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曾許風貌還看今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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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曾許風貌還看今朝（八）
神識完全覺醒，所有記憶湧進穆悔的腦海。
九百年前的那一天，穆悔被關在天牢，等待審判。
一道微弱的白光，無力的落在奄奄一息的東宮清文身上。穆悔緊閉雙眼，眉頭緊鎖，幹裂的嘴角處還有血印。頸處套著鐵圈，鐵圈連著鐵鏈套著四肢。雙膝跪地，道道血痕紮染在白袍上，清冷的面龐填了幾分悲色，呼吸微弱，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伴隨著“咚”的一聲，天牢的大門打開了，一位神士蹲著一碗水慢慢朝東宮清文走來，黑著臉，道：“神君。”
原本緊閉的雙眼一點一點睜開，慢慢擡起頭，眼神混濁，有氣無力道：“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人。”
那位神士依舊黑著臉，手指緊扣木盤，聲音有些顫抖道：“我來晚了，神君。”
東宮清文有些無奈地苦笑道：“不晚，不晚，只是這個樣子被你看見了，有點丟臉。”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神士手裏的一碗水，道：“我……我能喝嗎？我……好渴啊。”
“好。”
神士慢慢蹲下來，把水遞給了東宮清文。由於東宮清文已經七天七夜沒有喝到水了，接過後，便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東宮清文用衣袖擦了擦嘴後道：“謝謝。”
“不謝，我走了。”神士轉身便要離開。
東宮清文正準備說什麽，倏然，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太陽穴處青筋暴起，眼球充滿紅血絲，止不住的咳嗽，說不出話來。
神士停住了腳步，抽噎了幾聲，道：“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想這樣的。”
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東宮清文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癱坐在地，嘴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眼淚無聲地流著。
現在，都不相信我了。
從域外回來後，穆悔像變了個人一樣。
“怎麽回事？我怎麽感應不到我體內的血淚陣了？”從床上醒來的元太立馬感受到體內沒有血淚陣。
“川河，穆悔去哪兒了？”
“主人，神君在域外。”吳川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
“他去域外幹什麽！”元太焦急道，“難不成是他……”
元太連忙跑去域外，剛來到了去域外的洞口就碰到了穆悔剛從域外出來。
“阿悔。”元太有些手足無措。
“……”穆悔低著頭，沒有理他。
“你怎麽了？”
“你受傷了嗎？域外太危險了，你怎麽能一個人去呢？”
“不去，看你送死嗎？”穆悔擡起頭，眼眶裏充滿淚水，臉上還有淚痕。
“我……我沒事的，就一個陣法而已，不會要人命的。”元太看見穆悔這個樣子，不免有些心疼。
“是嗎？”
“……”
“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回去再說。”元太安撫道。
“要回你自己回。”穆悔將臉轉到一邊。
元太想了想，道：“那我們去一個地方吧。”說完，元太摟住穆悔的腰飛到一處充滿陽光的田野。
這裏小花密密麻麻散落在綠油油的草坪，花香撲鼻。蝴蝶蜜蜂爭著采蜜，是不是冒出幾只小兔子，在草叢中開心地跳來跳去。
“這是，長生花田。”元太道。
“長生花田？你怎麽知道有這個地方？”
“我是魔界的人，我怎麽不知道。”元太放下摟在穆悔腰間的手道。
“你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因為這裏很美啊，可以讓人心情變好。”
穆悔認真看了看花田，又望向元太，道：“我都想起來了。”
元太斂笑，有些沈重道：“回憶很痛苦吧。”
“還好。”穆悔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道，“你以後可別再做傻事了，賠上自己命，不值得。”
“什麽叫不值得？只要我願意，做什麽都是值得的。”元太抓住穆悔的手臂道。
“當年，我受天戒，你……在哪裏？”
“我……我在……真的很後悔，我應該早點來的，如果我早點來，我一定拼了命帶你走，天涯海角自有我們的容身之所。可……可我當時，我當時……”
“你那時，應該離開蓬萊島了吧。”穆悔放下元太抓住手臂上的手。
穆悔又道：“你沒什麽後悔的，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好好的在你身邊呢？我知道，當時的你一定很著急。”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也是。”
“那時，我最想見到的人就是你，算著日子，你應該從蓬萊島回來了，我以為，我們能見到。你是唯一真真切切懂我的人。很可惜，我們再次相見是九百年後了。”穆悔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暖如春。
“對不起……”元太低下頭道。
“記得，我在天戒臺上，來自四界的平民百姓每個人都拿著天牌，把對我的怨恨都寄托在它身上，高高舉著，口裏喊著‘殺了他’。”
“……”
“我當時看著看著……我很疑惑，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恨我，是因為他們認為我殺了天尊嗎？不，不是的。可天尊死了是事實啊，那天，我手上的鮮血的確是天尊的啊，我看著他在我面前倒下，可我什麽都做不了。”
“阿悔……”
“天尊不是我殺的，我辯解過，可神界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我，人人都想在神尊那裏參我一本。恨不得，恨不得我立馬死。”穆悔笑容消失，情緒有些控制不住。
“阿悔。”
“阿瑾，你為什麽相信我？”
元太堅定道：“因為我眼中的阿悔是一個把蒼生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人，這樣一個心懷天下的人怎麽會是殺四界之尊天尊的兇手呢？”
“那吳川河和陳夜懷為什麽相信我？”
“他們大概和我想的是一樣的吧。”
穆悔低下了頭，臉色陰沈，久久不說話。
“怎麽了，阿悔？”
穆悔調整好情緒道：“沒什麽，我想……回神界看看，看看我的家。”
“好啊，但……你的家怕是不屬於你了。不過你別擔心，我會幫你奪回來了的。”
“沒事，既然回不了，那就以四海為家吧，現在道界天安派還不錯，值得作為我現在的第一個家。”
“有陳夜懷在，天安派確實值得作為你的一個家。”
“我以後還是以穆悔的身份面世吧。”
“可以啊，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你記得你入天安派以前的事嗎？”
“大概有一點印象吧。記得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家，父親幾乎每天都會從山上帶回野味，母親總是坐在織布機前織布，日子過得還算安定。”
“然後呢？”
“之後……有點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他們一起去了鎮上，之後一直沒回來。當時我認為是因為我是個啞巴，他們拋棄了我。現在想想，沒什麽好責怪他們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若我說，他們不僅是你在道界的父母也是你在神界的父母，你……信嗎？”元太試探性問道。
瞬間，穆悔如千斤墜落，有些不敢相信道：“怎麽可能？我在神界時聽說父君和母君是戰死的，他們只不過是平民罷了。你不會是在和我開玩笑吧。阿瑾，這不好笑。”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你現在已經恢覆記憶了，我便將你還不知道告訴你。你回到天安派那天晚上，陳夜懷告訴我你在道界的父母是青玄神君和朱雀神女的殘存的神識所化，他們感受到了你的危險，於是化作平民百姓守了你九年，他們離開，是因為有人對他們趕盡殺絕。等陳夜懷趕到時，已經晚了，這也是為什麽陳夜懷發現了你並將你帶回天安派的原因。”
“……”
“我在想，殺青玄神君和朱雀神女的人和殺天尊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批人。若真是，他們必定知道你還活著，你未來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
“原來有人這麽恨我。”穆悔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你別擔心，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我今天說這些是希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時時刻刻惦記你，愛你，願意站在你這邊的人。你若心向正道，追隨你的人將永遠不會變。曾經是，現在依舊是。”
“嗯。”穆悔盯著元太的眼睛，好像一股清水流進元太的心。
看著穆悔這明亮的眼睛，元太鼓起勇氣做了一個決定：二話沒說，抱住穆悔，在他耳旁輕輕道：“我會一直陪你。”溫熱的氣息拂過穆悔的耳畔，與前面不同的是，這次，他感覺很溫暖。於是，穆悔雙手回抱住元太。
此時，有兩只蝴蝶正在嬉戲打鬧於花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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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完全覺醒，所有記憶湧進穆悔的腦海。
九百年前的那一天，穆悔被關在天牢，等待審判。
一道微弱的白光，無力的落在奄奄一息的東宮清文身上。穆悔緊閉雙眼，眉頭緊鎖，幹裂的嘴角處還有血印。頸處套著鐵圈，鐵圈連著鐵鏈套著四肢。雙膝跪地，道道血痕紮染在白袍上，清冷的面龐填了幾分悲色，呼吸微弱，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伴隨著“咚”的一聲，天牢的大門打開了，一位神士蹲著一碗水慢慢朝東宮清文走來，黑著臉，道：“神君。”
原本緊閉的雙眼一點一點睜開，慢慢擡起頭，眼神混濁，有氣無力道：“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人。”
那位神士依舊黑著臉，手指緊扣木盤，聲音有些顫抖道：“我來晚了，神君。”
東宮清文有些無奈地苦笑道：“不晚，不晚，只是這個樣子被你看見了，有點丟臉。”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神士手裏的一碗水，道：“我……我能喝嗎？我……好渴啊。”
“好。”
神士慢慢蹲下來，把水遞給了東宮清文。由於東宮清文已經七天七夜沒有喝到水了，接過後，便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東宮清文用衣袖擦了擦嘴後道：“謝謝。”
“不謝，我走了。”神士轉身便要離開。
東宮清文正準備說什麽，倏然，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太陽穴處青筋暴起，眼球充滿紅血絲，止不住的咳嗽，說不出話來。
神士停住了腳步，抽噎了幾聲，道：“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想這樣的。”
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東宮清文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癱坐在地，嘴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眼淚無聲地流著。
現在，都不相信我了。
從域外回來後，穆悔像變了個人一樣。
“怎麽回事？我怎麽感應不到我體內的血淚陣了？”從床上醒來的元太立馬感受到體內沒有血淚陣。
“川河，穆悔去哪兒了？”
“主人，神君在域外。”吳川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
“他去域外幹什麽！”元太焦急道，“難不成是他……”
元太連忙跑去域外，剛來到了去域外的洞口就碰到了穆悔剛從域外出來。
“阿悔。”元太有些手足無措。
“……”穆悔低著頭，沒有理他。
“你怎麽了？”
“你受傷了嗎？域外太危險了，你怎麽能一個人去呢？”
“不去，看你送死嗎？”穆悔擡起頭，眼眶裏充滿淚水，臉上還有淚痕。
“我……我沒事的，就一個陣法而已，不會要人命的。”元太看見穆悔這個樣子，不免有些心疼。
“是嗎？”
“……”
“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回去再說。”元太安撫道。
“要回你自己回。”穆悔將臉轉到一邊。
元太想了想，道：“那我們去一個地方吧。”說完，元太摟住穆悔的腰飛到一處充滿陽光的田野。
這裏小花密密麻麻散落在綠油油的草坪，花香撲鼻。蝴蝶蜜蜂爭著采蜜，是不是冒出幾只小兔子，在草叢中開心地跳來跳去。
“這是，長生花田。”元太道。
“長生花田？你怎麽知道有這個地方？”
“我是魔界的人，我怎麽不知道。”元太放下摟在穆悔腰間的手道。
“你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因為這裏很美啊，可以讓人心情變好。”
穆悔認真看了看花田，又望向元太，道：“我都想起來了。”
元太斂笑，有些沈重道：“回憶很痛苦吧。”
“還好。”穆悔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道，“你以後可別再做傻事了，賠上自己命，不值得。”
“什麽叫不值得？只要我願意，做什麽都是值得的。”元太抓住穆悔的手臂道。
“當年，我受天戒，你……在哪裏？”
“我……我在……真的很後悔，我應該早點來的，如果我早點來，我一定拼了命帶你走，天涯海角自有我們的容身之所。可……可我當時，我當時……”
“你那時，應該離開蓬萊島了吧。”穆悔放下元太抓住手臂上的手。
穆悔又道：“你沒什麽後悔的，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好好的在你身邊呢？我知道，當時的你一定很著急。”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也是。”
“那時，我最想見到的人就是你，算著日子，你應該從蓬萊島回來了，我以為，我們能見到。你是唯一真真切切懂我的人。很可惜，我們再次相見是九百年後了。”穆悔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暖如春。
“對不起……”元太低下頭道。
“記得，我在天戒臺上，來自四界的平民百姓每個人都拿著天牌，把對我的怨恨都寄托在它身上，高高舉著，口裏喊著‘殺了他’。”
“……”
“我當時看著看著……我很疑惑，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恨我，是因為他們認為我殺了天尊嗎？不，不是的。可天尊死了是事實啊，那天，我手上的鮮血的確是天尊的啊，我看著他在我面前倒下，可我什麽都做不了。”
“阿悔……”
“天尊不是我殺的，我辯解過，可神界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我，人人都想在神尊那裏參我一本。恨不得，恨不得我立馬死。”穆悔笑容消失，情緒有些控制不住。
“阿悔。”
“阿瑾，你為什麽相信我？”
元太堅定道：“因為我眼中的阿悔是一個把蒼生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人，這樣一個心懷天下的人怎麽會是殺四界之尊天尊的兇手呢？”
“那吳川河和陳夜懷為什麽相信我？”
“他們大概和我想的是一樣的吧。”
穆悔低下了頭，臉色陰沈，久久不說話。
“怎麽了，阿悔？”
穆悔調整好情緒道：“沒什麽，我想……回神界看看，看看我的家。”
“好啊，但……你的家怕是不屬於你了。不過你別擔心，我會幫你奪回來了的。”
“沒事，既然回不了，那就以四海為家吧，現在道界天安派還不錯，值得作為我現在的第一個家。”
“有陳夜懷在，天安派確實值得作為你的一個家。”
“我以後還是以穆悔的身份面世吧。”
“可以啊，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你記得你入天安派以前的事嗎？”
“大概有一點印象吧。記得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家，父親幾乎每天都會從山上帶回野味，母親總是坐在織布機前織布，日子過得還算安定。”
“然後呢？”
“之後……有點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他們一起去了鎮上，之後一直沒回來。當時我認為是因為我是個啞巴，他們拋棄了我。現在想想，沒什麽好責怪他們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若我說，他們不僅是你在道界的父母也是你在神界的父母，你……信嗎？”元太試探性問道。
瞬間，穆悔如千斤墜落，有些不敢相信道：“怎麽可能？我在神界時聽說父君和母君是戰死的，他們只不過是平民罷了。你不會是在和我開玩笑吧。阿瑾，這不好笑。”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你現在已經恢覆記憶了，我便將你還不知道告訴你。你回到天安派那天晚上，陳夜懷告訴我你在道界的父母是青玄神君和朱雀神女的殘存的神識所化，他們感受到了你的危險，於是化作平民百姓守了你九年，他們離開，是因為有人對他們趕盡殺絕。等陳夜懷趕到時，已經晚了，這也是為什麽陳夜懷發現了你並將你帶回天安派的原因。”
“……”
“我在想，殺青玄神君和朱雀神女的人和殺天尊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批人。若真是，他們必定知道你還活著，你未來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
“原來有人這麽恨我。”穆悔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你別擔心，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我今天說這些是希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時時刻刻惦記你，愛你，願意站在你這邊的人。你若心向正道，追隨你的人將永遠不會變。曾經是，現在依舊是。”
“嗯。”穆悔盯著元太的眼睛，好像一股清水流進元太的心。
看著穆悔這明亮的眼睛，元太鼓起勇氣做了一個決定：二話沒說，抱住穆悔，在他耳旁輕輕道：“我會一直陪你。”溫熱的氣息拂過穆悔的耳畔，與前面不同的是，這次，他感覺很溫暖。於是，穆悔雙手回抱住元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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