的地方法庭,順便帶上了自己那與真紀年齡相仿的兒子,希望禮司能在這裏陪陪受害者,順便多在法庭上學點東西。

那是宗像禮司第一次意識到,法律不是至高無上的,生命才是,道德在法律面前,單薄得連一張判決書的厚度都不如。

三個月後,安騰真紀恢覆了記憶,傷勢也有所好轉,於是回到了日常生活中,法院的審理仍在繼續。由於宗像治郎的加入,原告方表示接受被告方的賠償,但是堅決反對被告方減刑的訴求,原因在於,給被害人造成傷害的是被告人,被告方向受害者進行賠償是理所應當,而賠償以後履行法律的判決與制裁,是被告人自己的行為導致的結果,與賠償多少並無關系。

當時的安騰先生以為,自己出錢請了厲害的律師,一定能為女兒討回公道,法庭上的情勢也是如此,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超出了司法束縛、比律法更加殘酷的一錘砸在了他原本就破碎不堪的生活上——

安騰真紀被殺害了。她死在了從心理醫療院回家的路上,安騰夫人被人打暈,醒來以後,孩子已經渾身冰涼、回天乏術了。

她是被誰殺害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檢察院與警方卻一致聲稱,現場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犯人一點信息和證據也沒有留下。宗像治郎結合真紀的被害案,向被告方提出質疑,卻礙於沒有證據,被告方拒絕承認此事與己方有關,因此,法院只能另起案卷,分開審理。

安靜的演播廳內響起了陣陣議論聲,隨著電影的進展,這些聲音又安靜了下去。

生命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貴重的東西,因為它無法重生、無法再造、更無法取代,正因如此,生命亦是這個世界上最需要被尊重的東西。就算律法的厚重聲響一次次地警醒著人們,殺害他人需要付出相等的代價,但是誰都明白,無論殺人犯付出怎樣的代價,被害人逝去的生命都再也回不來了。

有多少個日日夜夜,父親跪在地上向被害者家屬下跪的樣子反覆在腦海裏回放,宗像禮司永遠忘不了那身影。這次事件中,真紀的父親、自己的父親,他們都沒有做錯什麽,也並沒有哪裏做得不夠,可是他們仍然在品嘗這個世界上比不公平更殘忍的痛苦。安騰先生失去了至親,被踐踏了尊嚴,而宗像治郎體會到了什麽叫空有一腔正義,卻無能為力。

宗像治郎向安騰一家下跪,並不是在請求原諒,而是作為一個律師、作為一個司法工作者,以自己的名義替整個失職的司法圈,向被害人一家道歉。

影片的最後,是一段公開判決書的真實錄像,由於犯案的是三名未成年的少年,因此審理過程並沒有向媒體公開。

站在莊重肅穆的高臺上,當地法官鄭重宣布:經審判,由於三名少年犯通過殘忍的手段對被害人進行了身心傷害,沒有證據能證明被害人被其所殺,所以,量刑為故意傷害罪論處,緩刑至少年犯成年,成年以後履行判決,主犯從有期徒刑一年,從犯9個月,涉案相關教師服刑半年。

這短短的五分鐘的宣判放在結尾,卻像一顆炸彈一般引爆了展播廳,各國制片人、導演、知名演員等紛紛站起來表示著對量刑的不滿,而這些身份不一般的觀眾的反應,或許能稱得上本屆威尼斯電影節的最大插曲。

在頒獎典禮上,宗像禮司發表了獲獎感言;

“感謝作為觀眾的各國導演、制片人、制作人、以及演員們,感謝為這件事正名的所有人,也感謝本電影制片方和劇組。我拍攝這件事,就是希望這種校園暴力的現象能引起足夠的重視,希望從今往後的每個司法機構都能做到辦案清明。孩子的惡意如同魔鬼的爪牙,在重重迷霧掩蓋下,是罪惡的龐然身軀,希望今後的每一位父母和教師都不要疏忽,除了告誡孩子要保護自己,同時也要教育他們不要輕易傷害他人。我希望每一個人都知道:弱者不可欺淩,生命不可漠視,道德不容踐踏,法律不容侵犯。”

在他深深鞠躬時,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威尼斯的秋日夜晚顯得有些薄涼,舉辦酒會的地點在利多島上,大部分游客的往來都被隔絕。夜色已深,宗像禮司找了個機會偷偷溜了出來,走在路上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他慢悠悠地往酒店的方向溜達,倦意席卷了全身。

上次來威尼斯沒有來利多島,本島和五漁村就足夠寫真的拍攝了,行程也緊,在這個無人的夜晚,仿佛穿越了時空一般,宗像禮司竟開始感慨,自己有多久沒有如此從容地走在大街上了呢。

沒了白天的人聲鼎沸,夜晚的利多島就像重回18世紀,廣場噴泉中的流水潺潺作響,四周一片寂靜,尖頂的古老修道院和高聳的杉樹林在夜晚投下通透的陰影,路燈的光芒穿過行道樹投下金燦燦的碎光,這些光芒指引著他一直向前,直到他看見寬闊沙灘和月色下通明的海面。

一家深夜還在營業的海邊酒吧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小木屋裏溢出悠揚的曲調,留聲機上正播放著一首深沈的老歌——

Estas perdiendo el tiempo,pensando,pensando

Por lo que tu mas quieras

Hasta cuando, hasta cuando

Y asi pasan los dias, Y yo desesperado

Y tu,tu contestando

Quizas, quizas, quizas.

他坐在了露天的位置,要了一杯波本,點了手工冰激淩作為小零食,酒保走後,宗像開始無聊地打量起四周。

意大利是一個很風情的國家,地中海的情調就展現在一草一木之間,夜色下海浪閃爍著波光獨自吟唱,鹹濕的涼風卷向岸邊,月亮的光芒晴朗又純粹,它高懸在夜空,連周遭的雲層也被照亮。桌上燃著一支小小的蠟燭,燭光搖曳,似曾相識。

不久後點的東西來了,宗像伸手在上衣口袋裏摸索,試圖找出一兩歐元打賞,而就在他探索衣兜的同時,身旁的酒保竟用熟悉的嗓音和熟悉的語言對他說:“不收小費。”

“??????”

宗像禮司猛然擡頭,在看見酒保的臉之後感覺自己大腦當機了半分鐘,他實在無法相信眼前所見。

周防尊——自己好幾年沒見著真人了——他的形象變了不少,下巴上留了點胡子,看上去成熟許多。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紅遍全球的搖滾巨星,大半夜出現在了群星薈萃的利多島上,且舉著托盤假扮酒吧服務員,閣下這是唱哪出啊?

“……”宗像禮司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措辭,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又默默閉上嘴把插在上衣口袋裏的手收了回去。

“很意外?”周防尊幹脆把托盤往桌子上一擱,扭身就坐在了宗像對面,手肘支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看著對面的人。不算矮但小小的方桌,將將夠四個人把酒水和小物件放在桌上,而此時的桌面上只有一杯酒,還有一小碗冰激淩,周防尊這樣往前湊,距離倒是拉近不少。

“當然,非常意外。”宗像禮司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周防最近是有什麽行程要來一趟威尼斯,還和他奇跡般的偶遇了。

“我跟著你走了半小時,想看看你到底要去哪,沒想到你只是迷路了。”周防尊陳述了事實,半瞇起金色的眼睛以一種不可思議甚至還有點嘲笑的眼神看著宗像。

後者的臉上閃過一分尷尬,隨後馬上調整了過來,問道:“閣下為什麽會在這裏?”

“度假,取材,順便見幾個制作人。”周防的回答合情合理,金獅獎可不只設有影片相關的獎項,配樂之類的獎項也有不少,而為這個獎項而來的也有不少知名音樂人。

“那為什麽我在這裏遇到你?”

“我說了嘛,跟著你才來到這的。”周防摸過桌上的酒杯,喝得一點也不客氣。

聽到這,宗像禮司這會兒總算緩過神來了,周防跟著他,說明他至少知道自己會從哪兒出現,這絕不是偶然。想通這一層之後,宗像稍微往小木屋內一撇,見酒保安靜地擦著吧臺,便也學著周防尊的樣子向前傾,暧昧地沖他笑:“閣下在等我?”

周防尊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頭去,又擡眼望著被燭光所照亮的宗像的臉,似是在欣賞。已經有很久沒見過彼此了,宗像看著還是那麽年輕,只是時間依舊留有痕跡,他的輪廓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銳利,像一棵蛻變中的筍,蔥翠又挺拔,五官更加深邃了一些,而那雙青紫色的眸子卻總是那般飽含深情地望向自己,睫毛纖長,在如此明朗的月光下投下了清晰的影子。

他不禁心中感嘆,啊時光,時光,時光流逝得太快了些,2012年他們相識的時候,都是24歲的大好年紀,那時候自己正當紅,宗像禮司也飛速起步。轉眼6年過去,如今自己已經30歲了,就在今年年初,他第一次登上了格萊美的殿堂,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最佳搖滾歌手獎。宗像也距離這個年齡沒幾天,同樣也在今天,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影帝稱號。

他們無法用準確的詞語來形容成長,而成熟或許就只是在一瞬間。閱歷使人自內而外地成為了頂天立地的男人,使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而為此努力的他們就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更能配得上彼此的人。

大海的低語似是寧靜又喧囂,明朗的月光似是銀河傾瀉,秋季的戶外仍有晚蟲鳴響,被木屋隔絕卻仍舊清晰的留聲機裏,歌手又一次呢喃著吟唱——

Bésame, bésame mucho

&nbspo si fuera esta la noche la última vez

Bésame, bésame mucho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perderte después

周防略略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店內,依舊沒人註意到這裏,又轉過頭來,暗示道:“宗像,你知道這首歌在唱什麽嗎?”

而宗像禮司也只是半瞇起眼睛看著周防,仿佛這樣就能洞悉對面的人的內心。他和周防都喜歡玩這種游戲,行為是暧昧不清的,目的卻熱烈又大膽,他抿了一口酒,回答道:“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告訴我?”周防的煙嗓含著氣音,低沈地試探。

宗像也學著周防的樣子壓低嗓音,眼波流轉,藏不住的深情,他輕笑了一聲,似是在欲情故縱,又仿佛壓抑不住沖動,他輕啟雙唇,用一種近乎繚繞的語氣說道:“吻我吧,深深地。”

隨後充滿威士忌的尖銳纏綿氣息的唇便貼合在一起,起先周防只是輕輕貼了一下,發現那口感既熟悉又綿軟,冰涼中帶著一絲絲薄荷煙與烈酒同調的氣味,是他日思夜想的仿佛信息素一般的味道。隨後他就開始大膽進攻,他一下一下地啃咬著那雙唇,而宗像也給出了足夠的回應,氣息交融之間,似是喘息又像是輕笑,毫不掩飾真心。

酒只喝了兩口,冰激淩成為了犧牲品,他們離開時酒杯下壓著大額鈔票,周防尊很樂意為這無意間難得的情調買單。

“去我住的地方?”周防尊攬著宗像的腰,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好。”

Quiero tenerte muy cerca,mirarme en tus ojos,verte junto a mi

Piensa que tal vez manana,yo ya estare lejos,muy lejos de ti.

沒有酒精助燃,思念是最好的催情劑,當周防把宗像抵在墻上,埋首他的頸窩,在耳根上烙下親吻時,懷念的酥軟的感覺便融入血液,彌漫全身,宗像禮司竟發現自己全身癱軟,動彈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由鼻腔中發出喟嘆。他被男人緊緊地、像被尋回的珍惜之物一般擁入懷中,甚至能聽到他繚亂的、動情的喘息。

周防總是這樣,侵占氣場太過強烈,霸道又不失分寸,他下巴上的胡須刮擦著宗像頸間的細嫩皮膚,有力的雙手禁錮住懷中人的細腰,隔著襯衫的料子感受著皮膚與肌肉層下的骨骼。他像尋找歸途的旅者,記憶中是四季如春的理想鄉,他用嗅覺去感知著,薄荷的涼氣,是不曾忘記的深愛之人的氣息。

順著細膩的脖子向下,周防尊毫不費力地咬開襯衫扣,唇齒在光滑的皮膚上游走,他深吻他的胸口,去貼近那搏動著的命脈之處,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懷中的身軀比往日溫暖,心跳的速度快上幾分,他擡頭去看宗像的臉,對上了一雙含著水汽的、害怕如此失態被發現又匆匆避開的眸子。

“只是親吻就這麽大的反應,和尚都沒你清心寡欲。”周防調笑。

“瞧閣下這般反應,該不會和牲畜一般隨意發……情吧,嗯……”含者明顯不穩的氣息還不忘了貶損,宗像禮司在這方面永遠不會對周防說多麽好聽的話。

“哪裏的話,你何不自己感受一下。”說著周防就抓起宗像的手,按在了隔著布料的、已經挺立起來的東西上。

“放手……請不要做這樣無聊的事!”

宗像禮司欲抽回手,卻被周防狠狠地按住,非要他感觸手心中的熾熱,他湊近宗像的耳邊低語:“這怎麽算無聊的事,等會兒這個就會進你裏面,你要是不現在認清這個現實,等會兒可別哭著求我。”

“誰會哭著求……你……呃啊!”當宗像禮司正想反駁時,周防尊直接摟著他的腰將他扛起來,他掛在紅發男人的肩頭,正要保持平衡,卻不料一陣天旋地轉,脊背剛觸碰上柔軟的床面,又被男人全身心地壓了上來。

“您這個粗暴無禮、亂七八糟的野蠻人!”

“哼,你就多斯文似的,罵人的時候怎麽不見得?”周防才不屑於和他多廢話,面對宗像禮司,讓他不要說話的方法,要麽親他,要麽和他做,讓那些貶損的、文縐縐的腔調悉數變成動人的呻吟。

因為久不經人事,盡管做好了措施,被進入的感覺依舊同第一次時那般疼痛,宗像能清晰地聽見自己抑制不住的喘息聲,以及周防舒服的嘆息,而隨著被完全入侵,蟄伏在體內的饑渴的巨獸就此蘇醒,那一次次的撞擊令宗像禮司神魂顛倒,他不自覺地打開了全身,忘我地擁抱這酣暢淋漓的情事。

直到天亮,屋內旖旎的氣息才漸漸平息,宗像禮司沈沈睡去,工作的繁忙以及身體的放縱讓他再無意識堅持,連什麽時候被清理幹凈重新塞回被窩都不知道。

再次醒來竟已是黃昏,他是被周防在耳邊吹氣給弄醒的,宗像眼睛就睜了一條縫,瞅了瞅他,腦海中閃過昨日在床上的某個人不知節制的表現,隨即想也沒想就軟綿綿一巴掌拍了上去。手臂關節扭動嘎嘣作響,拍到那人臉上聲音並沒有想象中的清脆,伴隨著手上一言難盡的觸感,疑惑之餘,到底還是有點清醒了。

“下樓吃晚飯,快起來。”周防冷不丁挨了一巴掌,也不惱,隔著被子拍拍宗像。

“不起。”宗像翻個身,再次閉上眼。

周防尊隔著薄被,半壓上去圈住他:“餓了,快起來。”便繼續在耳邊吹氣。

宗像縮了縮,含糊道:“那你去刮胡子。”想了想昨天晚上,總覺得哪裏體驗不一樣,原來是被胡子蹭的感覺。嗯,還是沒有胡子好。

“你幫我刮。”

“你不要臉!”胡子都要人幫你刮。

周防尊生氣,怎麽被服侍安逸了就翻臉呢,還罵人,給我起!

於是宗像禮司被連人帶被子一起拖起來,光溜溜地請進了浴室。

抹上厚厚的剃須摩絲,用傳統的剃須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胡須,宗像禮司半裹著被子,神情專註,然而某人的手就是不安分,原本好好地給按摩著腰,這是要越來越往後的趨勢。

“我勸閣下謹慎,您這張臉值不少錢吧?”宗像手下微微用力。

然而周防尊不吃這套,還非常得意:“我這臉上過巨額保險,你要是下手再狠一點,下半輩子我就賴著你吃穿不愁了。”

“閣下覺得自己是靠臉吃飯的歌手嗎?”

“啊,那不然呢?”周防尊理直氣壯。

“……”

宗像禮司把剃須刀一丟,這就要跑,奈何昨晚縱欲過度,又是被周防從床上抱起來的,還沒體驗過下地行走,腿根一軟就要癱,又被周防很沒面子地撈回了懷裏。

“……”

想鬧分手,真心的!

打打鬧鬧出了門,周防尊帶著宗像禮司七拐八彎到處繞,宗像禮司瞬間覺得,這情景好像有點眼熟。

家庭餐館的老板娘特別熱情,推薦了自家釀的紅酒,只飲一點點便滿口葡萄清香,牛排肉拍得松松的,煎得剛剛好,擠上幾滴檸檬汁,吃起來嫩滑爽口。傳統蔬菜湯經過長時間的燉煮,菜香都流進湯裏,別有一番風味,配合著佐餐面包一起吃,手感硬硬的面包竟變得酥脆香甜。還有一大份地道的墨魚汁面,用蔬菜本身的氣味去除墨魚汁的腥味,佐了少量香料和墨魚醬汁,保留了最純正的食材風味,墨魚肉也軟糯彈口,兩個人分著吃完的。飯後又送來了小碗水果沙拉,一連幾道菜吃下來,宗像吃得無比滿足。

酒足飯飽,華燈初上,從餐廳出來以後天色已經暗了,溜溜達達又回到了周防的住處,洗完澡,宗像這才想起來看一眼手機,昨晚從酒會上消失到現在也快一天了,不知道淡島君有沒有擔心。

但是顯然,宗像禮司這次有些自作多情,自己助理一個電話也沒打,就發了一通消息說工作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了,公司那邊說接下來的幾天可以隨意散散心,有什麽需要再聯系幾個隨行助理,並PS了一句:伏見要我轉告,如果沒什麽要緊事希望宗像先生快點回去,他越來越不耐(舍)煩(得)您的貓了。

宗像失笑,放下手機,餘光卻瞥見了客廳一邊的三角鋼琴。他走過去,琴架上擺著一本琴譜,是手寫的譜子,看格式應該是一曲四手聯彈,而那些音符竟然有一些熟悉。他隨即坐在了高音部的位子,用並不算生疏的手法慢慢地敲出了一段旋律。

周防尊洗完澡出來,就見著這一幕,宗像坐在鋼琴前正專心致志地研究琴譜,時不時快速準確地彈出一段,還挺熟練。

“你聽過這首歌?”

“有點熟悉,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樣,忘了在哪裏聽的了。”

“那這樣呢?”周防尊走過去,坐在了低音部。

他的指尖輕啟,在一個個黑白琴鍵上舞動翻飛,流水般的旋律溢出,有點悲傷的情感也隨之而來,眼前仿佛重現了當時的情景,被赤紅色照亮的巨蛋頂棚,萬人飽含哭腔的合唱,以及止不住的淚光。

“……”宗像禮司耳根一紅。

早知道是那首,他便不想承認自己聽過,因為據他所知,這首歌,除了在場粉絲和買過DVD的粉絲,根本就沒人知道,而且當時他和周防正在分手期,周防肯定知道他是不會去買現場盤的,除非當時自己在場,不然,這首歌他是不可能聽過的。

“你來過我演唱會?”周防尊已經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滿懷期待地問他。他其實早知道宗像來過,但是他就是想聽對方親口承認。

“嗯。”逃無可逃,只能肯定,宗像當然知道周防指的是什麽。

“《ice in the fire》,這首歌的名字,”周防尊坐直了,看著那手寫的琴譜,“現在可能沒幾個人有機會聽到真正的它了。”

“真正的這首歌是什麽樣子?”

“你想試試嗎?”

“……”宗像的脖子也紅了。

但還是肯定道:“試試吧。”

從沒有體會過這樣的默契,宗像不熟悉這首曲子的琴譜,周防就陪他慢慢地彈奏,只需要一遍,以宗像禮司聰明過人的能力,他就能跟上周防尊的節奏。

這首歌是溫柔的,是隱忍也是包含的,像一朵愛上冬天的夏花,傾其所有也要綻放在寒冷的冬季,以至於寒冷的冬天也染了暖色。

這是周防尊用真心譜寫的告白曲,而四手聯彈本身就是一場無言的告白,音符點在指尖,黑白琴鍵跳躍翻飛,就像在編織一首充滿畫意的長詩。

愛如火鳥,燃盡重生,愛恨交織,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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