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前兩年有時候會回來，但多數時候是在外面忙。美智子時常看見自己的兒子出現在電視上，鄰裏街坊都知道她有個兒子是大明星，她沒有什麽不滿足，並且美智子無時不刻為他驕傲著。

天色已經黑透，護士來敲了房門，告知探病的時間已經過了，今晚宗像禮司不會醒來，勸她最好不要陪護，回去休息一下。

輕嘆一聲，美智子起身，盡管醫生已經為宗像掖好了被角，但美智子還是覺得他會冷，她為宗像重新蓋了被子。禮司從小就怕冷，卻也不是體弱造成的，就是單純不喜歡冷。她走之前再確認了一眼。要是她這一回頭，禮司醒來了呢？

但他依舊安睡著，就像小時候一樣。

距離宗像禮司服下藥物已接近22小時，冬雨早已化身為雪白，大片大片的飄飛落下，順著風的方向。值班護士聚集在工作區暖黃色的燈光之下討論著高等病房中睡著的這位小哥哥，新的一年就要降臨了，遠處的小護士早已偷偷打開了平板電腦，屏幕上直播著2014年紅白歌合戰，誰也沒註意到走廊這處的病房門開了又合上。

周防尊放下茶葉，這是今早他為宗像特意買的，似乎不能親自送給他了。

“下雪了，宗像，你是不是該醒來了。”周防尊悄聲對他的愛人說話，他也不清楚這種橋段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仿佛他如此呼喚宗像，那個人在夢裏就能聽見一般。

“抱歉，我也做了這種混賬事，你應該恨我的。”

新年就要來了，新的一年這就要來了。窗外樹上裝飾的的五色霓虹燈不厭其煩地閃爍著，熙熙攘攘的行人沒有打擾宗像禮司安靜的睡顏，他現在正沈寂夢中，仿佛要經歷一個漫長的冬季，在嫩綠重新煥發生機的時候再悠然轉醒。但要是宗像禮司這個時候突然醒來，他一定能借著著窗外透亮的白雪，看見周防尊的通紅雙眼。`

醒來吧，你可不可以醒一醒，看看我。我曾對你許下過承諾，新年的第一秒，我一定會出現在你眼前，你如何讓我遵守諾言？

假如我一直在你身邊，你就不會遇到危險，是不是？

街上人潮湧動，開始熱鬧起來，新年真的近了。耳邊是遠處的狂歡，眼中是愛人籠罩在氧氣面罩下平穩的呼吸，睡著的宗像禮司的溫涼指尖纏綿在周防尊的手心裏，他像一簇純粹的深藍，在冬日裏等待綻放。

床頭的電子鐘滴滴噠噠幾聲，人群開始歡呼，倒計時開始了。

“十。”周防尊看向宗像禮司的眼睛，開始期待一場劇情般的不可思議。

“九。”可能沒那麽快吧。

“八。”也許就是下一秒。

“七。”或者再下一秒。

“六。”快醒醒，沒多少時間了。

“五。”時間已經過了一半了，我是不是不該有所期待？

“四。”如果現在放棄你會醒來的念頭，你會不會就真的醒來了？

“三。”我錯了，你醒醒吧。

“二。”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啊。

“一。”宗像，該醒醒了。

“零。”……

遠處的人群在那一秒沸騰了，人聲的鼎沸之勢與煙火綻放共鳴，音樂和廣播夾雜其中，那些聲音來自生命運動時發出的悅耳聲響。室內儀器各司其職，冷冰冰地不知道春秋與冬夏、不明白悲苦和喜樂，在這嘈雜組織起來的交響樂章之中，將一切又歸為平靜。

宗像禮司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如果他此時此刻醒來，一定能在初醒的朦朧之中，聽見遙遠的、懷揣著自責和悔恨的、壓抑的悲鳴。

一聲嘆息。

“新年快樂，宗像禮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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