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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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大眾所期待的一樣，宗像禮司在《誘毒》之後再度出演了青春勵志電影《我心滿溢》，擺脫成熟老練的警察形象，轉變為年輕窮苦心懷大志的音樂家。
粉絲名字是Sirius，應援色為青色，更新的官方資料上這麽寫著。
作為年輕的歌星或演員不得不看臉，宗像的相貌可說是神顏，當初星探相中宗像時完全沒料到宗像演技的爆發力如此出眾，現在的宗像禮司可說是U-TM公司為了對抗同等級娛樂公司H-M而打出的一張王牌。
正因為顏值太高，宗像禮司在實力派演員當中一直備受爭議，宗像的一夜爆紅，哪怕公司打著演技的標簽也無法避免這樣的問題。
官網資料上宗像的興趣愛好那一欄寫的是茶道和拼圖，極為不大眾的活動方式引出了粉絲更為奇怪的萌點，印有宗像圖片的拼圖和抹茶味的零食也成為粉絲標配。
人氣拔地而起的宗像開辟了只屬於自己的天地，廣告接到手軟，出鏡率一次次刷出新高，他的出道經歷也被粉絲扒出來譜寫出一段感人肺腑的勵志史。
歌壇小天王周防尊此刻也不閑，他正坐在某訪談節目的化妝間裏。鏡子前一片烏煙瘴氣，化妝師櫛名惠波正拿著粉餅對他那雙看起來明顯縱欲過度的臉往死裏抹，一邊憤憤地塗抹一邊嘶吼：“周防尊你特麽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你看看你這黑眼圈，你是直接貼了兩塊蜂窩煤上去啊？”他說著說著氣得手一抖，把眼線筆戳進了周防的眼睛。
事實就是周防尊也沒幹啥別的，他每天早上五點鐘就被草薙從床上挖起來忙到淩晨。公司要求推出《KING》後續版本，所以他一天到晚不是在排舞就是在練歌，期間還要參加一個以疲勞轟炸著稱的綜藝節目，節目效果是幾十分鐘內藝人需要連續遭到3次慘無人道的“追殺”，實際錄制了一整天，命都差點沒了半條。
現在人還在這兒就不錯了。
草薙流下了心酸的寬面條淚。他自己還好，除了跟在周防身邊，基本也不用去做那些耗費體力的東西，但是時間長了也快消耗不起了。
周防反而沒表現出累得樣子，只是黑眼圈倒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這次要上一個訪談節目，主持人將會詢問一些關於嘉賓的問題，嘉賓可以講述自己的經歷，主要目的還是曝光一些明星不為人知的事跡。
場內幾百個座位早已坐滿了粉絲，主持人淺島涼子首先問了些正常的問題，要求周防不經思考馬上回答，然而最後一個問題周防還是想了一秒鐘。
“聽說你還沒有交往的對象，那麽，有意中人嗎？”淺島狡黠一笑。
“……”周防楞了一下，遲疑半秒，慢吞吞的突出一個詞，“有。”
臺下粉絲小聲驚呼著搖動應援氣球。
在他聽到這個問題的同時，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就這樣闖進了他劃分在特殊重要人物的領域裏，周防尊在詫異的同時又隱隱覺得這事並不簡單，那人的出現仿佛就是命定的結果，而自己在見到他的第一面的時候，就像經過了漫長的等待而終於見面一般。
“那麽可以描述一下她嗎，我很好奇搖滾天王喜歡什麽類型的人。”
伴隨著對這個問題的思考，那人將脖子勒得直直的襯衫和打法也很講究的領帶就闖入他的腦海，西裝外套勒出的纖細腰身，偏長的劉海，翹起來幾搓也不顯淩亂，銀邊細框眼鏡下埋伏著好似某種冷血動物的細長雙眸，條條框框也不少——本以為是冷淡的性格，卻不料廢話不少。
“話很多，喜歡講沒用的話，假笑，嘴毒。”周防尊立馬挑了幾個最大的毛病出來。
淺島差點兒沒嘴角一抽——我問的明明是意中人不是是仇人啊周防君！
酒店相遇之後，周防在網上找來了有關宗像的作品和訪談，那個和自己說話時假笑中藏著隱忍的人，在戲外竟如一朵高嶺之花，低沈磁性恍若大提琴的嗓音陳述著官方的陳詞濫調，和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同，周防覺得有些驚奇。
他就像個剛喜歡上某個偶像的粉絲一樣翻完了宗像所有的采訪視頻，然後找了宗像主演的電視劇和電影一一觀摩。
劇裏那個沈穩又老練的緝毒警再次將周防深深吸引，他長久地望著鏡頭裏那個穿著黑西裝的身影，視點所在的位置正是被西裝勒出的腰身，令人想將雙手嵌在對方腰部的弧線裏。他思考包裹在這些布料下的將是什麽樣的身體？卸下偽裝的宗像又是一種怎樣的姿態？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宗像，周防有些想不明白，先不說那人是個演員，如果幼稚的一面是他平常的狀態，那麽冷靜理智的一面是他的偽裝？
“這麽說來，對方似乎是個比較奇怪的人呢，那麽周防先生有跟對方表明心意嗎？”
“還沒，就見過一次。”
“哎？是一見鐘情嗎？”淺島的反應顯然是吃了一驚。從周圍同事的反應及八卦來看，周防在圈內人眼裏是非常花心的類型，基本上看不見他有什麽固定伴侶，多數是和一幫朋友去泡吧，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比較喜歡419。
當然喜歡一夜情這種事也只是圈內人的猜測，沒有任何狗仔拍到過周防尊的私生活照片，而喜歡跟蹤周防尊的粉絲也緘口如瓶，外界對周防尊的私生活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差不多。”周防不否認，在見到宗像的第一眼，他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發布會上看見那個人面無表情但眼裏透出驚愕的眸子時，周防搜尋了所有記憶都沒能找到這樣一個熟悉的環節。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確認過眼神，是想一起睡的人？？？？
周防在遇見宗像之前，從來不信什麽命中註定。
見周防尊思維快飄到天邊去了，淺島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結束了第一環節，換了手上的卡片：“請講一下出道以來深刻的經歷。”
思緒被拉回來，不太擅長一口氣說太多話的周防尊為難地皺著眉，這個問題看來是相當地麻煩，他斟酌著詞句緩慢地開口。
“最深刻的經歷，無非就是許多的第一回 體驗，”他換了個慵懶的姿勢，“最初開唱時，我並沒有資金，也沒有粉絲，在中學的體育館唱自己作詞作曲的歌，聽眾不足50人，”
許多後來的粉絲都有所耳聞，周防出道初期是很辛苦的，一邊幫酒吧打工一邊接通告，他不像有的明星一經出道就有外包，一夜爆紅，他一開始什麽都沒有。
“一開始靠自己宣傳走了彎路，我和朋友開始聯系娛樂公司簽約出道。”
“周防君出道初期並沒有宣傳嗎？”
很難想象6年之內他能這麽紅，作為國民偶像，他開演唱會時會造成體育場外大堵車的現象，各大高校紛紛封鎖校門，但仍有學生翻墻跑出去只求見他一面。他演唱會的門票可以在日拍上拍出天價，只有官方會員權限才能購買的周邊產品更是貴得出奇。他的人氣蔓延到世界各地，甚至在中國都有大批沒有會員權限的粉絲，每逢周防尊的演唱會，她們會不惜拋下工作和學業、冒著被上司或家長責罰的風險特地趕來，赴約一場盛宴。
“我不是公司專門培養出道的，自己聯系的都是小型事務所，那時候我剛18歲，作詞作曲幾乎不專業，唱功也沒有到位，最後H-M主動找我。”
“你還記得出道初期是什麽樣子嗎？”
“啊，大概記得，唱功很爛，打扮得也很土，但那時候感覺良好。”周防尊是個實在人，他懶得去多餘的思考這話說得是否得體，他沒有官腔和彎彎腸子，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自黑，亦或是會有人覺得他自以為是，但是了解他的人便知道，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值得被人喜歡的一點。
“相信許多粉絲也很好奇出道之前最初舞臺究竟是什麽樣子，今天第一輪爆料，請看節目組難得拿到的視頻資料——”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畫面。
那是一個不算明亮的體育場，裏面沒有華麗的舞臺美術，沒有特別響亮的鼓掌和吶喊，三個青澀的青年穿著再普通不過的T恤和牛仔褲，周防站在最中間舉著麥克風，沙啞的嗓音不減魅力，專註地唱著自己的故事，草薙作為吉他手站在右後方，中二兮兮地戴著個墨鏡，而鐮本那時也不太胖，健壯的胳膊飛速地敲著架子鼓點出愉快的節奏。
畫質很不清晰，音質也朦朦朧朧，或許就是那個人拍下來的吧。
和現在的飯拍視頻比起來，這個像素顯然不太高的鏡頭離得那麽近，以仰視的角度也無法框住他的全身，好像還在翻蓋手機的時代，呼聲也沒現在那麽響亮，當時唱得也沒有記憶中那麽糟糕。對比現在，無論是演唱會官方DVD的錄制還是粉絲的偷拍，臺下的場面就是一片赤色的火海，而鏡頭中的自己僅僅是光束中的一個小點。
畫面結束。
“這是從您的粉絲手中拿到的視頻資料，您在初舞臺就擁有第一位粉絲了呢。”
“嗯，幾乎每次公演都會看見他。”周防隨口一答的話，使得下面的粉絲一個個恨不得鉆進時光機飛回6年前，告訴那時屁都不知道的自己——快去做周防尊的粉絲吧，多去見見他，讓他記住你，見到你時認出你，錯過一段美好的相遇和相伴多可惜！
對於粉絲來說，愛上偶像之前的那段時間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哪怕在喜歡上時惡補偶像以前的影像資料，熟背他的所有信息，對她們來說也不足夠安慰，那些更老資歷的粉絲，或許在偶像出道前就開始關註他，等著他的降臨，在他遇到挫折時支持他，在他前進的道路上推他一把，在他獲得榮光的時候跟他一起開心。
那是一路走來種下羈絆，而自己永遠地錯過了那段陪伴，那些遺憾像根深蒂固地紮在心裏，只羨慕那些早早就陪著他經歷風雨的人。
訪談節目錄制結束之後時間尚早，公司聯系他可以直接回家了，第二天也沒有通告，周防難得有一個休息日。
晚上他洗了澡早早躺在床上，頭一次失眠。
人在突如其來的放松後會有一種空虛感，就是那種做任何事都覺得沒意義的焦躁，那股煩躁無處發洩的勁一直找不到源頭，灼燒著周防極為脆弱的神經，直到半夢半醒之間想到宗像禮司，那些無名之火才緩緩消失。
他陷入了昏睡，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夢裏的宗像穿著整齊的青色制服，腰佩一把利劍，如同古老時代的騎士。
他和宗像一起喝酒，在對方名字前加上奇怪的前綴，互相鬥嘴。
他看著自己頭上飄著一把巨大的紅色的劍，劍身腐朽得如同古舊的遺址，他夢見宗像和他一樣有這樣的東西，那是漂亮如同藍寶石一般的晶體，這兩個東西高掛在天際，發出蜂鳴一般的音頻互相引起共鳴。
拾級而上，他看見了青色的身影，他和宗像酣暢淋漓地打了一架。
還有宗像鄙視的眼神和不間斷的嘲諷，他還夢見宗像一次又一次地挽留，青蓮色的眸子蒙上無奈的灰光。
最後……漫天的白雪覆蓋了生命逝去的殷紅，紫藍色的眸子裏溢出的了然悲傷與決絕無望。
一切是那麽不可思議和理所當然。
直到一切歸於日常、工作不再那麽繁瑣時，已經到了秋去冬來的時候，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早沒了葉子，光禿禿地站在一邊，寒風時不時拍打著殘葉，生拉硬拽地將溫度計的刻度扯到這個季節的低處，寒潮過後降溫了，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冬雨。空氣裏像是摻了冰渣，與皮膚接觸時泛起涼意，人們紛紛添置衣物，只有姑娘的白皙大腿是四季不變的風景。
街上的陳設換了一批但還是那個人，鋪天蓋地都是周防尊代言的廣告，都是大大小小的以他名字沖著銷量的商品。
後續專輯順利完成了宣傳，周防工作也不緊張了，索性如草薙所願，找了家店面幫他開了個酒吧。黃金地段，位於稍微偏離市中心商圈地帶的林蔭道轉折處，四周零零散散開著幾家意大利餐廳，算是僻靜的地方。
開業當天周防邀請圈內好友在店裏聚會，多數是公司的工作人員，演唱會伴舞，還有同公司的前輩後輩們。
信息群發，忘了去掉宗像名字前的勾，手一滑按了發送鍵。
“嘖。”
HOMRA酒吧裏——
當宗像推開酒吧大門的時候，喧囂隨著鈴鐺的脆響安靜下來，在場的人幾乎都楞了一下，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宗像，過來喝酒。”周防仿佛宣示主權一樣喊他，所有人都收回了視線，繼續喧鬧著拼酒。
“宗像先生喝點什麽嗎？”草薙擦著杯子以非常專業的口吻問道。
“和我一樣，TURKEY。”不等宗像回答，周防就擅自替他做了主張。
草薙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防止自己的吐槽化身脫韁野馬。
“哦呀，和一個月前一樣，態度蠻橫得讓人不爽呢，紅毛野獸周防尊。”對於周防自作主張的態度，宗像有一些小小的不高興。他取下圍巾，露出深色毛衣的淺V領，配上細白的脖子和雁一樣優美的鎖骨，有一種不涉凡塵的風情，他解下風衣掛在一旁，毛衣勾勒出細窄的腰身，兩條長腿的跨度堪稱完美，隨即優雅地坐在吧臺凳上。
然後宗像摘下口罩和墨鏡。
周防尊的視線黏在了宗像挺翹的屁股上。
宗像接過草薙遞過來塞滿冰塊的金色洋酒，飲了一口。
辛辣。
酒精像巖漿一樣擦掛過食道，仿佛要把他的胸腔燙穿。是自己太久沒沾酒了嗎，TURKEY應該不至於這麽刺激才對。
“你還是那麽無趣啊，宗像。”
“無趣的難道不是閣下嗎，明明一堆同事陪你喝酒，為什麽又要邀請我？”
“消息群發，一不小心邀請你了。”周防尊的回答很老實。
“……所以，這到底是誰的錯呢？”宗像綻開一個標準的假笑。無來由的火大！周防尊你混蛋，我來了該怪我咯？
出於禮貌，宗像禮司還是不失優雅地迅速將杯子裏的酒喝完，威士忌辛辣沖鼻的口感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胃，那感覺還挺不好受的。當宗像禮司放下杯子準備甩手走人時，胃部的燒灼感和猛力灌酒導致的缺氧讓他的腦子暈乎了一下，剛要往下栽，就被身邊一股大力扯回來坐好。
…………
“這個酒，是多少度的？”
宗像是時刻保持理智的人，起碼在外面絕不會喝醉，他總是控制好酒量，他知道TURKEY的度數一般是40度左右，對他來說即使會輕微頭暈，但絕不會勁頭這麽猛烈。
“這個？”草薙聽見後得意地笑笑，“這是很稀有的，54度，我私藏的，今天開業就拿出來慶祝了，勁頭很生猛的呢。”
“……”雖然頭真的很暈，宗像理智還在，並且趁著智商還沒消失，他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自己會醉得如此之快——連續6小時的高強度拍攝與饑餓，他的胃空空如也，在這種情況下灌下一杯生猛的烈酒，顯然不是好的選擇。在他迷迷糊糊思考這事的時候，宗像禮司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卻變遲鈍了很多，他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周防——那個紅頭發的野蠻人拿著杯子，在喝酒，然後轉了過來。
那是什麽眼神，他的手，伸了過來，要做什麽……
眼看宗像眼神漸漸渙散，周防暗自咂舌——這家夥，不清楚度數就猛灌，在這麽陌生的環境裏倒真是有膽量。
而他看著宗像禮司逐漸失神的雙眼，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如此熟悉，就像那場夢裏一樣——宗像喝醉以後的神情如此寂寞，他強撐著假笑的眉眼，喝的依舊是金色的TURKEY，然後自己說了什麽，記不太清……
【宗像，你雖然討厭我，但……】
他給了草薙一個眼神，帥氣的調酒師立馬會意，端了啤酒去招呼同事，吧臺只剩周防和半醉半醒的宗像。
“餵，宗像……”
“是。”
“你這家夥，是醉了吧？”周防試探性地問道，把臉湊近宗像，直視他的眼睛——這家夥明顯就是要醉了的樣子。
“哼，野蠻人，這話不該……問問你自己嗎……”宗像舌頭麻木，說話還盡量保持清醒，他已經感受不到平衡，雙臂撐在吧臺上，頭歪向一邊，酒吧裏迷離的燈光打在他烏青的發絲上，映出幽幽的深藍，迷離的紫色眸子隔著鏡片反出通透的光，倒映著周防的影子。
話倒是還能說，也沒有大舌頭，明顯是喝暈了還妄圖保持清醒，要不再灌他兩下？
看著眼睛失去焦距的宗像，周防突然想到一個事情。
“宗像……”
“是。”
“你……討厭我吧。”周防舉起酒杯，含了一口烈酒，冰塊敲打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酒吧的吵鬧聲在背後越來越遠，仿佛這個空間只有他和眼前這人，心臟跳動的頻率那麽清晰，周防所有的註意力都在眼前這個醉得迷迷糊糊的名為宗像禮司的男人身上，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他也希望聽到好一點的答案。
“閣下終於找準自己的定位了，真是難得……”
為什麽喝醉了還沒忘了諷刺我？周防尊開始思考其中緣由。
宗像右手扶著額頭，把略長的劉海往腦後抹去，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眼眶深邃又恰到好處，睫毛又長又濃密，卻一點也不顯女氣，鼻尖高直秀麗，眉眼間英氣還帶幾分慵懶，皮膚無暇好似牛奶，斜側看去那藏在白得通透的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和被薄膜般的肌膚包裹的骨骼也性感得要死。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厭惡吧……”這句話險些打破周防的所有希望，他的臉明顯僵了一下，可下一秒，對方漂亮的嘴唇就吐露出一句模棱兩可的句子。
“因為……你這野蠻人讓我變得不像自己。”
對方像極了玩笑的語氣讓周防捏緊了手裏的酒杯，他清晰地看見那個漂亮的醉鬼眼裏的迷惑與一閃而過深情，這一瞬間周防還以為是錯覺，而那逃避的眸子仿佛在宣告剛才話語的百分百違心。
原來對方也是這樣。
除了喜歡水果牛奶，喜歡搖滾音樂，自己對別的事物從來不感興趣，只有遇到宗像才不一樣，感到興奮，像是酒勁上頭的沖動，抑制不住的想要和對方打一架，不打架也想找點茬兒，反正要對著幹，哪怕是鬥嘴，自己也想要勝過他，自己所有不可理喻的行為也只有在宗像面前出現。
周防尊以為自己是單方面的，但是不曾想到，宗像也是如此。這個男人是天生的演員，演技好比幻術，入戲就脫胎換骨，他的每個眼神都充滿迷惑性，他是出於真心傾慕還是禮貌回應，是出於厭惡還是想要保持距離，旁人分不清，而醉酒這樣揭開他偽裝的機會可不多。
“哈，宗像，很好，看來我們的觀點一致，的確，難得。”把杯子伸過去與醉得神志不清的男人碰了個杯，玻璃杯帶著冰塊撞擊出愉快的脆響，周防的嘴角劃過一絲得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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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名字是Sirius，應援色為青色，更新的官方資料上這麽寫著。
作為年輕的歌星或演員不得不看臉，宗像的相貌可說是神顏，當初星探相中宗像時完全沒料到宗像演技的爆發力如此出眾，現在的宗像禮司可說是U-TM公司為了對抗同等級娛樂公司H-M而打出的一張王牌。
正因為顏值太高，宗像禮司在實力派演員當中一直備受爭議，宗像的一夜爆紅，哪怕公司打著演技的標簽也無法避免這樣的問題。
官網資料上宗像的興趣愛好那一欄寫的是茶道和拼圖，極為不大眾的活動方式引出了粉絲更為奇怪的萌點，印有宗像圖片的拼圖和抹茶味的零食也成為粉絲標配。
人氣拔地而起的宗像開辟了只屬於自己的天地，廣告接到手軟，出鏡率一次次刷出新高，他的出道經歷也被粉絲扒出來譜寫出一段感人肺腑的勵志史。
歌壇小天王周防尊此刻也不閑，他正坐在某訪談節目的化妝間裏。鏡子前一片烏煙瘴氣，化妝師櫛名惠波正拿著粉餅對他那雙看起來明顯縱欲過度的臉往死裏抹，一邊憤憤地塗抹一邊嘶吼：“周防尊你特麽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你看看你這黑眼圈，你是直接貼了兩塊蜂窩煤上去啊？”他說著說著氣得手一抖，把眼線筆戳進了周防的眼睛。
事實就是周防尊也沒幹啥別的，他每天早上五點鐘就被草薙從床上挖起來忙到淩晨。公司要求推出《KING》後續版本，所以他一天到晚不是在排舞就是在練歌，期間還要參加一個以疲勞轟炸著稱的綜藝節目，節目效果是幾十分鐘內藝人需要連續遭到3次慘無人道的“追殺”，實際錄制了一整天，命都差點沒了半條。
現在人還在這兒就不錯了。
草薙流下了心酸的寬面條淚。他自己還好，除了跟在周防身邊，基本也不用去做那些耗費體力的東西，但是時間長了也快消耗不起了。
周防反而沒表現出累得樣子，只是黑眼圈倒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這次要上一個訪談節目，主持人將會詢問一些關於嘉賓的問題，嘉賓可以講述自己的經歷，主要目的還是曝光一些明星不為人知的事跡。
場內幾百個座位早已坐滿了粉絲，主持人淺島涼子首先問了些正常的問題，要求周防不經思考馬上回答，然而最後一個問題周防還是想了一秒鐘。
“聽說你還沒有交往的對象，那麽，有意中人嗎？”淺島狡黠一笑。
“……”周防楞了一下，遲疑半秒，慢吞吞的突出一個詞，“有。”
臺下粉絲小聲驚呼著搖動應援氣球。
在他聽到這個問題的同時，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就這樣闖進了他劃分在特殊重要人物的領域裏，周防尊在詫異的同時又隱隱覺得這事並不簡單，那人的出現仿佛就是命定的結果，而自己在見到他的第一面的時候，就像經過了漫長的等待而終於見面一般。
“那麽可以描述一下她嗎，我很好奇搖滾天王喜歡什麽類型的人。”
伴隨著對這個問題的思考，那人將脖子勒得直直的襯衫和打法也很講究的領帶就闖入他的腦海，西裝外套勒出的纖細腰身，偏長的劉海，翹起來幾搓也不顯淩亂，銀邊細框眼鏡下埋伏著好似某種冷血動物的細長雙眸，條條框框也不少——本以為是冷淡的性格，卻不料廢話不少。
“話很多，喜歡講沒用的話，假笑，嘴毒。”周防尊立馬挑了幾個最大的毛病出來。
淺島差點兒沒嘴角一抽——我問的明明是意中人不是是仇人啊周防君！
酒店相遇之後，周防在網上找來了有關宗像的作品和訪談，那個和自己說話時假笑中藏著隱忍的人，在戲外竟如一朵高嶺之花，低沈磁性恍若大提琴的嗓音陳述著官方的陳詞濫調，和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同，周防覺得有些驚奇。
他就像個剛喜歡上某個偶像的粉絲一樣翻完了宗像所有的采訪視頻，然後找了宗像主演的電視劇和電影一一觀摩。
劇裏那個沈穩又老練的緝毒警再次將周防深深吸引，他長久地望著鏡頭裏那個穿著黑西裝的身影，視點所在的位置正是被西裝勒出的腰身，令人想將雙手嵌在對方腰部的弧線裏。他思考包裹在這些布料下的將是什麽樣的身體？卸下偽裝的宗像又是一種怎樣的姿態？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宗像，周防有些想不明白，先不說那人是個演員，如果幼稚的一面是他平常的狀態，那麽冷靜理智的一面是他的偽裝？
“這麽說來，對方似乎是個比較奇怪的人呢，那麽周防先生有跟對方表明心意嗎？”
“還沒，就見過一次。”
“哎？是一見鐘情嗎？”淺島的反應顯然是吃了一驚。從周圍同事的反應及八卦來看，周防在圈內人眼裏是非常花心的類型，基本上看不見他有什麽固定伴侶，多數是和一幫朋友去泡吧，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比較喜歡419。
當然喜歡一夜情這種事也只是圈內人的猜測，沒有任何狗仔拍到過周防尊的私生活照片，而喜歡跟蹤周防尊的粉絲也緘口如瓶，外界對周防尊的私生活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差不多。”周防不否認，在見到宗像的第一眼，他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發布會上看見那個人面無表情但眼裏透出驚愕的眸子時，周防搜尋了所有記憶都沒能找到這樣一個熟悉的環節。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確認過眼神，是想一起睡的人？？？？
周防在遇見宗像之前，從來不信什麽命中註定。
見周防尊思維快飄到天邊去了，淺島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結束了第一環節，換了手上的卡片：“請講一下出道以來深刻的經歷。”
思緒被拉回來，不太擅長一口氣說太多話的周防尊為難地皺著眉，這個問題看來是相當地麻煩，他斟酌著詞句緩慢地開口。
“最深刻的經歷，無非就是許多的第一回 體驗，”他換了個慵懶的姿勢，“最初開唱時，我並沒有資金，也沒有粉絲，在中學的體育館唱自己作詞作曲的歌，聽眾不足50人，”
許多後來的粉絲都有所耳聞，周防出道初期是很辛苦的，一邊幫酒吧打工一邊接通告，他不像有的明星一經出道就有外包，一夜爆紅，他一開始什麽都沒有。
“一開始靠自己宣傳走了彎路，我和朋友開始聯系娛樂公司簽約出道。”
“周防君出道初期並沒有宣傳嗎？”
很難想象6年之內他能這麽紅，作為國民偶像，他開演唱會時會造成體育場外大堵車的現象，各大高校紛紛封鎖校門，但仍有學生翻墻跑出去只求見他一面。他演唱會的門票可以在日拍上拍出天價，只有官方會員權限才能購買的周邊產品更是貴得出奇。他的人氣蔓延到世界各地，甚至在中國都有大批沒有會員權限的粉絲，每逢周防尊的演唱會，她們會不惜拋下工作和學業、冒著被上司或家長責罰的風險特地趕來，赴約一場盛宴。
“我不是公司專門培養出道的，自己聯系的都是小型事務所，那時候我剛18歲，作詞作曲幾乎不專業，唱功也沒有到位，最後H-M主動找我。”
“你還記得出道初期是什麽樣子嗎？”
“啊，大概記得，唱功很爛，打扮得也很土，但那時候感覺良好。”周防尊是個實在人，他懶得去多餘的思考這話說得是否得體，他沒有官腔和彎彎腸子，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自黑，亦或是會有人覺得他自以為是，但是了解他的人便知道，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值得被人喜歡的一點。
“相信許多粉絲也很好奇出道之前最初舞臺究竟是什麽樣子，今天第一輪爆料，請看節目組難得拿到的視頻資料——”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畫面。
那是一個不算明亮的體育場，裏面沒有華麗的舞臺美術，沒有特別響亮的鼓掌和吶喊，三個青澀的青年穿著再普通不過的T恤和牛仔褲，周防站在最中間舉著麥克風，沙啞的嗓音不減魅力，專註地唱著自己的故事，草薙作為吉他手站在右後方，中二兮兮地戴著個墨鏡，而鐮本那時也不太胖，健壯的胳膊飛速地敲著架子鼓點出愉快的節奏。
畫質很不清晰，音質也朦朦朧朧，或許就是那個人拍下來的吧。
和現在的飯拍視頻比起來，這個像素顯然不太高的鏡頭離得那麽近，以仰視的角度也無法框住他的全身，好像還在翻蓋手機的時代，呼聲也沒現在那麽響亮，當時唱得也沒有記憶中那麽糟糕。對比現在，無論是演唱會官方DVD的錄制還是粉絲的偷拍，臺下的場面就是一片赤色的火海，而鏡頭中的自己僅僅是光束中的一個小點。
畫面結束。
“這是從您的粉絲手中拿到的視頻資料，您在初舞臺就擁有第一位粉絲了呢。”
“嗯，幾乎每次公演都會看見他。”周防隨口一答的話，使得下面的粉絲一個個恨不得鉆進時光機飛回6年前，告訴那時屁都不知道的自己——快去做周防尊的粉絲吧，多去見見他，讓他記住你，見到你時認出你，錯過一段美好的相遇和相伴多可惜！
對於粉絲來說，愛上偶像之前的那段時間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哪怕在喜歡上時惡補偶像以前的影像資料，熟背他的所有信息，對她們來說也不足夠安慰，那些更老資歷的粉絲，或許在偶像出道前就開始關註他，等著他的降臨，在他遇到挫折時支持他，在他前進的道路上推他一把，在他獲得榮光的時候跟他一起開心。
那是一路走來種下羈絆，而自己永遠地錯過了那段陪伴，那些遺憾像根深蒂固地紮在心裏，只羨慕那些早早就陪著他經歷風雨的人。
訪談節目錄制結束之後時間尚早，公司聯系他可以直接回家了，第二天也沒有通告，周防難得有一個休息日。
晚上他洗了澡早早躺在床上，頭一次失眠。
人在突如其來的放松後會有一種空虛感，就是那種做任何事都覺得沒意義的焦躁，那股煩躁無處發洩的勁一直找不到源頭，灼燒著周防極為脆弱的神經，直到半夢半醒之間想到宗像禮司，那些無名之火才緩緩消失。
他陷入了昏睡，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夢裏的宗像穿著整齊的青色制服，腰佩一把利劍，如同古老時代的騎士。
他和宗像一起喝酒，在對方名字前加上奇怪的前綴，互相鬥嘴。
他看著自己頭上飄著一把巨大的紅色的劍，劍身腐朽得如同古舊的遺址，他夢見宗像和他一樣有這樣的東西，那是漂亮如同藍寶石一般的晶體，這兩個東西高掛在天際，發出蜂鳴一般的音頻互相引起共鳴。
拾級而上，他看見了青色的身影，他和宗像酣暢淋漓地打了一架。
還有宗像鄙視的眼神和不間斷的嘲諷，他還夢見宗像一次又一次地挽留，青蓮色的眸子蒙上無奈的灰光。
最後……漫天的白雪覆蓋了生命逝去的殷紅，紫藍色的眸子裏溢出的了然悲傷與決絕無望。
一切是那麽不可思議和理所當然。
直到一切歸於日常、工作不再那麽繁瑣時，已經到了秋去冬來的時候，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早沒了葉子，光禿禿地站在一邊，寒風時不時拍打著殘葉，生拉硬拽地將溫度計的刻度扯到這個季節的低處，寒潮過後降溫了，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冬雨。空氣裏像是摻了冰渣，與皮膚接觸時泛起涼意，人們紛紛添置衣物，只有姑娘的白皙大腿是四季不變的風景。
街上的陳設換了一批但還是那個人，鋪天蓋地都是周防尊代言的廣告，都是大大小小的以他名字沖著銷量的商品。
後續專輯順利完成了宣傳，周防工作也不緊張了，索性如草薙所願，找了家店面幫他開了個酒吧。黃金地段，位於稍微偏離市中心商圈地帶的林蔭道轉折處，四周零零散散開著幾家意大利餐廳，算是僻靜的地方。
開業當天周防邀請圈內好友在店裏聚會，多數是公司的工作人員，演唱會伴舞，還有同公司的前輩後輩們。
信息群發，忘了去掉宗像名字前的勾，手一滑按了發送鍵。
“嘖。”
HOMRA酒吧裏——
當宗像推開酒吧大門的時候，喧囂隨著鈴鐺的脆響安靜下來，在場的人幾乎都楞了一下，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宗像，過來喝酒。”周防仿佛宣示主權一樣喊他，所有人都收回了視線，繼續喧鬧著拼酒。
“宗像先生喝點什麽嗎？”草薙擦著杯子以非常專業的口吻問道。
“和我一樣，TURKEY。”不等宗像回答，周防就擅自替他做了主張。
草薙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防止自己的吐槽化身脫韁野馬。
“哦呀，和一個月前一樣，態度蠻橫得讓人不爽呢，紅毛野獸周防尊。”對於周防自作主張的態度，宗像有一些小小的不高興。他取下圍巾，露出深色毛衣的淺V領，配上細白的脖子和雁一樣優美的鎖骨，有一種不涉凡塵的風情，他解下風衣掛在一旁，毛衣勾勒出細窄的腰身，兩條長腿的跨度堪稱完美，隨即優雅地坐在吧臺凳上。
然後宗像摘下口罩和墨鏡。
周防尊的視線黏在了宗像挺翹的屁股上。
宗像接過草薙遞過來塞滿冰塊的金色洋酒，飲了一口。
辛辣。
酒精像巖漿一樣擦掛過食道，仿佛要把他的胸腔燙穿。是自己太久沒沾酒了嗎，TURKEY應該不至於這麽刺激才對。
“你還是那麽無趣啊，宗像。”
“無趣的難道不是閣下嗎，明明一堆同事陪你喝酒，為什麽又要邀請我？”
“消息群發，一不小心邀請你了。”周防尊的回答很老實。
“……所以，這到底是誰的錯呢？”宗像綻開一個標準的假笑。無來由的火大！周防尊你混蛋，我來了該怪我咯？
出於禮貌，宗像禮司還是不失優雅地迅速將杯子裏的酒喝完，威士忌辛辣沖鼻的口感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胃，那感覺還挺不好受的。當宗像禮司放下杯子準備甩手走人時，胃部的燒灼感和猛力灌酒導致的缺氧讓他的腦子暈乎了一下，剛要往下栽，就被身邊一股大力扯回來坐好。
…………
“這個酒，是多少度的？”
宗像是時刻保持理智的人，起碼在外面絕不會喝醉，他總是控制好酒量，他知道TURKEY的度數一般是40度左右，對他來說即使會輕微頭暈，但絕不會勁頭這麽猛烈。
“這個？”草薙聽見後得意地笑笑，“這是很稀有的，54度，我私藏的，今天開業就拿出來慶祝了，勁頭很生猛的呢。”
“……”雖然頭真的很暈，宗像理智還在，並且趁著智商還沒消失，他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自己會醉得如此之快——連續6小時的高強度拍攝與饑餓，他的胃空空如也，在這種情況下灌下一杯生猛的烈酒，顯然不是好的選擇。在他迷迷糊糊思考這事的時候，宗像禮司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卻變遲鈍了很多，他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周防——那個紅頭發的野蠻人拿著杯子，在喝酒，然後轉了過來。
那是什麽眼神，他的手，伸了過來，要做什麽……
眼看宗像眼神漸漸渙散，周防暗自咂舌——這家夥，不清楚度數就猛灌，在這麽陌生的環境裏倒真是有膽量。
而他看著宗像禮司逐漸失神的雙眼，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如此熟悉，就像那場夢裏一樣——宗像喝醉以後的神情如此寂寞，他強撐著假笑的眉眼，喝的依舊是金色的TURKEY，然後自己說了什麽，記不太清……
【宗像，你雖然討厭我，但……】
他給了草薙一個眼神，帥氣的調酒師立馬會意，端了啤酒去招呼同事，吧臺只剩周防和半醉半醒的宗像。
“餵，宗像……”
“是。”
“你這家夥，是醉了吧？”周防試探性地問道，把臉湊近宗像，直視他的眼睛——這家夥明顯就是要醉了的樣子。
“哼，野蠻人，這話不該……問問你自己嗎……”宗像舌頭麻木，說話還盡量保持清醒，他已經感受不到平衡，雙臂撐在吧臺上，頭歪向一邊，酒吧裏迷離的燈光打在他烏青的發絲上，映出幽幽的深藍，迷離的紫色眸子隔著鏡片反出通透的光，倒映著周防的影子。
話倒是還能說，也沒有大舌頭，明顯是喝暈了還妄圖保持清醒，要不再灌他兩下？
看著眼睛失去焦距的宗像，周防突然想到一個事情。
“宗像……”
“是。”
“你……討厭我吧。”周防舉起酒杯，含了一口烈酒，冰塊敲打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酒吧的吵鬧聲在背後越來越遠，仿佛這個空間只有他和眼前這人，心臟跳動的頻率那麽清晰，周防所有的註意力都在眼前這個醉得迷迷糊糊的名為宗像禮司的男人身上，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他也希望聽到好一點的答案。
“閣下終於找準自己的定位了，真是難得……”
為什麽喝醉了還沒忘了諷刺我？周防尊開始思考其中緣由。
宗像右手扶著額頭，把略長的劉海往腦後抹去，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眼眶深邃又恰到好處，睫毛又長又濃密，卻一點也不顯女氣，鼻尖高直秀麗，眉眼間英氣還帶幾分慵懶，皮膚無暇好似牛奶，斜側看去那藏在白得通透的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和被薄膜般的肌膚包裹的骨骼也性感得要死。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厭惡吧……”這句話險些打破周防的所有希望，他的臉明顯僵了一下，可下一秒，對方漂亮的嘴唇就吐露出一句模棱兩可的句子。
“因為……你這野蠻人讓我變得不像自己。”
對方像極了玩笑的語氣讓周防捏緊了手裏的酒杯，他清晰地看見那個漂亮的醉鬼眼裏的迷惑與一閃而過深情，這一瞬間周防還以為是錯覺，而那逃避的眸子仿佛在宣告剛才話語的百分百違心。
原來對方也是這樣。
除了喜歡水果牛奶，喜歡搖滾音樂，自己對別的事物從來不感興趣，只有遇到宗像才不一樣，感到興奮，像是酒勁上頭的沖動，抑制不住的想要和對方打一架，不打架也想找點茬兒，反正要對著幹，哪怕是鬥嘴，自己也想要勝過他，自己所有不可理喻的行為也只有在宗像面前出現。
周防尊以為自己是單方面的，但是不曾想到，宗像也是如此。這個男人是天生的演員，演技好比幻術，入戲就脫胎換骨，他的每個眼神都充滿迷惑性，他是出於真心傾慕還是禮貌回應，是出於厭惡還是想要保持距離，旁人分不清，而醉酒這樣揭開他偽裝的機會可不多。
“哈，宗像，很好，看來我們的觀點一致，的確，難得。”把杯子伸過去與醉得神志不清的男人碰了個杯，玻璃杯帶著冰塊撞擊出愉快的脆響，周防的嘴角劃過一絲得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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