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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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初,為期4年一次的娛樂公司新人招生培訓計劃開始,將選拔有條件出道的優秀年輕人進入娛樂公司進行培訓。

即使順利成為公司培訓生,也不代表就有那麽好的運氣可以出道,能出道也不代表就能成為和周防尊一樣的大明星。

在日本二十代的藝人中,混到周防尊那般地位的屈指可數,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麽多的忠實粉絲,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周防尊那樣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的經歷。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市場中,有顏值有態度並且非常努力的一抓一大把,真正達到頂峰的卻少之又少。

“喜歡的歌星?”

“當然是搖滾之王周防尊!”

“那麽說一說你的特長,或者愛好。”

“特長是唱歌,愛好,滑板算吧,還有聽歌!!會一點bit box。”

“會跳舞嗎。”

“不太會。”

面試官在跳舞一欄打了個叉。

“唱一段試試。”

八田美咲現在非常緊張。

目標是成為周防尊一樣的偶像,他卻沒什麽把握。先天條件決定他不能成為和周防尊同樣類型的歌手,即使如此八田也想試一試。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成拳也抑制不住顫抖。只有成功,沒有失敗,錯過這次機會的話,將永遠沒有成為偶像的可能,即使有,道路只會比現在坎坷,不會更加輕松。

“哈——”八田再度深呼吸,“侵占你的國土,你任我束縛,任我擺布,我又成為你的俘虜,戒不了你的毒,天使唱上帝頌歌,惡魔跳撒旦舞步,在人間如信仰般的你,是我的歸處,是我最後的退路……”八田覺得唱到這裏就可以了,他停頓了一下,面試官們都沒有發話,“誰成為誰的毒,誰是誰的俘虜,願賭服輸,為君臣服……”

直到最後面試官們都沒有任何反應,八田越發覺得不對勁,冷汗外滲,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心臟幾乎要蹦出體外。

“你演唱的是周防尊第六張正規專輯的主打歌曲《KING》。”

“是的!”

“偶像是我司藝人,周防尊,是嗎。”

“是的!尊哥是我的粉絲!不對!我是尊哥的偶像……不不不!我是說……”說錯了兩次!大失誤!完了完了!

“八田美咲,17歲,出道志願,歌手……盡管業餘,唱歌有天賦,聲線條件中等,需要後天專業培訓。”面試官中唯一的女性如此發話。

“哎?那我……?”八田小臉一紅。

“合格。”

八田此刻長噓一口氣。以後就是和尊哥同公司的後輩了,說不定在公司裏面還能碰到他?!運氣好的話還能說上話!哇!想想都好厲害!

“謝……謝謝!”

八田歡呼雀躍著,近乎是飛一般地逃離了面試廳。

————

陽光鋪滿了珍珠白的甲板,微涼的空氣與暖陽保持最基本的平衡,浪濤在船尾翻湧起一片淺湖藍,帶著自然水晶一般的質感,引擎聲夾雜著的海浪獨有的厚重感充斥著耳膜。

手風琴演奏的音樂向來以悠揚輕快盛名,旋律從各個街角擠了出來,腥味隨著海風飄向陸地,碼頭上船只隨著波濤井然有序地起伏,海面上倒映出早春最耀眼的光芒。

內海水上城市,浪漫匯集於此——威尼斯。

主島上已經喧囂成片,吉普賽人擺了個地攤,演奏著屬於他們土地的樂章,周圍圍著一圈看啥都稀奇的游客。

小攤小販們黝黑的面龐掛著生意人獨有的面善微笑,舉著鏡子為姑娘們佩戴精美的面具。姑娘們對著各式各樣的面具精挑細選,不知是要這鑲滿寶石的公主假面,還是要那插上高貴羽毛的神秘妖精,亦或是選擇高頂硬帽?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來往的貴族和小醜最為人們熟知,華服上鑲滿寶石,蕾絲做裝飾。人人都戴著面具或畫上彩妝,游客想要合影的從來不會拒絕。他們盛裝出席,只為一場為期半月的典禮。

岸上的房屋像極了有品位的意大利老紳士,飽足海風的濕涼與鹹腥,日覆一日地品嘗著espresso的芬香和黃油融化在熱騰騰的牛角面包上的滋味。跨上岸的同時,周防還沒適應游艇與陸地的轉換,腳下被木板一跘,生生栽在了宗像肩上。宗像埋怨,也好好把周防提起來站穩,可他的註意力完全被那街道和文化深深地吸引住了。

2014年初,周防尊為期兩個月的歐洲寫真計劃正式開機,官方並沒有公布周防的工作行程,這給他帶來很大的方便。前兩個月宗像結束了2013年的所有工作總結,總算可以暫時歇息下來的時候,周防二話沒說,就幫宗像訂好了去往羅馬機場的機票。

“萬寶路怎麽辦?”

“交給鐮本,他不去。”

在登機前一秒,宗像還在思考現在回頭還來不來得及。

而後在踏上意大利這片土地時,宗像總算發現這個野蠻人的腦子裏還不至於被水果牛奶和瞌睡蟲侵占。

羅馬蘊含的是古代戰士的力量之美,文藝覆興的影子在佛羅倫薩依舊熠熠生輝。而威尼斯,則如同鑲嵌在蔚藍地中海上的一顆七色的寶石,又好似用珍貴羽扇半遮面、著裝華麗的絕美少婦,優雅又神秘莫測。

這是宗像從沒有見過的美景,勝過拉齊奧大區的平原之美和托斯卡納的山地風光,威尼托大區的海水平靜柔和,將城市七彩的倒影與天空融為一體。近處的水下長滿蒼翠的水草,船兒好似漂浮在空中,而遠處的水面倒映著碧藍的青空。陽光在屋頂與窄巷之間流動穿梭,鴿子拍打著翅膀將整片陽光分割成碎屑,河道一旁停泊著各色小船。

那滄桑的古老磚墻飽受海風與咖啡的熏陶,聖馬可教堂的鐘樓上可以望見一望無邊的地平線,細細聆聽威尼斯本地的最淳樸的海浪聲。那些沈澱在歷史長河中的細膩砂礫飽有時過境遷的厚重感,也在那些文化底蘊裏閃耀著微光。

宗像駐足在面具攤前,一眼望去,一個個相當精致。

“哦先生!您來自哪裏,中國?‘你好!’買一張面具嗎,10歐元。”面具攤的店主也許是印度人,操著一口咖喱味的英語熱情地搭話。

“抱歉您猜錯了,我是日本人。”

“哦!我很抱歉,先生,’ごめんなさい!’您的英語說得太流利了。您非常英俊,實在不像多數的日本人,”店主湊上前遞上一面鏡子,“要試試面具嗎,高頂禮貌也很受歡迎,這裏也有日本的狐貍面具,那些很受意大利佬喜愛,他們和旅客總說意式英語,顫音太濃,游客根本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你一口咖喱味的英語不比意大利人好哪去。”周防插了話,強行貼到宗像身邊捍衛男朋友尊嚴,擠出兇巴巴的表情。

“先生需要面具嗎,10歐元!”

周防不耐煩,拉著宗像就走:“買面具的話,還是到威尼斯人開的店吧。”這些在岸邊做生意的面具商都不是本地人,面具又能地道到哪去呢。

“哦呀,閣下不是要拍攝寫真嗎,這麽閑?”

“明天開始,今天自由活動。”

此次歐洲寫真計劃拍攝的同時也有攝像機全程錄像,記錄周防尊的旅程,最後剪輯並刻印成DVD隨著寫真集一並發售。旅途中宗像不能靠周防太近以免意外入鏡,為此周防在羅馬和佛羅倫薩並沒有盡興。到達威尼斯時比預定要提早一天,狂歡節的餘潮還未散去,街上擁擠的人群不方便工作組進行拍攝,這是難得兩個人好好游覽的機會。

“明天我就回去了,很多工作。”宗像的休假向來不長,眼看假期快要結束,周防也要從米蘭起飛前往巴黎,無法再一同前往。

周防不在乎宗像說了什麽,對他來說和宗像的這一天相當可貴。

他們隨著多數游客的方向一路向前,上午的旅客數量還未達到高峰,路上的行人步調優哉游哉,長時間陰雨天的威尼斯難得有這麽好的陽光。

宗像很喜歡意大利人的生活方式。

早間來一杯咖啡,看報紙或者與身邊的陌生人聊天,與不認識的人微笑問好。意大利的多數人在物質上沒有特別高的要求,但他們非常註重生活品質,享受生活,可以不用家財萬貫,但求一輩子無憂無慮。

對於生活在這樣一個國家的人們,宗像是抱著一點點羨慕之情的,如果選擇一個養老的地方,那就到意大利吧。

“嘆息橋,被判重罪的犯人通往監獄的必經之路,踏上橋時留下一聲嘆息,因此而得名。”擠在兩棟樓房之間的小小的嘆息橋,其並不算寬敞的地段負有盛名,在東京,這只是在書本上或者電視中才能出現的世界名勝,現在它就在眼前,卻不是印象中那般優美與華麗。

嘆息橋是一座封閉的小橋,橫跨在兩棟樓房之間,兩個小小的方窗掛在墻上。

周防不理解為什麽宗像要告訴他這些,只是默默聽著。

“周防,你去巡演的那段時間,我總是做一個夢,夢見我殺了你。”

回憶起那個夢境時,那些片段那麽真實。

那是個斷斷續續的夢境,宗像總是在最後一刻忽然驚醒。夢中的自己手握利刃即將貫穿周防的胸膛,而周防張開雙臂,沒有閃躲的意思,仿佛是正在迎接死亡的到來,釋然的微笑在宗像看來那般觸目驚心。

“我不明白為什麽我要那麽對你。”在夢裏利刃即將貫穿你的胸膛,我從未如此害怕失去。

宗像抓住周防的手臂,外套下的軀體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在這個充滿和平的時代裏,周防是不會輕易消失的。

周防大概知道宗像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夢,這樣的夢境自己也曾做過。

最初他懷疑是否自己還不夠成熟,那個夢境是如此的天馬行空富於想象,而宗像禮司殺了周防尊,在現實世界裏實在是過於荒唐。當宗像也夢到同樣的東西時,周防卻只想保持沈默。

早就有了不安,但誰也沒因為這莫名其妙的感受退縮。

“說不定在另一個世界的我們,正在互相殘殺。”周防半開玩笑地調侃,宗像告訴他嘆息橋的來由,是否以為那個夢境裏自己做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呢,“如果夢境裏的事情發生了,你不會有半分猶豫吧,殺了我這種事。”

“是的,如果有必要的話。”宗像是這麽回答周防的。

但是周防你錯了,在夢境裏的我,直到最後都是猶豫的。

但我不明白為什麽殺你,我只想救你……

“你是怕有一天你走上這座橋嗎,害怕殺了我以後,”周防偏過頭去看宗像,他眼裏的疑惑與不安都快要溢出來了,周防差點以為自己看錯。宗像禮司是會因為一個夢境而感到不安的人嗎?

“走上橋的不是你,應該是我,因為你不會為了我去做偏離原則的事。”

“哦呀,想不到閣下這笨蛋的腦子裏還能有點除了水果牛奶以外的東西。”宗像收斂起沈重的表情,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周防,你不是不懂,我的夢境之所以有那般結局,或許就是因為你也一樣吧。我們絕不會為了對方做出違反自身原則的事情。

但現實不同,我不會殺了你,我們都會活著。

“難得來一次,不想去看一下嗎。”周防拉過宗像的手揣在自己兜裏。宗像禮司的手從來都是溫涼的,只是這次摸起來有些許不同罷了。

周防喜歡宗像的手,指節分明修長,指甲修得圓潤飽滿,適合演奏樂器,像鋼琴或者小提琴,或適合去翻閱一塵不染的紙質文件,配一塊價格不菲的手表。宗像相當有男人味,他是原石,這個男人會經歷漫長時間的精細打磨,成為價格不菲的珍寶,待到時機成熟的時候,周防就要奉上一枚指環,牢牢地套住他的一生。

站在聖馬可教堂的穹頂之下向上仰望,聖母瑪利亞懷抱著耶穌平靜祥和,十幾扇圓頂窗圍繞著穹頂,陽光透過窗向內肆無忌憚的投射,超度著每一個受傷的靈魂。耶穌身後是色彩斑斕的花窗,透過陽光打下一片斑駁彩色,明晃晃的仿佛置身天堂。

每天來到聖馬可教堂參拜的人數不勝數,人們向著耶穌訴說苦難與悲傷,分享成功和喜悅,這棟威嚴的老建築見證了時間的流逝,見證了人類前進的步伐,而今天他們也將在這一刻見證周防尊與宗像禮司的微不足道的愛情。

“宗像,你在我這裏失去過多少第一次呢。”他倆在神像前花50歐分買了個蠟燭點著玩,周防回過頭來看著宗像一臉得意,而宗像也意味深長地回望他。

“閣下有資格說我嗎,在我這裏,閣下的第一次也一分不少。”火光搖曳著,宗像的輪廓分明的臉部也柔和下來。

“哼……”

宗像禮司和周防尊都是彼此的寶物,就好像聖馬可教堂離不開威尼斯這片水上陸地,這城市看著這棟獨具一格的建築出生,而這建築也將城市的興衰變遷盡收眼底。

早春的威尼斯大部分時間是陰雲密布的,今天卻分外晴朗,空氣都暖和起來,露天餐廳此時擠滿了游客,廣場上的人群散去了許多,鴿子們大膽地在餐桌下轉悠,四處收集游客落下的面包屑。

周防被鴿子大軍圍攻了,有些極其放肆大膽,會跳到他肩上或者站在他頭上,它們那一個個肥墩墩的身軀看來沒少被游客關愛。周防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他還記得以前逃課到公園裏睡覺、醒來後身邊圍著一群野貓的情景。

宗像舉著幹面包,卻沒有一只鴿子光顧他的手掌。

“拿遠一點試試。”周防在鴿子群中善意地提醒。

宗像將面包塊伸出老遠,靜靜地等待。

終於有一只巨大的鴿子經不住食物的致命誘惑,慢慢挪了過來。這是一只脖子粗大的公鴿子,比別的鴿子體型要大上一圈,褐色的圓眼睛炯炯有神,灰黑色與綠色相間的羽毛點綴著白色的斑紋,在陽光下反射著紫色的微光,它的其中一個腳掌少了一根指頭,那是它曾經戰鬥的勳章。鴿子歪著脖子打量,這個拿著食物的人不知道好不好對付。

拍打翅膀撲棱撲棱離地,鴿子鼓起胸腔示威。宗像本能地往後縮,面包塊還是舉著沒動。鴿子見他沒有惡意,便欣然落在宗像手上,鳥爪扣住宗像的指頭,一口將面包叼在嘴裏。

它甩著腦袋幾口咽下,卻沒有馬上飛走,而是順著宗像的手臂,好奇地向前進發。

“怎麽辦!”從來沒有被陌生小動物如此優待的宗像有點受寵若驚,他不知如何是好,鴿子越走越近,不知是否要兇狠地親他一口,宗像只好向周防求助。

“別動。”周防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宗像禮司乖乖沒動,卻又小心翼翼地偏過頭去看他,幾米開外周防正將鏡頭對準自己。

危急存亡的時刻野蠻人你竟然還有心情拍照!快來救我!

【哢嚓】

幸運的是鴿子並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舉動,它只是湊近打量了宗像一番,張開尖利的喙部嚇嚇他,撲棱著翅膀興致缺缺地飛走了。

“和閣下真像。”宗像悻悻地將剩下的面包掰碎扔在地上,鴿子們一頓瘋搶。

“哼……不是要買面具嗎,走吧。”周防又一次把宗像抓過來,穿進小巷中。

“請閣下放開你的手!”你全身都是鳥屎味。

“……”

威尼斯由水路和陸路組成,一條條窄巷和一座座的小橋構成了威尼斯獨具一格的陸路交通。小巷裏沒什麽人,跨上彎彎的石橋偶爾看見路過的船只。

他們一路穿行,拐進無數的更小的小巷,不知什麽樣的驚喜等在前方。

“閣下真的認識路嗎?”

“不認識。”

“???”

野生動物的直覺其實準得可怕。盡管周防不識路,他們很快就到達了一家隱藏在角落裏的面具小店。

百年老店飽有時代感,櫥窗裏擺放的面具也充斥著古老氣息,手工面具訴說著它們獨一無二的美,款式不下幾千種,比在海岸邊賣的要更加精致,設計也別具心裁。

“您好先生,需要幫助嗎,也許我可以為您挑選一款合適的面具。”店裏的導購是一位年輕的意大利小夥,典型的南方人,熱情奔放皮膚黝黑,他戴著銀色的簡潔面具,留著絡腮胡。

“感謝,不過我想自己選。”宗像好意地拒絕了他,身後的周防突然散發出可怕的氣場。

“噢,請恕我冒昧,您真是英俊,您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東方人,您的英語非常流利,我一點也聽不出口音,您來自哪裏,我可以追求您嗎?”

意大利的年輕人喜愛新鮮並且大膽嘗試,善於將甜言蜜語掛在嘴邊,無論男女,他們的誇讚都是出於本能。

“你不能,他已經結婚了。”周防趕緊插話,他更加怒火中燒,拉過宗像貼緊自己宣示主權。

興許是東西方差異,有些意大利人的腦回路簡直讓人不敢恭維,上來就說讓人尷尬的話,在佛羅倫薩街頭還有好些對著宗像吹口哨的臭流氓,周防沒揍過去算是脾氣好。

“噢我的主啊,幸運的家夥,我想如果他沒有遇到你,我會鍥而不舍的追求他!”店員好像並不介意周防的惡意,他朝他們微笑,轉身又對著剛進店的小姑娘們甜言蜜語。

“哦呀,如果讓粉絲們知道了堂堂大明星是一個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吃飛醋的幼稚的家夥,她們到底會怎麽想呢?”宗像喜愛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周防進行沒有任何意義的嘲諷,此時也不想給他反駁的機會。他從一邊的貨架上取下一張長鼻子的面具,一把摁在周防臉上。

“輕點……”周防扶住面具的兩端,轉過頭對著店裏的大鏡子張望。

面具的形狀非常別致,短小的半面上伸出尖長的鼻子,像極了什麽食肉性猛禽。上面的花紋雖野性,卻處處是細節,雖說非常奇怪,但很適合周防尊這樣有個性的人。

如果有人不了解周防,大概會被他暴露在面具外的下半張臉給徹底征服,尤其是他輪廓分明的下巴,下顎骨的弧度完美到媲美西方雕塑。

周防戴著面具,用那尖長的鼻子去戳宗像的臉,被宗像一把推開。

鼻子太長了,沒法親!

宗像應該適合插滿柔軟羽毛的半面,高貴神秘又優雅,猶如其人——周防在腦海裏勾勒出面具的樣子。

然後,周防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那種。

寶藍色的面具表面覆上絲絨,嵌滿了不同深淺的藍色石頭,以銀色染料勾勒出花紋,高高的碧藍色翎羽尖端微垂,羽毛尖兒隨著動作伶俐地搖晃。周防伸手摘下宗像的眼鏡,在宗像猝不及防的同時,將那張面具也以同樣的力道回敬,狠狠地按在宗像的臉上。

“閣下真野蠻……”

“你沒有資格說我。”

就像為宗像量身定制,面具的表面完美貼合他的輪廓,深邃的眼眸和纖長的睫毛都隱沒在面具的陰影裏,下巴弧度好像經過精密計算,面具下高直的鼻梁只露出一半,英氣非凡。在這不算明亮的店鋪裏,宗像的皮膚細膩光滑如同上等的白瓷,他若站在那裏不動,精致到像那櫥窗裏的假人。

宗像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外貌到氣質都渾然天成,不經修飾已完美無缺。

周防執意要將那個面具買下,和宗像為他選的滑稽的長鼻子一起。

這時,草薙突然來了通知,趁著飯點人不多,臨時開拍,周防和宗像的游玩計劃終止。

“閣下要忙起來了。”

“啊……可惜沒坐上那個小船。”周防有些心煩意亂。

“閣下是小孩子嗎?”

宗像當然不明白周防打的小算盤。

下午在拍攝中度過,周防在廣場與周邊河道上四處看了看,品嘗意大利著名的手工冰激淩——i Gelati。沒有水果牛奶味有點遺憾,草莓味+牛奶味,兩個球相加將就湊合吧。周防在拍攝的時候時不時會看向宗像,他站在一旁,也舉著一個咖啡味的冰激淩認真的吃著,或欣賞周邊的風景,或看著自己。

“尊先生,冰激淩流下來了……”攝影師善意地提醒,“換個姿勢,對!”

此時,周防正想一件事想得出神——宗像禮司一樣也吃不到想要的抹茶味。於是,周防的心靈得到了安慰。

當夜幕降臨,工作人員齊齊收工。這天眾人很早就啟程,從佛羅倫薩一路包車趕到威尼斯,一路上也沒怎麽補充能量,是時候回到酒店歇下了。

宗像洗過澡後站在房間的陽臺上向遠方觀望,傍晚的天空被渲染成紫色,這天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肉眼可見漫天的繁星,遠處的夕陽還殘留一絲金光。

海水洗去了白天的喧囂,夜裏絲絲冰涼的空氣滲入骨髓,海浪起伏著拍打岸邊,好似歌女在夜裏寂寞地吟唱,城市還未歇,一年一度的狂歡節即將落下帷幕。

“宗像。”不知從何處傳來周防的聲音,宗像詫異,陽臺下的河道中飄來一葉小舟,周防站在船上看向他,船尾站著一位船夫。

“Buonasera,Signor!”老船夫熱情地向他打招呼,帶著威尼托口音的意大利語別有一番風情。

“下來。”周防面無表情。

哦呀,這多半又是那個善於釣妹子的經紀人出的餿主意。宗像深深地覺得周防尊和這羅曼蒂克的腦洞相當不匹配,但他還是換好衣服下樓,順著小石梯來到船邊。

周防尊果真不負野蠻人的稱號,一點也沒有情調,宗像禮司是被周防大力拖上船的,窄小的gondola搖搖晃晃地差點被掀翻。

待宗像就坐,船夫向他們行了禮,小船就此啟程。

狂歡節最後一夜,街道上的行人悠閑地走在去往廣場的路上,天邊也降下大片墨色,繁星越發清晰起來,街道上亮起了明黃色的燈光,倒映在水面拉出一絲絲的長虹,將城市照得透亮。

與周防並肩坐在這細長的小船上,宗像沒有說話,周防也很安靜,他們各自欣賞著岸上的美景,也不尷尬。因為視角低矮,整個人仿佛也沈入水平線,周圍的樓房向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前方的水路上也有幾艘小艇,不疾不徐地行在平靜的海面。天空被樓房分割成長條,延伸向遠處。在樓房與樓房之間的豁口,可見勾勒在雲彩上的橘紅色晚霞。

船夫唱起了船歌,厚重的嗓音在遠離市區的寂寞夜色裏傳出好遠,似月光獨白。

Sul mare lica l’astro d’argento.

Placida è l’onda, prospero è il vento.

Sul mare lica l’astro d’argento.

Placida è l’onda, prospero è il vento.

Venite all’agile barchetta mia.

SangtaLucia,SangtaLucia!

Venite all’agile barchetta mia.

SangtaLucia,SangtaLucia!】

通向大運河的必經之路便是嘆息橋,由當時的地方法庭通向監獄,經過此橋就永遠失去了自由,一生只有一次機會再次踏上這封閉的小橋,走向死亡。

“嘆息橋,乘坐小船在這橋下經過並擁吻的情侶,能得到永恒的愛情。”一直很安靜的周防突然發話,宗像詫異地轉過頭。

雖然不知其來由,但嘆息橋確實有這樣的傳說。可宗像認為不妥,在千千萬萬的亡靈面前接吻,有什麽意義呢?

“曾經有一個犯人被執行死刑,經過嘆息橋的時候,獄卒對他說:‘看看吧,這是你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面。’男人透過窗戶向外看,碼頭上行人來來往往,橋下依舊是互相穿梭的船只,他看見了小舟上一個正在擁吻的女人,那是他的愛人,”

周防緩緩開口,宗像聽得很專註,周防少言寡語,讓人覺得他難食人間煙火,他難得說這麽多話,在周防平靜地陳述這個故事的此刻,這個男人仿佛卸下所有光環,落入凡間:“囚徒非常悔恨,他撞擊橋的墻壁,滿地是血,他死在那裏,第二天血跡被沖洗幹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後來就有了這樣的傳說。”

gondola停在了嘆息橋下方,船夫轉過身去繼續哼唱,他對此習以為常。

Con questo zeffiro, così soave,’è bello star sulla nave!

Con questo zeffiro, così soave’è bello star sulla nave!

Su passegieri, venite via,Sangta Lucia,Sangta Lucia!

Su passegieri, venite via,Sangta Lucia,Sangta Lucia……

宗像把周防抓過來吻住,他貼緊周防厚實的胸膛,狠狠地抓住他的前襟,咬住他不放。

宗像禮司對周防尊擁有自己獨特的占有欲,他喜愛掌握時局,但他掌控不了周防尊,他甚至抓不住他。宗像禮司想要將周防尊完全占有,但他找不到任何方法使這個男人成為他的掌中物,他不願也不舍得這麽做,他只能吻他。

同樣,周防尊也不能控制宗像禮司,他第一次像個無助的孩童,宗像禮司可以陪在他身邊,只要他想這麽做。但宗像禮司不會順從,想什麽時候走,說不定就走了,就像受傷之後被帶回家卻無論家養多久都會時不時反咬一口的豹。

不拿自身做愛情的籌碼,周防尊和宗像禮司都不是那種人。

這是一個並不纏綿的兇狠的吻,周防也拖住宗像的後頸讓他無法逃離,宗像也捧住周防的臉,他們難舍難分,在彼此之間消耗氧氣,在這嘆息橋下,以最直接的舉動宣誓真心。

Gondola再次啟程,大運河上燈火通明,周邊的船只停靠在岸邊歇息,爆破聲如同利刃般刺穿天際,嘉年華最後一天的煙火華麗又喧囂,一朵朵地炸開在天邊,路上的行人跑起來,紛紛趕往廣場,碼頭上還熱鬧著,年輕人手執樂器載歌載舞,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狂歡。

順著水流,城市被拋在身後,gondola的旅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漫長,它停靠在岸,隨著搖曳的波濤敲打著岸邊的磚石。

“Buonanotte bellissima d’amore.”船夫向他們脫帽致敬,笑得意味深長,他拿船蒿撐住岸邊,船兒飄進河道中央,緩緩駛遠了。

In una sera così serena,In fra le tende, bandirla cena.

In una sera così serena,In fra le tende, bandir la cena.

Chi non dimanda, chinon desia.

Sangta Lucia,Sangta Lucia.

Chi non dimanda, chi non desia.

Sangta Lucia,Sangta Lucia……

“周防……尊,你是……沒吃飯麽……恩……”承受著周防的一次次進攻,宗像好像並不滿意,近乎瘋狂地扭動著腰肢索取,他環住周防的脖子,將他拉近親吻,他將周防完全容納近體內,雙腿纏上他的腰背,他要鎖住這個男人,這是宗像禮司占有欲的最佳表現。

“欲求不滿啊……宗像……哼……”周防也兇狠地頂撞宗像的內裏,他攻破城池,讓身下的男人也為他癲狂,為他失去理智。他將自己送進宗像深處,前端磨蹭擦刮著不明顯的凸起的小點,宗像放開細碎的呻吟與急促的呼吸,甚至從枕頭上彈起。

“尊……周防尊……你!不能做出讓我為難的決定……”宗像撐起身子讓周防緩緩退出來,然後他一把將周防掀翻,猛地坐在他身上。他擡起身子扶住周防的分身,將它抵在穴口輕輕摩擦,再緩緩地坐下去。這使得宗像難以適應,周防從未深入到如此內裏,那根又硬又燙的東西好似利劍一般將他捅穿,蓬勃的前端烙在深處,宗像從沒嘗試過這樣的體位,“我來給你做!”

他以強硬的口吻命令,扭動著腰腹,宗像的腰纖細卻充滿力量,勻稱的肌肉貼在骨架上,汗水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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