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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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個少年的身影開始漸漸進入大眾眼球的時候,人們開始意識到,距離周防尊宣布隱退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月。時間不會停止,時代在不斷變遷,無論未來是什麽樣子,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每個明星的出道或多或少都伴隨著前輩fan的冷嘲熱諷,幸運的是周防尊出道時太過於不起眼,戰火未能燒到他。而八田美咲卻沒有那種運氣,正相反,H-M為他打造了空前絕後的出道宣傳,他明晃晃的橘子色大頭占據了涉谷最明顯的一塊廣告牌,公司巴不得為他冠以新一代J-POP之王的稱號,甚至在最初的應援色定位上,將赤紅色也定為八田美咲的應援色。

H-M這一舉動引起了大量周防尊粉絲的強烈不滿,同時也為八田美咲帶來了不少麻煩。自周防尊東蛋末場至今,粉絲們認為,雖然周防尊還處在與H-M的合約訴訟期間,但目前尚沒有結果,周防尊依然是隸屬於H-M的藝人。在飯圈,應援物品如同領土,神聖不可侵犯,無論是代表著自家偶像的圖案還是顏色,經紀公司將應援標志拱手讓人的做法,無疑是認定了周防尊以後將不再在H-M公司旗下活動。同時極端一點的周防尊粉絲始終堅信,H-M能有如今的規模,周防尊的人氣也有很大的功勞,而如今這個公司將放棄能夠帶來巨大利益的周防尊,迫不及待地將新的賺錢機器推上臺面以填補周防尊離開之後產生的巨大經濟空缺,於八田美咲,於周防尊來說都不公平。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八田美咲逐漸成熟起來,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這成長歸功於他在進入H-M的大半年裏作為培訓生的難忘經歷。成為明星是許多人的夢想,而將它實現的卻並沒有多少人。在事不關己的路人眼中,藝人只要露下臉,賣個萌,不需要多少才華就能輕松地大把撈錢。在進入H-M公司之前八田美咲也是這麽想的,他不擅長和女生交際,更不會懂得女性粉絲口中的“他那麽努力,你為什麽不能給予他最基本的尊重”這種沒有絲毫邏輯甚至有點腦殘的說法。

成為培訓生之前,八田美咲認為,一個明星應當努力訓練,所以獲得成功也理所當然,有人喜歡就會有人討厭,紅透半邊天的藝人被黑也沒什麽好奇怪的。這種想法結束在了噩夢一般的訓練生涯中。

在每一個身為培訓生的日子裏,八田美咲已記不清為了出道付出過多少努力。當他背著二十公斤的重物在跑步機上練習發聲,並且不允許有顫音的時候,他終於明白周防尊稱號之一“行走的唱機”的由來;當他餓著肚子被要求不能多吃東西的時候,他再也不相信明星都是吃不胖體質的鬼話;當他一天內在練習室裏揮灑的汗水能夠完全浸濕汗衫的時候,當他深夜結束練習躺在床上睡死過去、半小時後醒來發現室友們都去了練習室的時候,當他休克在舞蹈課上的時候,他看到了有可能永遠無法達到周防尊那般高度的自己……

八田美咲從沒有想過成為明星需要經歷什麽,他練習發聲甚至練到喉嚨發炎,他開始思考,什麽時候才能像周防尊那樣在演唱會上不間斷地表演整整三個小時;他在練習舞蹈的時候弄得全身都是跌打傷,他又開始不著邊際地想,周防尊又是經歷過多少次傷痛才能擁有上萬人的舞臺?

他發現,努力可以是超乎常人預想的努力,也是同為訓練生的朋友們眼中微不足道的努力,夢想是使人前進的力量,不去爭取的人不配談夢想。

飯圈中一直流行著這樣的說法——如果你崇拜一個偶像多年,那你一定始於其顏值,陷於其才華,忠於其人品。八田美咲覺得這話極對。

周防尊的舞臺是完美到挑不出一絲毛病的舞臺,但總有人拿周防尊假唱說事。身材樣貌太撩人,唱功實力太出眾,總有人黑,如果顏值是天賜,那麽實力絕不是先天就具備的專業素質。盡管周防尊不是培訓生出身,但屬於H-M藝人必須要經歷的訓練他一件沒落下,即使在全開麥的情況下,周防尊的聲音也純粹得挑不出一絲雜質,無論多麽劇烈的舞蹈動作,周防尊的歌聲始終保持基礎值以上的平穩,甚至每一場live都能媲美原聲碟的效果。

在周防尊的歌手生涯裏,他是不是也曾孤身一人戰鬥在空蕩蕩的練習室,是不是也有過一遍一遍地紅腫著嗓子重覆高難度的音節的時候,他是否迷茫過,絕望過,甚至放棄過?

有的人說,全世界不止你一個人在努力,你竭盡全力了,有什麽好嗷嗷的,更有勝者是拼了老命在做好嗎?現實的世界並不存在主角光環,誰成功光芒的背後沒有不為人知的艱辛付出?

明白了這些的八田美咲成為了唯一一個進入公司不滿一年就順利出道的培訓生。他知道這份回報來之不易,也更加明白未來不止這點風雨,他曾死過一次,在周防尊宣布隱退的那個晚上,他是萬千赤紅色光點中的其中一點,赤紅色的光輝是他的青春印記,但這絢爛的色彩並不屬於自己。八田美咲不希望自己的崇拜的偶像連粉絲的記號都被剝奪,於是他主動向高層請纓,希望擁有一個獨特的應援色。

2014年8月末,在H-M公司的安排下發行了出道單曲的八田美咲迎來了live初舞臺。形象被定義為青春小鮮肉的八田美咲與周防尊走的完全不是一個路子,雖然他非常希望能成為周防尊那樣的搖滾歌手,但八田也知道自己的聲線條件與搖滾相去甚遠。與搖滾中特有的金屬與皮草元素相比,八田美咲更適合活力四射的嘻哈風格,他在這方面確實做得很好,尤其是在演唱時如果要表演難度較大的舞蹈動作,亦或是快速說唱,他都能輕松駕馭。

初舞臺的live開場時,八田美咲在一束束激光之中由升降臺升起,深深吸了一口氣,出道曲熟練於心,他的聲音偏於溫潤又滿含實感,驚艷卻不浮誇,就像臺下那星星點點的的、透著寶石質感的、琥珀色光芒。

這顏色屬於他,屬於八田美咲滿懷熱血和希望的澄澈雙眼。

——————

『現H-M方表示,與周防尊的合約訴訟已進行到第三回 公判階段,應原告方要求將不會透露更多信息,但H-M社長鳳聖悟提到,H-M與周防尊的合約糾紛將由法院公正合理地裁決。』

2014年8月29日,三輪一言接替夜刀神狗朗作為周防尊的代理律師出席。

“法官大人,我將針對辯護方提供的證詞提出質疑,第一回 公判時辯護方提交了H-M部分培訓生以及工作人員對被告人鳳聖悟先生的評價作為辯護證詞,所有證詞中都提到:’鳳聖悟先生為人和善,在公司裏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有時候很嚴格,但也是為了我們著想,他絕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要求別人做不願做的事’,但其中有一些證詞相互矛盾,如第八位提供書面證詞的證人寫到‘鳳聖悟先生有時候會請培訓生們吃披薩,也從來不吝嗇錢包’,但第二十七位證人的證詞卻提到,‘鳳聖悟先生對培訓生的飲食要求非常嚴格,培訓生吃高卡路裏的食物在公司裏是絕對禁止的’,”

“還有證詞第三頁第十六位工作人員在證詞中提到,‘鳳聖悟先生要求,必須按照綜合素質給培訓生們分配班級,每個培訓生都是平等的,只要努力練習變得優秀就有機會出道’,而作為訓練生的第三位證人卻說‘鳳聖悟先生對外貌要求比較高,外貌條件好的培訓生能夠優先出道’,”

“那麽我想問,被告人是否有對培訓生區別對待的行為,有的可以吃高卡路裏食物,有的卻不可以,有的可以因為外貌條件好提早出道,有的卻只能通過汗水來換取,我是不是能理解為,有的培訓生或者藝人不必制造新聞話題,有的卻必須無條件服從公司的命令?”

“根據證詞中的矛盾點得以判斷,辯護方提供的證據可信度有待考證,這份提取了公司一百個內部人員書面證詞的證據,不具備任何作為證據的能力。”

人總是在吵完架之後才會暗暗後悔“當時為什麽我沒有發揮全力”,當三輪一言作為周防尊新的代理人出庭的時候,禦芍神紫就沒有鎮定過,這讓他想起自己離開三輪律師事務所,出來自立門戶的那段時間。禦芍神紫在理念上與三輪一言產生過不少分歧,他相信法庭上的勝利才是真理,亦或是,他堅信法庭上存在辯論的美學,只要法庭的宣判合理,那麽法律就應該為審判的結果負責。法庭最終宣判改變了法律的案例不止一例,無論什麽手段,勝訴即是所謂的真理,禦芍神紫一直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三輪一言卻和他理念不同,他認為法律背後案件的真相才是至高無上的,法庭的審判應該根據實際情況、以符合的法律為標準,而非讓法律為庭審讓步。法律是人與人以及整個社會所制定的,即便很多方面不完善,但它仍然為人所用,在不超越常理的範圍內,法律就是鐵則。

分歧產生之後,禦芍神紫離開了三輪律師事務所。在那之後他贏過大大小小的各種各樣的官司,然後作為H-M公司的法律顧問勝利至今。而三輪一言也在那之後不久歸隱了,聽說歸隱之後他再也沒有接過任何一樁官司,不論委托人抱著多少錢去砸。

禦芍神紫沒想到他會再次出山,並且還活生生地杵在自己面前。

“法官,我申請傳喚本案的關鍵證人、偷拍原告私生活的當事記者——野島直哉出庭。”

鳳聖悟不耐煩地將身體向後靠,把自己深陷在並不算舒服的椅子裏,他的預感成為了現實,但他無所謂。現在周防尊做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了,勝敗乃兵家常事,鳳聖悟不在乎官司輸贏,無論周防尊能否勝訴,從大局上看,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無論坐在原告代理人位子上的人是誰。

可一旁的禦芍神紫卻不這麽想。在三輪一言進入法庭的那一刻,這片不大的空間儼然變成了他的舞臺。捫心自問,禦芍神紫認為自己還不至於強大到可以無視曾經的師父,他本想在離開三輪律師事務所之後與三輪一言在法庭上來一個正面交鋒,但或許是時機還不成熟,亦或者是命運從不安排巧合,他始終沒能如願。此刻禦芍神紫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他在桌下握緊的雙拳戰栗著,他能感到自己的每個血細胞都達到了沸騰點,他興奮到頭皮都開始發麻,以至於他不得不壓抑起強烈的呼吸。

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他要贏!

野島直哉被銬著帶上來,坐在證人席上才勉強擡起腦袋。

“證人請說出姓名,職業,所屬社。”

“野島直哉,自由攝影師、攥稿人,不隸屬於任何一家出版社。”

“自由攝影師和攥稿人的主要工作是做什麽?”

“攝影作品,以及編寫相應文章。”

“最近一次從事相關工作所拍攝的內容是什麽?”

“周防尊與宗像禮司的私生活緋聞。”

“跟蹤周防尊與宗像禮司,拍攝其私生活,在周防尊住所安裝針孔攝像頭,都是你一手策劃的,是還是不是?”故意壓低了頭隱去了表情,三輪一言最後如此問道。

這樣的問法讓禦芍神紫有些不明所以,原本應該是辯方為了推卸責任,要求證人背鍋時辯護人的誘導性措辭,此刻卻出現在了原告代理人的口中。

野島直哉怯怯地看向三輪一言,在無法獲取審問律師的用意後,他又透過三輪一言身體的縫隙,望向對面的禦芍神紫。禦芍神紫無法揣測到三輪一言的用意,但野島直哉絕不能說出實情!於是禦芍神紫點點頭,給了野島直哉一個肯定的表情。野島收回了視線,豆大的汗珠從腦門兒上滑下來,咬了咬牙,回答道:“是。”

三輪一言藏在略長的頭發之下的雙眼微微瞇起,隨即又同沒事一般把臉轉向法官,說道:“法官大人,我已向檢方申請調取周防尊所處高檔社區的監控錄像,從中來看,今年4月初,野島就經常在那一帶出沒,準確地說是從4月3日開始,也就是周防尊回國當天,事前周防尊在國外拍攝寫真,並且沒有向外界透露過任何行程,由此推斷,是周防尊所屬公司內部的員工向他透露周防尊行程信息的,所以野島直哉至少有一個在H-M內部的共犯,但剛才他卻說,一切都是其一手策劃,與任何人無關,那麽野島是如何在未掌握周防尊行程的情況下,準確知曉其回到住所的時間的?”三輪一言將手背在後面,回頭看著野島,補上了一句——

“向你透露周防尊行程的H-M內部人員,如果我沒有推斷錯誤,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

三輪一言一席話結束,鳳聖悟終於動了動,而禦芍神紫則咬緊了牙關。禦芍神紫做不到三輪一言那樣對證據做出最直接的判斷,哪些是偽證,哪些有矛盾,證人是否說了實話,他都能一眼識破,在曾經的律師界,但凡知道三輪一言的人,都將他稱為“預言家”。無論什麽樣的訴訟,只要三輪一言會接就一定會贏,但凡他不接手的案子,若不是委托人自身有著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官司本身的性質不在於勝敗。

“我有異議。”禦芍神紫站起來。

“辯護人請講。”

“雖然野島不能準確掌握周防尊回國的時間,但至少他能掌握周防尊行程的基本規律,按照本案中他進入原告家中安置攝像頭的手法來看,他完全沒必要專門挑選原告回國當天進行作案,並且我認為證人所說的確屬實,原告周防尊與宗像禮司兩人的關系在業界一直是公開的秘密,周防尊與宗像禮司,即便是雙雙喬裝走在街上,喜好跟蹤的粉絲上前拍攝也不曾遭到阻攔,基本上在原告住所的周圍有相當多的記者和粉絲準備捕風捉影,我認為,證人在4月3日出現在附近實屬巧合。”

“原告,是否有這回事?”法官表情有變,略有些吃驚,他推了推老花眼鏡,向周防尊確認道。

而周防尊從手機裏擡起流金色的雙眸,一臉無辜:“是。”

——————

回程的途中天公不作美,烏雲壓境,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砸在了擋風玻璃上。宗像撥動車上的按鈕打開了雨刮,剛洗的車又被弄臟,他的心情有些不悅,但沒一會兒這樣的心情就煙消雲散了。

選擇下班高峰期回家確實不太明智,又遇上了這樣的天氣,宗像被堵在路上寸步難行,原本是一樁倒黴事,但被迫遲緩的前進速度卻讓他陷入一種深度感知周圍環境的狀態裏。車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慢慢洗去塵埃,低沈的氣壓將潮濕的空氣透過空調口散進來,車後座上放著一箱萬寶路最愛吃的貓罐頭,足夠它吃上兩個月了。後座上還有它要用的貓砂,在買貓咪用品的時候他被店家認出來索要了簽名,店主為表感謝,特別贈送了一個高級貓咪玩具給他。萬寶路對玩具沒什麽興趣,在它還是一只小貓的時候倒是非常喜歡周防的牛仔褲。

說起來,萬寶路也有一歲多了啊。

宗像開著車,這濕漉漉的天氣、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擁堵的路上緩緩前行的車輛、行人淌著水窪前行的碎碎的腳步、雨刮拍打著擋風玻璃的節奏、還有車廂內混雜著一絲絲雜音的廣播,這慢慢寧靜下來的雨景構成圖畫,似乎在講述一段優哉游哉的故事——

“今天預報說會有降雨,在我念到這段的時候就聽見了雨聲,在這樣的天氣裏打個盹兒應該是相當舒服的一件事,亦或聽一曲慢歌,比如KAZE和KIRI最擅長的抒情曲,他們給我的感覺就像當年的RB.P,每一首歌的節奏都溫柔和緩。回想起RB.P,他們的音樂很有那個年代獨有的滄桑,在當時卻是人人都能哼唱的前沿流行,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始感懷,雖然時光讓我們漸漸成長、慢慢淡忘,我們忙於奔波,在無數個下著雨的景色裏討著生活,但無論您現在身在何處,是否想停下來喝一杯暖咖啡或者熱茶、聽一曲悠揚的老歌呢,你是否還在懷念年輕時候對RB.P的瘋狂呢,如果您有和我一樣的感覺,那麽請一起來欣賞RB.P的——《非凡》。”

收聽廣播中的女聲輕柔地介紹一個組合,推薦一首老歌,隨後一段旋律淌入腦海,那沙啞低沈聲色仿若城市夜晚的喧囂,又如同泛黃的頁碼上記錄的一樁樁陳年舊事。

“徘徊在人間終於相遇了,我們彼此之間,相顧無言,慢慢耗光前世所積的孽緣,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現得匆忙,又於闌珊燈火中漸行漸遠,好似我抓不住的,裊裊青煙,我是否還是你心中冬季的璀璨星空,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真正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它只會天荒地老,細水長流,祝福分開的戀人們一帆風順,前程無憂,未來不再依偎相伴的日子裏,各自浪跡天涯,非凡瀟灑……”

收音機中的男聲在喃喃吟唱,雨刮的機械聲規律地重覆著,車燈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拉出一條條閃爍的長虹、車輪碾過水窪濺起一片泥濘、窗外的雨浸濕了整個城市、萬家燈火閃爍,滿城煙雨,渲染了這凡間。因一首老歌勾起的久遠記憶,那古銅色的留聲機喇叭震顫著,LP唱片打著轉的畫面依舊清晰,那些往事那麽久遠卻愈發清晰,暮然回首也不過二十幾年,曾經的輝煌和榮耀都成了過於雲煙,這老歌唱盡一腔酸楚,如今又慢慢纏綿在宗像禮司的心尖。

U-TM給宗像禮司放了兩天的假,下個月就要開始忙了,萬寶路以後就只能交給伏見照顧,他可能好長時間都要在外面住。萬寶路回到了宗像的公寓,一個小小的家,吃好喝好,就是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他時常讓萬寶路孤零零地待在家裏,有時候還會餓肚子,這令宗像感到愧疚。

今天很早,宗像到家之後開始為自己做一頓像樣的晚餐,為了補償萬寶路,他特意買了上好的魚肉,剔骨之後碾成泥,送到貓兒的嘴邊。全魚宴令萬寶路吃完後就滿足地大叫,以往的這個時候周防就會主動去收拾它的貓盤子,然後變著腔調誇萬寶路吃得很幹凈。

“以後你這樣大叫,他也不會給你收盤子了,當然我會誇你吃得很幹凈。”宗像順了順萬寶路的毛,蔥白的手指流連在它柔軟的皮毛裏好一陣子。萬寶路在宗像腳下轉悠,宗像洗碗它就在旁邊看,宗像洗澡它就在外面等,待宗像褪去一身疲憊,半躺在沙發上休息時,它才爬上去蜷在他身邊。

生活變得空空蕩蕩的,少了一個人,萬寶路隱隱能感覺到鏟屎官的狀態也略有點反常,他過於鎮定了。萬寶路第一次遇見宗像禮司的時候,那個青色頭發的男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滿懷緊張的情緒試探性地走進店裏,它待在寵物店的透明小格子裏好奇地打量他。周身的小動物們都因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而害怕得直嗚咽,就在那一瞬間,萬寶路覺得這樣的宗像禮司好極了,它迫切地扒拉著玻璃小窗想要靠近這個男人,甚至發出稚嫩的叫聲試圖引起宗像禮司的註意。不負所望,萬寶路成為了整個寵物店的焦點,宗像看見它時不禁眼前一亮。

於是宗像禮司光榮地成為了萬寶路的鏟屎大將軍,一號。令它沒想到的是,它在宗像溫暖的懷抱裏毫無防備地睡著了,被宗像直接帶去了周防尊粉絲見面會現場,等回到家,萬寶路從宗像懷裏幽幽轉醒,發現自己天使一般的鏟屎官身邊竟然還有個兇神惡煞的惡魔鏟屎官二號,它覺得自己被騙了,立馬翻臉不幹。那時候萬寶路作為小奶貓,其最大殺傷性武器就是哭,看著宗像為他忙前忙後,沒時間搭理那個紅毛鏟屎官才肯罷休。

在後來的生活裏,萬寶路漸漸發現,那個紅毛男人其實是非常喜歡自己的鏟屎官的,而且或許連宗像禮司自己都沒發覺,與周防尊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宗像在沙發上睡著了,萬寶路擡頭看看他,那人深青色的發絲柔軟而服帖,他的皮膚白凈質地細嫩,手感一定不比自己的肉球差。萬寶路又放下了腦袋跟他一同入眠,緊貼宗像溫涼的身軀,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

萬寶路想要拿整個喵生來陪伴宗像禮司,連同那個為它取名字的男人的份一起。

——————

從傍晚開始雨就沒停,草薙開車去接周防的時候,雨勢也不見小,天色已晚,地上濕漉漉的令人難受。遠遠地就看見周防尊與三輪一言並肩站在法院的大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哦不,意念交流。

“三輪老師,我們送您一程?”草薙將右側車窗搖下來,周防已經乖乖走上前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雨實在大,那我便不客氣了。”隨即三輪一言打開了後座的車門,伴隨著潮濕的氣息進入了車廂。

“官司還順利嗎,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草薙一邊對周防指指安全帶叫他系上,一邊與三輪一言搭話。

“不用麻煩了,我可以搞定,”三輪一言將寬大的和服正裝整理得一絲不茍,他斂下眼簾,那雙眼睛水波不驚,他緩和的動作節奏仿佛撥動了時間,隨後周防尊聽到後方傳來一句,“周防君,官司結束以後,記得請你的經紀人好好喝一杯。”

“嗯。”這是來自周防尊簡單的回答。

草薙笑笑,沒當回事,直接將三輪一言送回了市中心下榻的旅店。

當草薙出雲與三輪一言好好道別以後,他回過頭,見周防尊看一個什麽看得出神。草薙順著周防尊的眼神望去,在幾十米開外,某公寓的露天停車場中,他看見了宗像禮司。

宗像將好幾打貓罐頭和一大袋貓砂從車後座上一股腦兒拎出來抱在懷裏,又伸手拎出一個超市袋子,隨後從容不迫地鎖上車門徑直上樓,那纖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而周防尊的視線卻一直停留著。

“我說哥們兒,好像是你自己去跟人家說分手的,現在反悔了?”草薙點起一支煙開始調侃。

“……”周防尊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擡高,等待著。沒一會兒宗像的身影從高處那窗戶一閃而過,又沒了。周防尊才又悻悻地收回視線。

“尊,得走了,咱們今天還有一堆事情等著做呢。”

周防尊與H-M的官司已經進入到後期,由三輪一言作為代理人與H-M進行對抗,但無論最後勝敗,周防尊已經與H-M撕破臉皮,以後絕不可能繼續在H-M工作了。訴訟最初時期有相當多的記者等在H-M的大樓門口,盼著周防尊自己送上門去,但他卻遲遲未出現。隨著八田美咲的出道,媒體的註意力早已不在周防尊的身上,於是今天他們才有機會正大光明地從H-M大門口走進去,將周防尊工作室裏的東西都搬出來。

新的工作室地點是草薙親自去看的,那是自己開的酒吧附近的兩層小樓,面積中等,需要重新裝修,好處是安靜,且采光充足。一樓用來辦公,茶水間和廚房一應俱全,二樓拿兩間寬敞一點的房間,專門作為周防尊的練習室和創作室。

“草薙,你知道我不告訴他一切的原因。”抱著兩個紙箱子走在後面,周防突然冷不丁地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他了,什麽事你都想自己兜著不是?我明白啦我明白……草薙走在前面撇了撇嘴,顯得有些無奈:“我不了解宗像,但我認為他一定很清楚你做這一切的理由。”

“但他不理解我。”

“……”草薙突然覺得周防變成了一個神經質,“怎麽說?”

周防想了半天:“不知道,但他就是不願理解。”

嘆了一口氣,草薙出雲不打算繼續與周防尊進行沒有意義的對話。

尊的那位有著極強的自尊,被偷拍這種事,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吧,所以尊也什麽都沒對他說。尊也考慮了很多,明明都是相愛的人,但如果不分開,兩個人都會萬劫不覆的。

當宗像禮司請他收回分手的話的時候,周防尊就知道宗像禮司生氣了,盡管他並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情緒。這並非單純的生氣,他把一切都交給了信任,卻總不能說服自己,宗像什麽都不問,也沒有強硬地要求周防尊給予一個解釋,他只是太了解自己,但這份信任似乎伴隨著他理應存在的任性,就好像他在對自己說:“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不肯與我共同面對呢?”

什麽時候開始,即使擁有各自的秘密,但周防尊卻過分的小心翼翼,從而忽視了宗像禮司的感受?

什麽時候開始,彼此不再相互坦誠?

——————

“代理人,如果你沒有別的質疑的話,審判就將進入下一個環節了。”法官摘下了老花鏡,表示有點累了,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分鐘,能夠提早下班回家泡一杯熱茶最是愜意。

“法官大人,我有質疑,證人是在作偽證,為了包庇被告人而沒有說出實情。”三輪一言倒是不慌,不緊不慢地對法官說道。

“那麽你有辦法證明你的觀點嗎?”

三輪一言捋了捋寬大的羽織袖子,畢恭畢敬地站好,向著法官請示:“法官大人,原本我希望關鍵證人野島能夠出面說出實情,但事與願違,我只能出示新的證據以維護委托人的權益,”三輪一言停頓了一下表示遺憾,“我並不願意將事情覆雜化,但目前看來,僅有一事能為周防尊做出公正了,只是這個證據在您看來,也許與此次事件並無太大關聯。”

“抱歉,如果是沒有什麽關聯的證據,恕我們無法認同。”如果對面坐著的是夜刀神狗朗,禦芍神紫決不至於表現出戰意,按照夜刀神那個性子,他也許只要幾句輕描淡寫的陳述事實,然後找幾個公司內部人員來擔保一下鳳聖悟的人品,那麽一切都簡單了。而現在坐在對面的是自己曾經的師傅,將他的手段和內心的想法都看得透徹的人,三輪一言太了解他,無論他做什麽都是徒勞。

他只能盡力阻止三輪一言拿出新的證據。

法官又重新戴上了眼鏡,眉頭皺在一塊兒,略有些不悅地問道:“是什麽樣的事情?”

不打算一次性把話說完,三輪一言開始組織語言,緩緩開口:“我提供的證據,是一份庭審記錄,白紙黑字,詳細地記述了某一案件的始末,該事件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且並非像今天這般當事人和法官關起屋子說話,該次案件驚動了百名記者,國內幾十家新聞媒體共同見證,甚至主流媒體都有參與,只可惜時隔久遠,當時的視頻記錄多數已經遺失,現如今在網上更是沒有詳細記錄,只剩下這本庭審記錄完好無損的還原事實,若法官覺得我在危言聳聽,亦可以尋訪當時參與采訪的媒體進行質證。”

“我將該次訴訟與本次訴訟進行了對比,發現了諸多共同之處,其中包括原告所處立場,還有被告人本身。”三輪一言說罷,轉過頭去看了看臉色極為難看的鳳聖悟,又轉過頭來向著法官,提高音量,以一種虔誠的姿態說:

“法官大人,我申請十五年前,迦具都事件的當事人,迦具都玄士,羽張迅,鹽津元出庭作證。”

1993年——

糾纏著鋪天蓋地而來的尖叫聲,節奏從音箱之中自由掙脫,成片的淡紫色氣球如同綻放的花海。旋律與煙幕中傳出天籟般的歌聲與場館上的熱空氣融為一體,升降臺上緩緩出現兩個人,自濃霧中整齊劃一地走向臺前。

深紅色與淡藍色呈現鮮明對比,臺上兩人彼此對視一眼,隨後異口同聲地面向舞臺:“在座的各位,好久不見,我們是RB.P!!”

日本現代流行樂壇的早期呈現出了獨有的現象。報刊亭裏隨處可見RB.P為封面的雜志,粉絲買回想相關刊物,將偶像的部分剪下來夾在筆記本裏,唱片常年缺貨,預購點時常排起長隊,有的粉絲甚至為了多一張免費的海報,軟磨硬泡店家半小時。演唱會購票處排起長龍,電視上隨處可見RB.P的身影,當粉絲在電視上看見自己送的禮物時,那種幸福的滋味足以使她回味一生。她們討論起偶像喜歡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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