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並蒂牡丹紋（1）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章 並蒂牡丹紋（1）
戀愛中的人，勇敢又膽小。——《情感斷舍離寶典》
“你也知足一點吧。”
高瞻遠的哈欠聲隔著話筒傳來，“一起去游樂園，一起進派出所，還給你畫畫像——這都還不夠？”
“她畫的不是我。”慎知還無奈。
“以前的你怎麽就不是你了，”高瞻遠提高了點聲音，“而且現在幾點啊，你大晚上不陪著女朋友找我幹嗎？”
慎知還瞅了眼已經熄了燈的隔壁房間，壓低聲音：“你能別這麽汙嗎？”
高瞻遠真覺得冤枉：“不是，我說的是正常人談戀愛的流程，這也叫汙？你去大街上問問，正常人誰放著女朋友不陪，淩晨2點鐘騷擾朋友糾結‘她愛著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人家拍電視劇，竹馬打敗天降，也得靠童年回憶……”
……
掛了電話，慎知還靠在陽臺上深吸了口氣，煙蒂都快燒到手指了。
道理他都懂。
但道理這種東西，在情緒上頭的感情世界裏最沒有真實意義。
他又想起那張畫——廚房、陽光都是現在的，只有人是過去的。
她甚至連校服logo都畫得栩栩如生。
如果沒有區別，為什麽非得畫成那樣？
***
隔天，尋思起了個大早。沒想到慎知還更早，早在天沒亮就發了“約早餐”的消息。
約的還是附近一家新開業的豆腐主題特色店。
豆漿、豆腐腦、豆腐包、煎豆腐……全是豆腐制品不說，門口還有工作人員穿著古裝現場用小石磨摩豆漿。
不時有客人主動上去體驗，笨拙地舀起泡水的黃豆往磨盤裏放，吱呀吱呀磨出點濃稠的白色豆漿。
——明明很浪費時間，也並沒有比工作人員弄的更好美味。
尋思還記得之前喝過的豆腐拿鐵，忍不住道：“你們臨州人都那麽喜歡豆腐？”
慎知還把豆漿推到她面前：“其實也沒有，但是這個地域標簽打出去了，旅游區的宣傳肯定得跟上——而且，我們臨州的豆腐確實做得挺好的。”
尋思喝了口豆漿，確實滿口甜香。
對面的人也微低下頭，吃他的那一份早餐。
晨光從他身後照耀過來，將整個甕城都籠進一片朦朧裏。再轉頭，就能看到秀麗的巾山，莊嚴古樸的千佛塔上一千多尊佛像端坐魏然，再往上就是還未修繕完全的小文峰塔——它被綠紗與支架包圍住了，只遙遙望得到一點輪廓。
……
許是和這古城一起經歷過洪水肆虐的恐懼，尋思也被勾起了類似於回歸故鄉的親切。
再想起那句“只有巾山擡不動，臨行收入畫圖中”，便被帶出了些久違的創作欲。
但她手上也沒帶工具，便舉起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幾張。
慎知還被驚動，擡頭看她。
下意識的，她把鏡頭往他那邊挪了挪，又是哢嚓一聲。
“不介意吧？”
慎知還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好一會兒才說：“不介意。”
他說不介意，看著甚至有些開心。
吃完了飯，又要帶她去看與千佛塔遙遙相對的千佛井。
井就在古街裏。
雙眼井口並立，井四周有圍欄和井碑，旁邊還擺了祖孫打水浣洗的雕塑。
尋思雖然沒爬下去驗證過井壁是不是真的刻有千尊陰紋佛像，但也是來來回回見過不知多少回了的。
慎知還卻不是帶她來看佛像的。
他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將人往井的一頭帶：“來，你站這兒。”
待尋思站定，他便走到了雙井的對面。
“現在試著往井裏看。”
當街拉手站著看井水倒影，這是要cos梁山伯與祝英臺嗎？
尋思茫然地看向井口，幽深的井面映照著自己孤零零的一張臉。
人家戲文裏唱的不是“你看那井底兩個影，一男一女笑盈盈”？
而且，人家梁祝照的是同一口井，他們倆各自對著一口井看自己的臉算是怎麽回事？
慎知還示意她稍微往後退一點視線。
她左右探了探頭，又往後退了半步。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逼仄井口裏的倒影變成了兩個，久尋不見的慎知終於在她這邊的井裏冒了影，沖著她微微一笑。
顯然，他也在自己那邊的井裏看到了自己。
***
阿涼最近明顯覺得尋思工作更拼了。
也不是說她以前工作就不負責了，而是……更加願意動動腦子，深入參與到整個流程裏了。
莫名其妙周末跑去臨州采風不說，回來還連連提交了好幾個文創產品方案。
什麽以千佛井為原型設計的“千佛井——對影成雙”雙孔硯臺，以晨光中的巾山群塔為原型設計的“千佛塔——青峰塔影”筆山……
本著惜才愛才的原則，阿涼不但積極跟老板請功吆喝，甚至在小群和甲方匯報進度的時候也隱晦地提了一嘴。
老板自然是欣慰的，黃主任也在小群裏連發四個並列的大拇指。
“尋老師辛苦了！”
“尋老師”很有些不好意思，她這明明是去約會的，只是順帶幹了點活。
現在反而宣傳得她專程去工作一樣，很有些“公費戀愛”的心虛感。
恰巧慎知還的消息也來了，她點開一看，對方不知是覆制還是cos了黃主任，發了一模一樣的大拇指表情和“尋老師辛苦了！”來。
尋思：“……我看到群消息了。”
慎知還於是回了電話來：“筆山裏的千佛塔是對映硯臺上的千佛井嗎，陰凹對陽刻？”
這話題並沒有超出工作範疇，尋思拿餘光瞥了眼周圍，大家也都在忙自己的，便輕輕“嗯”了一聲。
“硯臺的雙孔註上水，真的和千佛井一樣，可以在各自的“井口”看到對面的人影？”
“這個還得樣品做出來之後實驗，應該問題不大。”尋思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下，猶豫著打開了備忘錄。
慎知還似乎笑了下，又問：“怎麽想到做文房用具，我給的靈感嗎？”
尋思楞了下——他還沒看到方案細節？不是來討論工作的？
她於是警惕地捂著話筒，走到了辦公室外面的露臺上。
“‘只有巾山擡不動，臨行收入畫圖中’呀——畫畫，不就要用上筆用上硯臺了？”
慎知還“唔”了一聲，似乎很是意外她居然還記得這句詩，慢慢道：“尋老師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尋思剛燃起的那點旖思登時就消散了，很有些後悔班門弄斧。
慎知還卻不像是嘲諷，真心實意地誇完，甚至打開了方案書跟她聊細節。
尋思一邊聽電話一邊回到工位，拿筆將意見一一記錄。
“沒問題，我一會兒改完就重新發過來。”
電話那頭卻又沈默了，尋思“餵”了一聲。
慎知還這才開口說：“這周末有空吧，我正好來你這邊出差——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也算出差？
就跟自己這次去臨州一樣？
尋思後知後覺是“約會邀請”，握著手機一邊說“有空的”，一邊又站起來往外面走。
“我們……”
“你不是說接了德壽宮的項目嘛，我們正好一起去現場看看。”
她的腳步再一次頓住，這些話，好像也算工作範疇吧。
她端正語氣，回了句“行的”。
“那就到時候見？”
“到時候見。”
電話掛斷，尋思坐回了工位上。
又要見面了。
好像是應該開心的，但可能是邀約的語氣太公事公辦，雙方確認行程太過嚴謹——似乎又開心不太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戀愛中的人，勇敢又膽小。——《情感斷舍離寶典》
“你也知足一點吧。”
高瞻遠的哈欠聲隔著話筒傳來，“一起去游樂園，一起進派出所，還給你畫畫像——這都還不夠？”
“她畫的不是我。”慎知還無奈。
“以前的你怎麽就不是你了，”高瞻遠提高了點聲音，“而且現在幾點啊，你大晚上不陪著女朋友找我幹嗎？”
慎知還瞅了眼已經熄了燈的隔壁房間，壓低聲音：“你能別這麽汙嗎？”
高瞻遠真覺得冤枉：“不是，我說的是正常人談戀愛的流程，這也叫汙？你去大街上問問，正常人誰放著女朋友不陪，淩晨2點鐘騷擾朋友糾結‘她愛著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人家拍電視劇，竹馬打敗天降，也得靠童年回憶……”
……
掛了電話，慎知還靠在陽臺上深吸了口氣，煙蒂都快燒到手指了。
道理他都懂。
但道理這種東西，在情緒上頭的感情世界裏最沒有真實意義。
他又想起那張畫——廚房、陽光都是現在的，只有人是過去的。
她甚至連校服logo都畫得栩栩如生。
如果沒有區別，為什麽非得畫成那樣？
***
隔天，尋思起了個大早。沒想到慎知還更早，早在天沒亮就發了“約早餐”的消息。
約的還是附近一家新開業的豆腐主題特色店。
豆漿、豆腐腦、豆腐包、煎豆腐……全是豆腐制品不說，門口還有工作人員穿著古裝現場用小石磨摩豆漿。
不時有客人主動上去體驗，笨拙地舀起泡水的黃豆往磨盤裏放，吱呀吱呀磨出點濃稠的白色豆漿。
——明明很浪費時間，也並沒有比工作人員弄的更好美味。
尋思還記得之前喝過的豆腐拿鐵，忍不住道：“你們臨州人都那麽喜歡豆腐？”
慎知還把豆漿推到她面前：“其實也沒有，但是這個地域標簽打出去了，旅游區的宣傳肯定得跟上——而且，我們臨州的豆腐確實做得挺好的。”
尋思喝了口豆漿，確實滿口甜香。
對面的人也微低下頭，吃他的那一份早餐。
晨光從他身後照耀過來，將整個甕城都籠進一片朦朧裏。再轉頭，就能看到秀麗的巾山，莊嚴古樸的千佛塔上一千多尊佛像端坐魏然，再往上就是還未修繕完全的小文峰塔——它被綠紗與支架包圍住了，只遙遙望得到一點輪廓。
……
許是和這古城一起經歷過洪水肆虐的恐懼，尋思也被勾起了類似於回歸故鄉的親切。
再想起那句“只有巾山擡不動，臨行收入畫圖中”，便被帶出了些久違的創作欲。
但她手上也沒帶工具，便舉起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幾張。
慎知還被驚動，擡頭看她。
下意識的，她把鏡頭往他那邊挪了挪，又是哢嚓一聲。
“不介意吧？”
慎知還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好一會兒才說：“不介意。”
他說不介意，看著甚至有些開心。
吃完了飯，又要帶她去看與千佛塔遙遙相對的千佛井。
井就在古街裏。
雙眼井口並立，井四周有圍欄和井碑，旁邊還擺了祖孫打水浣洗的雕塑。
尋思雖然沒爬下去驗證過井壁是不是真的刻有千尊陰紋佛像，但也是來來回回見過不知多少回了的。
慎知還卻不是帶她來看佛像的。
他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將人往井的一頭帶：“來，你站這兒。”
待尋思站定，他便走到了雙井的對面。
“現在試著往井裏看。”
當街拉手站著看井水倒影，這是要cos梁山伯與祝英臺嗎？
尋思茫然地看向井口，幽深的井面映照著自己孤零零的一張臉。
人家戲文裏唱的不是“你看那井底兩個影，一男一女笑盈盈”？
而且，人家梁祝照的是同一口井，他們倆各自對著一口井看自己的臉算是怎麽回事？
慎知還示意她稍微往後退一點視線。
她左右探了探頭，又往後退了半步。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逼仄井口裏的倒影變成了兩個，久尋不見的慎知終於在她這邊的井裏冒了影，沖著她微微一笑。
顯然，他也在自己那邊的井裏看到了自己。
***
阿涼最近明顯覺得尋思工作更拼了。
也不是說她以前工作就不負責了，而是……更加願意動動腦子，深入參與到整個流程裏了。
莫名其妙周末跑去臨州采風不說，回來還連連提交了好幾個文創產品方案。
什麽以千佛井為原型設計的“千佛井——對影成雙”雙孔硯臺，以晨光中的巾山群塔為原型設計的“千佛塔——青峰塔影”筆山……
本著惜才愛才的原則，阿涼不但積極跟老板請功吆喝，甚至在小群和甲方匯報進度的時候也隱晦地提了一嘴。
老板自然是欣慰的，黃主任也在小群裏連發四個並列的大拇指。
“尋老師辛苦了！”
“尋老師”很有些不好意思，她這明明是去約會的，只是順帶幹了點活。
現在反而宣傳得她專程去工作一樣，很有些“公費戀愛”的心虛感。
恰巧慎知還的消息也來了，她點開一看，對方不知是覆制還是cos了黃主任，發了一模一樣的大拇指表情和“尋老師辛苦了！”來。
尋思：“……我看到群消息了。”
慎知還於是回了電話來：“筆山裏的千佛塔是對映硯臺上的千佛井嗎，陰凹對陽刻？”
這話題並沒有超出工作範疇，尋思拿餘光瞥了眼周圍，大家也都在忙自己的，便輕輕“嗯”了一聲。
“硯臺的雙孔註上水，真的和千佛井一樣，可以在各自的“井口”看到對面的人影？”
“這個還得樣品做出來之後實驗，應該問題不大。”尋思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下，猶豫著打開了備忘錄。
慎知還似乎笑了下，又問：“怎麽想到做文房用具，我給的靈感嗎？”
尋思楞了下——他還沒看到方案細節？不是來討論工作的？
她於是警惕地捂著話筒，走到了辦公室外面的露臺上。
“‘只有巾山擡不動，臨行收入畫圖中’呀——畫畫，不就要用上筆用上硯臺了？”
慎知還“唔”了一聲，似乎很是意外她居然還記得這句詩，慢慢道：“尋老師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尋思剛燃起的那點旖思登時就消散了，很有些後悔班門弄斧。
慎知還卻不像是嘲諷，真心實意地誇完，甚至打開了方案書跟她聊細節。
尋思一邊聽電話一邊回到工位，拿筆將意見一一記錄。
“沒問題，我一會兒改完就重新發過來。”
電話那頭卻又沈默了，尋思“餵”了一聲。
慎知還這才開口說：“這周末有空吧，我正好來你這邊出差——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也算出差？
就跟自己這次去臨州一樣？
尋思後知後覺是“約會邀請”，握著手機一邊說“有空的”，一邊又站起來往外面走。
“我們……”
“你不是說接了德壽宮的項目嘛，我們正好一起去現場看看。”
她的腳步再一次頓住，這些話，好像也算工作範疇吧。
她端正語氣，回了句“行的”。
“那就到時候見？”
“到時候見。”
電話掛斷，尋思坐回了工位上。
又要見面了。
好像是應該開心的，但可能是邀約的語氣太公事公辦，雙方確認行程太過嚴謹——似乎又開心不太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