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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收雨霽終有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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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收雨霽終有睛(2)

休假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銷假回到公司,連阿涼都忍不住感慨:好像昨天才從臨州回來,今天就回來上班了。

臨州的項目暫停了,他們這組就被臨時分配了別的工作。

今天要設計黑馬網劇的主角同款手鏈,明天要畫圖書公司外包的贈品書立,後天又來個大企業伴手禮套裝……

工作是幹不完的,搞設計的更是麻煩,幾乎每個甲方都懷揣著一個不好伺候的藝術靈魂。

用暖色,人說看著不夠時尚;用冷色,人覺得太沒有人情味。

高飽和度是老土,低飽和度是顯舊。

……

幾天忙碌下來,尋思甚至有點懷戀臨州的項目了。

好歹慎知還挑的都是專業相關的錯誤,就連黃主任也是愛把“這個好看”、“這套挺有意思”掛嘴邊的。

她又調了幾遍亞克力立牌的顏色,最後忍不住提議:“您那邊的屏幕看東西也有一定色差,要不然我給您出個樣看看?”

甲方那邊猶豫了下,問:“你們這邊電腦就沒有色差?”

完全沒有色差的包票,尋思肯定是不敢打的。

哪怕是美術總監辦公室那臺好幾萬的屏幕,也和出實體大貨的顏色有細微差距。

她謹慎地打了“會小很多”幾個字。

甲方回了串省略號,隔了一會表示:“那再改一版活潑點的顏色出來,現在這個版本,再加上第一版,出三個版本的樣,我們對比著看看。”

尋思飛快地打了個“好”字,就雙手離開鍵盤,怕自己不留心會把心裏滾屏的臟話打進聊天框。

阿涼從她身後經過,視線瞥到聊天框,拍拍她椅背:“先去吃飯——”

公司沒有食堂,一半人帶便當,一半人外賣或去附近小吃街堂食。

尋思跟人交涉了一早上,腦子嗡嗡響,拿了手機獨自往小吃街走。

天氣已經沒那麽炎熱了,但正午的陽光依然是猛烈的。

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走得極快,熟門熟路地拐進街角的自助素食店。

——她倒不是想吃素,純粹是因為這種店性價比高,東西還都是現成的,不需要等上菜。

而且今天燥火淤積滿胸,不適合吃辛辣油膩的東西。

付完錢,她拿著托盤先去拿了水果和飲料,然後才意思意思拿了塊蒸米糕和一個荷包蛋。

飯點客人多,她好半天才在角落找到個位置,剛坐下來,就有個驚喜地聲音響起了:“李尋思?!”

尋思改姓7年,今年被喊這個名字的次數最多。

多到她都懷疑自己穿越回了高中。

她扭過頭,好半天才找到聲音的來源——那是個矮矮胖胖的年輕媽媽,笑得五官都瞇成了縫,手裏還拿著根舀著半勺炒飯的湯勺。

她左右兩邊各坐了個小女孩,稍大的這個在用筷子夾素春卷,稍小的則在吃炸薯條和水果羹。

——這店確實也受附近的老人小孩歡迎,完全吃不到一個鍋裏的人也能找到幾樣能吃的。

“李尋思!思思!”胖媽媽幹脆站了起來,“你真不記得我了?我歐小露啊!”

尋思渾身一震,呆呆地看向她。

愛漂亮到初冬也敢穿露臍裝的歐小露,為了男朋友整夜盯著手機的歐小露,寧可餓肚子也要漂頭發的歐小露……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這個膀大腰粗的歐小露,看著看著,鼻子就酸澀起來。

時光如梭。

把滄海變作桑田,也將少女變作人婦。

歐小露眼眶也紅了,放下勺子從桌椅間擠出來,伸手想要摟她一下,發現前襟被小女兒擦上了油漬,又停下了動作:“你都去哪裏了!我那時候打了你不知道多少電話……”

說著,她又忍不住低頭,去擦滿溢出來的眼淚。

尋思趕緊掏紙巾,還沒遞出去,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兩個孩子看看這個,又看看哪個,塞了滿嘴的食物。

“你在這附近住?”尋思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端著自己的盤子,換到歐小露這一桌。

“不是,來旅游的。”歐小露有些窘迫,給女兒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醬,解釋,“小孩逛累了,這個要吃茄子,那個要吃薯條,也就這種店能搪塞得住……你呢?”

“我在這附近上班。”尋思指了指街口,“就那條街走到底。”

歐小露“哦”了一聲。

她搜刮肚腸地想要找點又共同話題來聊,越急卻越找不著。

還是尋思先想起了她的兩個娃,開口道:“你結婚多久了,小朋友真可愛。”

歐小露噎住,半晌,壓低聲音道:“剛離婚半年。”

尋思:“……”

歐小露定的酒店就在附近,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的連鎖牌子。

兩人吃完飯,一手牽一個孩子,往酒店走去。

歐小露路上有點沈默,尋思便主動找話題。

“我那時候也不是故意不告而別,你知道的,爸媽離婚了,我媽把工作辭了,戶口也遷了……”

“我曉得。”歐小露打斷她,“告別過去,迎接新生活嘛。我和敏敏又不是什麽好榜樣,家長不樂意咱們湊一塊兒——敏敏媽那時候還覺得是我們帶壞了她閨女呢。”

尋思失笑,問:“敏敏現在怎麽樣?”

“她呀?當老板了!你別看她讀書雖然不行,膽子特別大,跟著她爸一起做生意,現在也是獨當一面的女強人。”

……

兩人聊著進了酒店,歐小露的兩個女兒明顯是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歐小露便彎腰一手一個將孩子抱了起來——那麽小的個子,抱起兩個胖乎乎的孩子卻一點也不悚。

尋思幫著刷了房卡,又幫忙脫了小朋友的鞋子,歐小露便熟練地先後將兩個小孩都塞進被子裏。

尋思拿佩服地眼神看昔日好友,歐小露扶著腰在沙發上坐下,小聲道:“我都習慣了……當人爸媽真是不容易。”

尋思“嗯”了一聲,拉了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我看你這樣,還沒結婚吧?”

尋思搖頭,歐小露便道:“還是不結的好,我以前怎麽就這麽傻——要不是我前夫家重男輕女,我還真不想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也不對,他家要不重男輕女,我也就不離婚了。”

歐小露一向是他們三個人中戀愛最早的,男朋友幾乎就沒斷過。

如今卻仿當年的叛逆少女錢敏敏附體,對於異性,開口閉口都是咬牙切齒的批判。

歐小露沒能跟當年的早戀對象結婚,但高中畢業之後沒繼續上學,自己又想往愛情,結婚自然也比同齡人早得多。

無奈眼光不好,夫家極致的重男輕女,見她三年抱倆生的全是女孩,話裏話外就都是尖刺。

歐小露破天荒強硬了一次,不但狠心離了婚,孩子也都要了過來。

“我店裏不忙的時候,就自己帶她們,實在太忙,就放我媽那。”

尋思聽得有些出神,想起了她當年的夢想,下意識感慨:“你還誇敏敏,你自己也很有行動力,居然真的開了花店……”

她的話還沒說完,歐小露就“噗嗤”笑了出來。

“怎麽可能!”她有點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尋思的天真,“還是我媽那個老鋪面,那附近有幾個人會買花?我是女承母業,繼續賣鍋貼。”

尋思楞了下,想起歐小露當年說自己死也不要當“鍋貼西施”,有些失神,又有些感激歐小露的直言不諱。

——歐小露大約也覺察了兩人間的無形隔膜,有些粗魯地暴露出了生活給予自己的傷疤,不顧忌體面地要舊日老友來看。

仿佛這樣,她們就仍舊能親密如往日。

尋思畢竟多在學校裏待了幾年,人生旅程也仿佛比她慢了許多步——未婚女青年的煩惱與憂愁,當然沈重不過離異婦女。

她想要安慰,但能想到的言語,似乎都缺乏力量,最後只好說:“我前陣子,見到鐘毅哥了。”

這個是與她們少女時代相關的話題,安全而又有一定的討論意義。

歐小露果然很感興趣。

尋思便詳細地說了火車上的重逢,甚至還提了一嘴作為甲方的慎知還。

當然,避開了他那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表白”。

“還真是緣分”,歐小露手在她肩膀上搭了下,不覆當年自然,很快就放了下來,“那時候他們倆還找了我和敏敏好幾次,被我們好一通罵——鐘毅哥就算了,畢竟是他打傷了你,來道歉是應該的。那個優等生算什麽玩意,渣男!也好意思怪你失聯!”

尋思含糊的“唔”了一聲。

歐小露接著道:“不過你那一板磚真是白挨了,他們倆後來又打了一架,還是你家小白臉優等生先動手的。”

尋思詫然:“慎知還……後來還找鐘毅哥打架了?”

歐小露“嗯” 了一聲,不屑道:“他就是賤唄,上趕著的不要,你走了又後悔——這種人多了去了,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巴不得自己的舔狗永遠留自己魚塘裏。還記得我編的那本《情感斷舍離寶典》吧,‘千年的舔狗,萬年的備胎’那一章裏面早說的清清楚楚了。”

尋思又“嗯” 了一聲,好一會兒,才轉移話題道:“說到那書……我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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