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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風起雲湧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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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風起雲湧之地

這片夾在長江與黃河之間的平原, 若是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必定是良田萬頃,土地豐饒, 但現在……現在仍是一片慘淡的荒蕪。大多數百姓已先被遷移過了江, 並未留在此地。留在這兒的都是些什麽人呢?

“先前陛下讓那些不願舍棄郡望名號的人遷移回去,這些人又不敢在這樣的四戰之地久留, 結果沒過多久, 就趁著看守的人不備, 紛紛逃走了,聽說還有從徐州登船, 向東逃亡到海外的。”

王神愛:“本該戍守前線以保名望,卻擅自脫逃,以叛國論處,將來中原戰事平定了, 讓人出海搜捕。”

褚靈媛楞了一下:“……啊?”

需要這麽認真嗎?她提起這個的時候完全是在當笑話說的。想想看吧, 那些人在逃亡的時候已無仆從相隨, 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船都是自己搭建的, 到了海上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命呢。

但這麽多次的經驗, 已經足以證明一件事:除非是陛下都說自己不擅長,需要讓朝臣幫忙拿主意的情況,不然陛下的話一定是對的!

或許這個出海找叛國賊的行動還有另外的意義呢。

咦,等等……

陛下這樣說的話, 是不是就代表著, 她覺得此戰必定能夠得勝!

“有什麽話就問, 不用扭扭捏捏的。”

褚靈媛想了想,問道:“陛下現在是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啊……

在最開始一度浮現上來的忐忑與猶豫, 都被決心出征的熱血所覆蓋後,剩下的只有——

“或許是高興吧。高興看到你們這些效力於我的臣子都還年輕,風華正好,高興我未能像天幕所說一般,無法親自趕赴北方戰場。”

“這確實是一場沒有地方可以去參照的出兵,但是那又如何呢?”

率領一隊精兵先行的劉義明就絲毫沒有為日暮所困,像是一支絕不回頭的利箭向著北方馳騁。

近日琢磨軍校要如何建立的同時,她也沒忘記訓練自己麾下的精銳,讓他們養得耳聰目明。

這年輕的小將軍曾經走過一條無人開道的路,現在馳騁在這片夜幕籠罩的原野上,心情已不敢有忐忑。

畢竟,眼前的這條路又不只是她走過!

先前,劉勃勃只是負責向北方巡查,就敢越界前往鄴城,放上那一把火,現在,她也絕不會表現得遜色於對方。

“都打起精神來!”劉義明拍馬而呼,“去年,有位劉將軍打鄴城的時候,帶的還是兗州徐州臨時招募的流民,而你們呢!”

他們是輕車將軍從北府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怎能比不過對方!

只是這一路騎兵,因馬匹負載著一批沿途吃用的肉食,雖然要比後方王神愛的大部隊快得多,卻顯然不會是第一個越過黃河,抵達北方的。

早在戰報送向建康之前,洛陽的兵馬就已經分作了兩隊,正式進軍。

一隊由劉裕所統領,自孟津、小平津分批渡河,隨後重新會合。

另一隊則由劉勃勃統領,先入兗州,後尋機渡河。

“我有些不太明白,”劉裕的副將問道,“將軍不是說要為定州都督壓陣嗎,為何還是分開行動的?”

劉裕的手搭在渡河之後的這塊人民紀念碑上。春日傍晚的涼風,將這塊碑銘吹得愈發寒涼,但觸手所及的凹陷當中,又分明能感覺到一個個滾燙的名字。“呵,我現在不就是在為他壓陣嗎?”

“傳令下去!”

“精銳分作五隊,各帶一支斥候行動,向北拔除魏國哨探據點。如不能將人盡數除去,那就讓他們覺得,我們要自河東深入並州,進攻魏國後方的平城。五日後再向東改道!”

副將頓時會意,大喊了一聲:“我這就去辦!”

是了,壓陣壓陣,最重要的是讓前方的那支隊伍能夠心無旁騖地發起進攻,並不一定要完全同路而行。

他們這邊能夠僥幸從投奔的百姓口中得到消息,誰又能保證,當應軍大舉行動的時候,不會被魏人獲知行蹤,匯報上去?

魏軍既要從鄴城方向大舉南侵,便必定會擔心後方起火。

一旦他們在鄴城猶豫,就恰恰是劉勃勃的機會!

五日之後,他們這一路主力也會向鄴城進發,作為後路支援。

若是鄴城因這個錯誤的消息選擇打道回府,那他們這慢一步的行動或許也恰到好處,能從中做出攔截。

自副將看來,他的這位將軍能被天幕誇讚為全方位的強,絕不只是因為他的勇武而已,而是摸爬滾打在軍營中的二十年給他積累了太多的經驗,哪怕是在這等魏軍行將大舉進攻的危急關頭,也能穩住局面。

在這一道命令當中,這行軍的隊伍好像突然間就褪去了幾分浮躁,隨同四合的暮色一起沈寂了下來。

可隊伍之中,人是在動的,士卒是在前行的,而這一路的主將也已握住了手邊的兵刃,死死地凝視著北方山巒堆積出的陰雲。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他在將函谷關的守備要事移交給苻晏的時候,一種突如其來的躁動就這樣平息了下來,讓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參與到這場征討鄴城、阻止魏國陰謀的戰事當中,是一場近乎宿命的對戰。

而不僅僅是為了,在陛下的眾多將領中爭出個高低來。

“將軍?”

“無事,我在想魏王此舉的用意。”劉裕終於後知後覺地品出了幾分不太對勁的地方。

就像陛下不會選擇貿然打向關中,建康這邊才有過士族反叛失敗的警醒在前,那麽就算魏軍能夠如他們所希望的那樣,避開了洛陽方向的眼線,隨後揮兵南下,也一定會被真正軍民同心的建康攔截在外。這樣的全線入侵稍有操作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甚至比當年苻堅輸掉的幾率更大!

可他雖然在心中冒出了這樣的疑惑,卻終究還是沒能想出一個理由來解釋。

他們此刻也已急速發兵,為防局勢惡化,來不及用更多的時間來確認其中的情況。

就算真錯怪了魏軍,提前增兵於鄴城之下,防止他們要從這一路進軍,也不算做錯!

所謂防患於未然,正該如此!

不過這些話,好像就不用和部將說了,以免軍中以訛傳訛,鬧出什麽流言來。畢竟這當中,還有一批迫切為國效力的非正規軍。

“魏王的用意?”

劉裕道:“天幕已說到了這個地步,他為何還要負隅頑抗,難道直至此刻也還覺得,陛下會苛待胡人不成?”

副將連忙回道:“那就由我們,去鄴城告訴他何為天命所歸!”

……

不過,這兩人不知道的是,身在鄴城的並不是拓跋珪,而確確實實就是魏王後。

崔浩望著她佇立於城頭的身影,有片刻的怔楞,還是選擇從後方的樓梯拾級而上,來到了她的身後。“王後。”

劉夫人沒有即刻回答,仿佛視線仍有一陣,停留在鄴城殘存著血色與焦黑痕跡的城頭,直到崔浩準備再喊她一聲的時候,她才忽然說道:“我已許久沒有在外走動了。居然覺得這樣一座破敗的城池也格外有意思。嗤——”

“崔先生有何事要告訴我?”

“我們不能在鄴城停留太久,這裏只是我們的後方而已,不是我們要駐紮甚至是鎮守的地方。”崔浩揚了揚手中的一封書信,“就在剛剛,我們的人還截獲了一封密信,是由大應的將領傳遞回南方的。他們以為能將信混在燕國人彼此聯系的密函當中,被我們忽略掉,卻不知道當我們抵達鄴城的時候,就不會允許任何人越過這邊界!”

劉夫人眸光一轉:“信上怎麽說?”

崔浩的後槽牙隱有發力:“負責協助燕國出兵向我大魏反擊的,是那位楚王桓玄!不,現在應該稱他為楚侯桓玄!您猜他是怎麽過來的?居然是渡海去的遼東!”

誰能想到啊,永安看起來一直在後方選拔賢才、治理內政,居然還能給桓玄以這樣的一份信任,完全不怕他會在抵達遼東後裂土封王。

這份信任恐怕是任何一個做臣子的人都想要的。

但當這對君臣是他們的對手時,情況就沒有那麽美妙了!

“在抵達中山後,他們一邊向前探路,一邊繼續在趁亂剪除北方的士族勢力!現在正在嘗試全占河北,與永安的疆土接壤。”

劉夫人心中腹誹,若是換了她是永安,還能有這樣的機會提前正本清源,謹防有人俯首賣乖,實則暗藏禍心,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但說出口的話卻是:“這樣一來,崔先生的立場應該就更分明了?”

崔浩:“是!”

劉夫人再問:“如果他的目的是全占河北,現在應該已經南下,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即刻北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崔浩再次給出了一個堅決的答案:“是!”

“好,那我們出兵!”

……

但這個打人一個措手不及的效果,好像並沒有那麽容易實現。

若這支兵馬的統領權在慕容熙的手裏,他或許會有幾分松懈,但真正負責這場“燕國覆仇戰”的人不是他,而是桓玄。

為了洗清自己笑柄的身份,哪怕在攻克中山時不曾遭到任何一點有效的阻攔,在轉道南下的時候,桓玄也接連派出了數路臨時培養的斥候。

而其中的一路,趕在他即將真正領大軍南下前,帶回來了一個震撼的消息。

前方,在原本已經不剩多少兵馬駐紮、曾經被劉勃勃攻破的鄴城方向,忽然出現了數量驚人的魏軍。

不是三千五千這樣的數量,而是起碼數以萬計,就攔截在了他們的前路上。

慕容熙到底還是年輕,已直接從原本坐著的狀態跳了起來,“楚侯,現在算是什麽情況?”

桓玄冷冷地瞥他一眼,頓時將他想要尋找機會金蟬脫殼的想法,又給瞪了回去,“什麽情況?就是我們先前準備送入大應的信件可能已經被截獲的情況。”

“你不會覺得,我們從遼東殺到河北,一路肆意妄為,按著魏軍和他們支持者的臉狠狠地打,魏軍不會做出任何的反應吧?”

慕容熙脫口就道:“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嗎?他們要打,我們就跟他們打!”桓玄心中也有一瞬的惶惑,可他的袖中依然放著那份陛下交給他的聖旨,作為一份沈甸甸的重量,將他稍有飄忽的情緒又拽回了地面。

桓玄擡眸,厲聲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不對,還是有的!”慕容熙匆匆說道,“按照斥候帶回的消息,魏軍的兵力遠勝過我們,那要如何來打?”

貿然應戰,與送死何來區別。

桓玄鎮定地開口:“兵力不足,那就增兵,我們一路打來,都是勝利的一方,根本不該是由我們來避開他們的鋒芒!從後方調度士卒來,肯定是不夠的了……”

他只略一思忖,就已給出了一個異常堅定的答案:“打出旗號來,以中山為中心,向周遭征兵!”

“可是……”慕容熙訥訥出聲:“自先帝去後,慕容氏在北方的聲望就一落千丈,這北方也向來是很現實的,誰贏了誰就是主宰。按照這樣的規矩,我慕容氏的覆仇名號用在拉升士氣上尚可,用在征兵上,卻沒那麽好用。”

桓玄拍案而起:“我什麽時候說要讓你打出慕容氏的旗號了,如今局勢有變,我們的對策也要改一改。不只是你們朝中重臣知道歸屬有變了,直接對外正式宣告——燕軍由大應接管,我們腳下的土地,是大應的冀州!”

“天幕有言,統一的天命落在陛下的身上,這些北方的鮮卑人是要等到陛下打來,隨同拓跋珪一並送死,還是要來搏一搏這份民心匯聚的從龍之功?聖旨在前,請他們給個決斷!”

桓玄說話間,已舉起了袖中的聖旨。“這,就是陛下要為冀州百姓負責的聖旨。”

慕容熙:“……”

是他的錯覺嗎?他覺得桓玄拿起來的,還是當日說敕封他為征西將軍的那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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