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聚散離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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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聚散離合（2）
高瞻遠懷疑自己會猝死在好友的愛情裏。
他讀書時候胖，畢業時候勤於工作，雖然也勉強和人發展出過一兩段短暫的戀情，也都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下文。
但成年人的戀愛都是體面溫和的，不合則散。
和慎知還這種糾纏多年，還這麽波瀾壯闊的“初戀”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高瞻遠真的無法理解女方都投懷送抱了，下一刻怎麽就會發展成分手。
他近乎虛弱地問慎知還：“你不能直接接受嗎？”
慎知還把打火機摁得哢嚓哢嚓響，聲音疲憊而憤懣，“接受完等她跟我分手嗎？！”
“那你不接受也是分手啊——”
“我都跟你說了沒有分手，”慎知還不耐煩地打斷，“就是吵架了——哪對情侶不吵架？”
高瞻遠都數不清自己嘆了多少氣了。
“那她還搭理你嗎？”
慎知還沈默半天，才道：“我也沒想好怎麽溝通。”
言下之意，自己也沒主動去聯系。
年前拖到年後，春節情人節都要過完……才猶猶豫豫地跑過來讓自己幫忙分析。
分析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高瞻遠覺得好兄弟七年前被甩，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
當然，這話不適合現在提——
他看了眼前面的路況，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那不然這樣，我繞個路，咱們經過下他們公司，看看情況？”
慎知還：“……”
“你就說要不要吧。”
“……要。”
高瞻遠在下個路口毅然掉頭。
情節人的市中心就是擁堵，他足足開了半小時才趕到尋思公司樓下，期間慎知還沈默如死。
高瞻遠仰頭看了半天燈光，再看看穩坐副駕的慎知還，認命地下去給保安大爺派煙閑扯。
大爺也是個人精，見他頻頻擡頭，馬上猜到目的了。
“追女孩呢？”
“呃……對……”
“上班第一天呢，又是情人節，姑娘小夥基本都走完了。”大爺經驗豐富，“就沒走吧，你也接不走人吶。你看你，還空著手，好歹得捧個花什麽的……”
高瞻遠連連點頭，把剩下的煙全塞大爺手裏了。
他拉開車上坐上來，沖慎知還齜牙：“聽到了吧？人大爺都比你懂，你看你這，頭發亂糟糟，還空著手，好歹得買個花……”
大樓玻璃門再一次打開，隱約有人影出來。
高瞻遠探頭看了會，忍不住提醒:“哎哎，那是李尋思吧？”
慎知還盯著那個人影，一言不發。
夜風呼嘯，尋思卻走得很慢。
也不知她在想什麽，圍巾散了也沒註意，松垮垮地垂到了小腿處。
高瞻遠小聲嘟囔：“情人節加班到這個點啊，孤孤單單一個人……誒喲，怎麽也不坐車……走回去嗎？”
“真一個人步行回家誒，她家哪兒的啊？遠不？比我這個單身狗還慘，男朋友說是沒分手，不聯系不溝通也沒有差不多……”
高瞻遠添油加醋說了半天，慎知還一直不搭腔，也不下車，只隔著玻璃窗遠遠地看人一點點走遠，逐漸被綴滿燈飾的綠道木徹底遮擋住。
高瞻遠服氣了，擱這演偶像劇呢！
“來都來了，你真不下車？”
慎知還頹然地嘆了口氣：“那她要正式跟我提分手怎麽辦？”
高瞻遠：“……”
他沈默了幾分鐘，認命地嘆氣，將車子開進輔道，沿路跟過去。
路上人不多，過了半站路就看到前面慢吞吞走著的尋思。
高瞻遠幹脆地按下喇叭，“滴滴滴”連著好幾聲。
慎知還臉都給他按白了，尋思也終於在寒風裏轉過了頭——她甚至沒往駕駛座上看，只匆匆瞥了眼車頭，就靠邊走到了臺階上面。
這是絕配啊！
高瞻遠無法，只好輕踩著油門超過她。
尋思的人影就從車前玻璃外轉移到了後視鏡上，越變越小。
眼看著距離遠到要徹底看不到了，高瞻遠靠邊停在了臨時車位上……
這樣反覆好幾次，她居然一點沒覺察有車在跟著自己。
“這是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啊！”高瞻遠遙遙地看著她上了公交，和慎知還嘟囔，“我剛停路邊，她都差點撞上……”
慎知還“嗯”了一聲，“她以前也這樣。”
騎著車也會發呆，跟在他後面也會走錯路，然後被路邊隨便什麽東西絆住，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還是少年的他又鄙夷又不甘，悄無聲息地站那看半天，從來都沒有被發現過。
公交車啟動，人也一並被載走了。
高瞻遠手搭著方向盤，無奈地看著好友：“不用繼續跟了？”
慎知還“嗯”了一聲，說了聲“謝謝”。
“哎，你這人煩不煩啊！”高瞻遠猛地往後靠到座椅上，“我差你這聲謝啊？！我就搞不懂你們倆在幹嗎？說清楚不就得了？情人節誒，你就這麽來看一眼？我是女的我也和你分手啊！”
“你就買個花，弄個時髦點的什麽禮盒，再不然買個包——‘包’治百病！大大方方送過去，花言巧語哄那麽幾句，這不就好了？”
慎知還苦笑：“你知道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哪兒嗎？”
“哪？咱們學校的周一國旗下講話？”
“校門口那個小賓館門口，”慎知還有些艱難地開口，“她約了個網友開房，臨到門口又後悔了……”
高瞻遠：“……”
“她追我的原因也差不多，只不過是為了讓她爸媽把註意力從出軌離婚上挪開，落到她自己身上而已。”慎知還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卻怎麽也輕松不起來，“所以爸媽一離婚，她就走了。”
高瞻遠瞪大眼睛，囁嚅了半天，也沒找出句安慰的話：“這……”
“我以為開始並不重要，只要……”慎知還靠著座椅，看著早已經空蕩蕩的站臺，“生活總是往前看的吧，可她卻時時刻刻覺得我們的關系會結束，不可能持久……”
到底是對這段關系沒信心，還是壓根沒有繼續維持的打算？
誰能證明愛情永恒？
起碼他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的。
他只是天天經過那個糖葫蘆攤，日日看著裹了糖霜的紅果子招搖過市，一不留神陷進去，真伸手卻怎麽也買不到曾經日思夜想的那一串。
攤主坦言自己從沒做成功過那麽完美的商品，讓自己受到誘惑的只是串招攬生意的模型，也並沒有人嘗試去買它。
他是那個唯一的顧客，特殊到供貨商都頭疼。
他固執地不肯撤回訂單，卻也沒勇氣逼著人兌現——買賣不成仁義在，給不了愛情的尋思明顯也給不了友情。
更何況，他憑什麽只能得到友情？
他壓根不需要她的友情！
隔天還要上班的高瞻遠已經熬不下去了，一邊把車往火車站開，一邊打哈欠勸導：“既然沒想好，你就回去繼續想，沒準十年八年後你想通了，她也想通了——她離異帶娃來投奔你，你娶媳婦同步還能當爸爸，一舉兩得……”
慎知還手在訂票軟件上挪來挪去，摩挲半天，終於還是後悔了。
“……你還是送我去鳴森路吧。”
高瞻遠閉上了嘴巴。
“鳴森路386號，幸福佳苑。”
***
尋思到底還是接了電話
可能是第三個電話，也可能是第四個。
接電話的這個沒計數，撥號的那一個也不曾回看記錄。
慎知還只記得那一瞬間她潮汐般的呼吸聲，似有若無，綿延不絕。
莎士比亞讓羅密歐在月光浸染貴族花園果梢的時候等到了他的愛情——尋思的小區裏甚至沒有果實，落完葉子的綠道木旁也僅有路燈白如明月。
沈默在電波裏蔓延，他滿腔的話都擠在了喉嚨口，壓得扁桃體膨脹生痛，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幸好對面的人也和他一樣安靜，既沒有客套的“節日快樂”，也並沒有生疏地問他“有什麽事？”
不知哪裏來的一陣引擎聲打破了這個沈默。
尋思先是聽到了窗外的聲音，半秒或者更短的時間裏，貼著左耳的手機再一次重覆了這個聲響。
她在那一刻福至心靈，一面單手推開窗戶，一面脫口而出問：“你在哪兒？”
她推得太用力，夜風又急，書桌上的設計稿紙被她衣袖帶起，紛紛揚揚掉下去好幾張。
在那些白鳥似的紙片間，她看到了仰著頭拿著電話的慎知還。
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但他已然等在那裏。
尋思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亮、用力。
眼前明明已經是懸崖，她卻沒辦法止步。
她不受控制地拿目光追隨著他，看著他跟著那幾張稿紙有些狼狽地四處奔走、撿拾。
那都不重要。
她又去抹止不住的眼淚。
也在這時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姿態原來叫做等待——像個膽小鬼，忐忑不安，要靠別人的主動來增強勇氣。
和俗氣愛情故事裏等待救援的公主並無區別。
幸運的是，她的王子到底還是準時趕來，踩踏草坪、翻揀灌木，終於找齊了她不慎遺失的畫稿。
樓下雖然沒有惡龍和滿是毒箭的關卡，卻也需要人臉驗證或者指紋密碼。
尋思近乎是跑著下樓的。
慎知還也和她一樣狼狽，手指還被灌木劃傷了，拿著那幾張稿紙，像是拿著救命稻草。
尋思撲過來擁住他的時候，他突然就覺得自己確實應該聽一聽旁人的話的。
如果能提前準備一個讓人哭得不那麽傷心的禮物就好了。
他明明是來求和的，什麽都沒有做成，還讓人哭那麽久。
但也可能並不需要，就像她說的，都不重要。
因為他的女孩，哪怕擦不幹眼淚也會熱情地擁他入懷。
比一團火更加滾燙，也比完美的糖葫蘆模型真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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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瞻遠懷疑自己會猝死在好友的愛情裏。
他讀書時候胖，畢業時候勤於工作，雖然也勉強和人發展出過一兩段短暫的戀情，也都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下文。
但成年人的戀愛都是體面溫和的，不合則散。
和慎知還這種糾纏多年，還這麽波瀾壯闊的“初戀”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高瞻遠真的無法理解女方都投懷送抱了，下一刻怎麽就會發展成分手。
他近乎虛弱地問慎知還：“你不能直接接受嗎？”
慎知還把打火機摁得哢嚓哢嚓響，聲音疲憊而憤懣，“接受完等她跟我分手嗎？！”
“那你不接受也是分手啊——”
“我都跟你說了沒有分手，”慎知還不耐煩地打斷，“就是吵架了——哪對情侶不吵架？”
高瞻遠都數不清自己嘆了多少氣了。
“那她還搭理你嗎？”
慎知還沈默半天，才道：“我也沒想好怎麽溝通。”
言下之意，自己也沒主動去聯系。
年前拖到年後，春節情人節都要過完……才猶猶豫豫地跑過來讓自己幫忙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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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高瞻遠覺得好兄弟七年前被甩，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
當然，這話不適合現在提——
他看了眼前面的路況，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那不然這樣，我繞個路，咱們經過下他們公司，看看情況？”
慎知還：“……”
“你就說要不要吧。”
“……要。”
高瞻遠在下個路口毅然掉頭。
情節人的市中心就是擁堵，他足足開了半小時才趕到尋思公司樓下，期間慎知還沈默如死。
高瞻遠仰頭看了半天燈光，再看看穩坐副駕的慎知還，認命地下去給保安大爺派煙閑扯。
大爺也是個人精，見他頻頻擡頭，馬上猜到目的了。
“追女孩呢？”
“呃……對……”
“上班第一天呢，又是情人節，姑娘小夥基本都走完了。”大爺經驗豐富，“就沒走吧，你也接不走人吶。你看你，還空著手，好歹得捧個花什麽的……”
高瞻遠連連點頭，把剩下的煙全塞大爺手裏了。
他拉開車上坐上來，沖慎知還齜牙：“聽到了吧？人大爺都比你懂，你看你這，頭發亂糟糟，還空著手，好歹得買個花……”
大樓玻璃門再一次打開，隱約有人影出來。
高瞻遠探頭看了會，忍不住提醒:“哎哎，那是李尋思吧？”
慎知還盯著那個人影，一言不發。
夜風呼嘯，尋思卻走得很慢。
也不知她在想什麽，圍巾散了也沒註意，松垮垮地垂到了小腿處。
高瞻遠小聲嘟囔：“情人節加班到這個點啊，孤孤單單一個人……誒喲，怎麽也不坐車……走回去嗎？”
“真一個人步行回家誒，她家哪兒的啊？遠不？比我這個單身狗還慘，男朋友說是沒分手，不聯系不溝通也沒有差不多……”
高瞻遠添油加醋說了半天，慎知還一直不搭腔，也不下車，只隔著玻璃窗遠遠地看人一點點走遠，逐漸被綴滿燈飾的綠道木徹底遮擋住。
高瞻遠服氣了，擱這演偶像劇呢！
“來都來了，你真不下車？”
慎知還頹然地嘆了口氣：“那她要正式跟我提分手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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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不多，過了半站路就看到前面慢吞吞走著的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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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知還臉都給他按白了，尋思也終於在寒風裏轉過了頭——她甚至沒往駕駛座上看，只匆匆瞥了眼車頭，就靠邊走到了臺階上面。
這是絕配啊！
高瞻遠無法，只好輕踩著油門超過她。
尋思的人影就從車前玻璃外轉移到了後視鏡上，越變越小。
眼看著距離遠到要徹底看不到了，高瞻遠靠邊停在了臨時車位上……
這樣反覆好幾次，她居然一點沒覺察有車在跟著自己。
“這是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啊！”高瞻遠遙遙地看著她上了公交，和慎知還嘟囔，“我剛停路邊，她都差點撞上……”
慎知還“嗯”了一聲，“她以前也這樣。”
騎著車也會發呆，跟在他後面也會走錯路，然後被路邊隨便什麽東西絆住，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還是少年的他又鄙夷又不甘，悄無聲息地站那看半天，從來都沒有被發現過。
公交車啟動，人也一並被載走了。
高瞻遠手搭著方向盤，無奈地看著好友：“不用繼續跟了？”
慎知還“嗯”了一聲，說了聲“謝謝”。
“哎，你這人煩不煩啊！”高瞻遠猛地往後靠到座椅上，“我差你這聲謝啊？！我就搞不懂你們倆在幹嗎？說清楚不就得了？情人節誒，你就這麽來看一眼？我是女的我也和你分手啊！”
“你就買個花，弄個時髦點的什麽禮盒，再不然買個包——‘包’治百病！大大方方送過去，花言巧語哄那麽幾句，這不就好了？”
慎知還苦笑：“你知道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哪兒嗎？”
“哪？咱們學校的周一國旗下講話？”
“校門口那個小賓館門口，”慎知還有些艱難地開口，“她約了個網友開房，臨到門口又後悔了……”
高瞻遠：“……”
“她追我的原因也差不多，只不過是為了讓她爸媽把註意力從出軌離婚上挪開，落到她自己身上而已。”慎知還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卻怎麽也輕松不起來，“所以爸媽一離婚，她就走了。”
高瞻遠瞪大眼睛，囁嚅了半天，也沒找出句安慰的話：“這……”
“我以為開始並不重要，只要……”慎知還靠著座椅，看著早已經空蕩蕩的站臺，“生活總是往前看的吧，可她卻時時刻刻覺得我們的關系會結束，不可能持久……”
到底是對這段關系沒信心，還是壓根沒有繼續維持的打算？
誰能證明愛情永恒？
起碼他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的。
他只是天天經過那個糖葫蘆攤，日日看著裹了糖霜的紅果子招搖過市，一不留神陷進去，真伸手卻怎麽也買不到曾經日思夜想的那一串。
攤主坦言自己從沒做成功過那麽完美的商品，讓自己受到誘惑的只是串招攬生意的模型，也並沒有人嘗試去買它。
他是那個唯一的顧客，特殊到供貨商都頭疼。
他固執地不肯撤回訂單，卻也沒勇氣逼著人兌現——買賣不成仁義在，給不了愛情的尋思明顯也給不了友情。
更何況，他憑什麽只能得到友情？
他壓根不需要她的友情！
隔天還要上班的高瞻遠已經熬不下去了，一邊把車往火車站開，一邊打哈欠勸導：“既然沒想好，你就回去繼續想，沒準十年八年後你想通了，她也想通了——她離異帶娃來投奔你，你娶媳婦同步還能當爸爸，一舉兩得……”
慎知還手在訂票軟件上挪來挪去，摩挲半天，終於還是後悔了。
“……你還是送我去鳴森路吧。”
高瞻遠閉上了嘴巴。
“鳴森路386號，幸福佳苑。”
***
尋思到底還是接了電話
可能是第三個電話，也可能是第四個。
接電話的這個沒計數，撥號的那一個也不曾回看記錄。
慎知還只記得那一瞬間她潮汐般的呼吸聲，似有若無，綿延不絕。
莎士比亞讓羅密歐在月光浸染貴族花園果梢的時候等到了他的愛情——尋思的小區裏甚至沒有果實，落完葉子的綠道木旁也僅有路燈白如明月。
沈默在電波裏蔓延，他滿腔的話都擠在了喉嚨口，壓得扁桃體膨脹生痛，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幸好對面的人也和他一樣安靜，既沒有客套的“節日快樂”，也並沒有生疏地問他“有什麽事？”
不知哪裏來的一陣引擎聲打破了這個沈默。
尋思先是聽到了窗外的聲音，半秒或者更短的時間裏，貼著左耳的手機再一次重覆了這個聲響。
她在那一刻福至心靈，一面單手推開窗戶，一面脫口而出問：“你在哪兒？”
她推得太用力，夜風又急，書桌上的設計稿紙被她衣袖帶起，紛紛揚揚掉下去好幾張。
在那些白鳥似的紙片間，她看到了仰著頭拿著電話的慎知還。
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但他已然等在那裏。
尋思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亮、用力。
眼前明明已經是懸崖，她卻沒辦法止步。
她不受控制地拿目光追隨著他，看著他跟著那幾張稿紙有些狼狽地四處奔走、撿拾。
那都不重要。
她又去抹止不住的眼淚。
也在這時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姿態原來叫做等待——像個膽小鬼，忐忑不安，要靠別人的主動來增強勇氣。
和俗氣愛情故事裏等待救援的公主並無區別。
幸運的是，她的王子到底還是準時趕來，踩踏草坪、翻揀灌木，終於找齊了她不慎遺失的畫稿。
樓下雖然沒有惡龍和滿是毒箭的關卡，卻也需要人臉驗證或者指紋密碼。
尋思近乎是跑著下樓的。
慎知還也和她一樣狼狽，手指還被灌木劃傷了，拿著那幾張稿紙，像是拿著救命稻草。
尋思撲過來擁住他的時候，他突然就覺得自己確實應該聽一聽旁人的話的。
如果能提前準備一個讓人哭得不那麽傷心的禮物就好了。
他明明是來求和的，什麽都沒有做成，還讓人哭那麽久。
但也可能並不需要，就像她說的，都不重要。
因為他的女孩，哪怕擦不幹眼淚也會熱情地擁他入懷。
比一團火更加滾燙，也比完美的糖葫蘆模型真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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