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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中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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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中事(3)

尋思楞了有好幾分鐘,有些匆促地推開慎知還。

“我其實也沒有付出什麽,”她避開他灼灼的視線,“那時候年紀小,做事不過大腦,給自己添煩惱,也給你惹麻煩。”

微風拂過,頭頂的綠蔭沙沙作響,卻沒多少涼意。

她努力擠出點客套的笑容,總結道:“談不上什麽付出,更用不上‘原諒’這麽嚴重的詞。”

慎知還站著沒動,目光沈沈的。

尋思沒得到成年人應有的體面回應,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硬:“那要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小朋友還等著我。”

她的語速較平時快了不少,與七年前相比,卻又是緩慢的。

語調,也符合成熟社會人的社交禮儀。

那個肆無忌憚、熱烈又頹廢的少女,的的確確是消失無蹤了。

慎知還覺得胸口發悶,心臟仿佛有螞蟻在啃噬,針紮般的疼痛。

為逝去的少年時光,也為自己尚未真正開始就匆促結束的青澀情感。

他突然就懂了自己為什麽總是抑制不住地回憶起從前,從憤憤不平到憂傷懷念——原來潛意識裏,早就知道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廊道旁種了很多長滿細密尖刺與紅色果實的觀賞灌木,與當年學校小徑上的綠植如出一轍。

“你沒給我惹麻煩,是我不懂珍惜,”他很有些難堪,但還是堅持著把話說了出來,“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尋思臉上的驚異更加明顯,卻並沒有任何欣喜的意味。

不像當年的李尋思,哪怕裹著紗布打著吊針,看到他也會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悅笑容。

現在的她,連開工作會議都不太願意與他對視。

他曾經以為再次重逢,她是刻意裝遺忘。

幾個月相處下來,才明白那一刻她是真的沒認出自己。

就像現在的尋思,聽到了表白,哪怕還沒開口,全身都已然表現出拒絕。

慎知還蹉跎了多年時光,擁有了許多學生時代不曾擁有的智慧。

他趕在尋思開口前再一次給自己爭取機會:“不用急著現在就回答我,你可以回去慢慢考慮。”

兩人於是沈默著往回走。

留觀室依舊人來人往,鐘向捷的鹽水袋少下去三分之二,泡泡奶和三明治也已經吃完。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小朋友填飽了肚子,說話聲音都中氣十足起來,“我們回家吧!”

***

尋思沒讓慎知還的這場等待過夜。

她送鐘向捷回了房,就禮貌地給他回了消息。

“我認真考慮了,還是覺得不合適,現在也實在沒有精力考慮這些。也請您放心,我會全力以赴繼續將剩餘的工作推進下去。”

短短兩句話,她編輯了近半小時。

尋思畢竟是幹過死纏爛打的人,生怕拖延久了再惹出誤會。

再說,這種回應方式既不需要見面,還可以斟酌用詞,也確實算得上最優解了。

發完消息後,她在床邊椅子上坐了很久。

慎知還隔了很久都沒回消息,尋思在等待中睡了過去,夢裏仍舊是那個等待小男友回覆信息的叛逆少女。

她有些憤怒地按著手機實體鍵位,按著按著,又一次醒了。

如此循環,簡直像看了一晚上連續劇。

再一次徹底清醒,已經是隔天淩晨。

慎知還似乎撤回了一條消息,界面上只有短短的一句“好的,辛苦你了”。

如果不去看她的那條文字消息,他們的聊天記錄看起來完全就是甲乙雙方的商業交流,一點兒破綻也沒有。

她洗了臉,坐到書桌前繼續畫前一天的漂海圖。

因為是打算拿來做文創膠帶的,她甚至沒給海洋畫出邊界,船上、水裏的人影也模糊了五官,穿著她在VR展館內看到過的麻料孝服與大鬥笠,仿佛風浪裏的渺小螞蟻。

尋思覺得他真是幸運,更多的人哪怕沒遇上海難,也在人生的浪潮裏被打擊得遍體鱗傷,乃至喪身海底。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到達陸地,迎來柳暗花明的。

畫到8點的時候她停了筆,去了鐘向捷房間,小孩果然又踢被子了。

她替孩子掖好被子,下樓買了早餐,吃完聯系了賀曉。

她倒是有做金飾的基本工具,但胳膊沒好,實在不太方便:“你老師生日是什麽時候?如果不著急,我下周拆了石膏幫你手作;如果急,我就發給廠家定制石膏模或直接定制成品。”

“有什麽區別?”

尋思耐著性子給他解釋了價格和工藝差別,又找了不同工藝的效果圖給他。

賀曉沈默了一會兒,直接來電話:“手作好學嗎?好學我直接跟你學,我來做呀!”

尋思呆了呆,猶豫:“可以是可以……”

這耽誤的時間就有點太長了。

賀曉哪兒管這些,掛了電話興沖沖就趕來了。

尋思無奈,“我這兒連金塊都沒備著……”

賀曉笑嘻嘻的:“咱們老街上就有金銀飾品店呀,現在去買?”

尋思看看外頭的大太陽,又看看坐茶幾旁吃早飯的鐘向捷:“今天就先學刻蠟模吧,阿涼哥在隔壁市有相熟的工作室,我們可以去那邊翻模,金料也從他們那拿。”

賀曉這才點頭。

城磚的樣子不算太難,賀曉勉勉強強刻了幾個,再在尋思的指導下拿了小電鉆,打上孔,整整折騰了一個下午。

尋思怕他受傷,也沒繼續畫圖,只在指導之餘回了傅芷橋幾條消息。

傅芷橋得知賀曉在她這裏,興奮地表示自己要來圍觀帥哥。

尋思擡頭看了又一次鑿裂蠟塊的賀曉,心想這帥哥要發揮荷爾蒙,得先毒啞了才行。

畢竟是休息天,傅芷橋來得極快,還帶了奶茶和咖啡。

賀曉正專心致志地用黏土倒模蠟塊,看著很有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傅芷橋挨著尋思,一個勁眨巴眼睛,還偷拍了照片往那個名媛品菜群放,炸出好幾屏幕的花癡言語和表情。

城磚並不需要一模一樣,是以尋思也沒叫停賀曉那粗糙的倒模手法,只在他開始拿焊筆開始種蠟樹時,才提醒他稍微修下型。

種蠟樹是最枯燥不過的,傅芷橋打了個哈欠:“用得著這麽麻煩嗎?”

“他只做一條,而且手作更有誠意嘛。”尋思試著將胳膊從紗布上微擡起來,沒有感覺到痛感。

果然,快要痊愈了。

“世界真小,帥哥你居然是王老師的學生啊。”傅芷橋見賀曉開始收拾工具了,便湊過去搭訕。

賀曉雖然累,看到傅芷橋也是眼睛一亮。

“美女也認識王老師?”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開始攀隔著十萬八千的親。

只有尋思一臉茫然:“你們說的是哪一個王老師?”

“你婆婆……阿呸,你連我們慎館他媽姓什麽都不知道?”傅芷橋一臉恨其不爭。

尋思這才恍然慎知還母親姓王。

她想反駁自己不過是高中時候談了一個短暫的獨角戲戀愛,怎麽也沒到認識對方父母的程度,話到了嘴邊,又想起慎知還扶著她肩膀問“談戀愛不是相互的嗎?”的樣子。

他看起來這樣難過,搶的卻是她的臺詞。

尋思甩甩頭,單手把下午沒用上的坩堝噴槍都收回盒子裏,又拍了蠟樹的照片,發給工作室的人,敲定使用設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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