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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誰與誰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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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誰與誰聯手

他是拓跋珪。

魏國國主, 拓跋珪。

……

“你不應該在這裏才對。”

姚興與拓跋珪各帶數名隨從向前赴會,姚興當先開口,就是這樣的一句。

拓跋珪的目光掃過了他的病容, “那我應該在哪兒?在平城重啟登基典禮, 宣告自己絕不向永安妥協?在這北方的土地上效仿永安,也啟動一次遴選人才的科舉, 然後得到一群我不需要的幫手?又或者是和國中有所意動的那一批人一樣, 幹脆帶兵南下, 向永安投降?”

“你只擁有這個群敵環伺的關中,尚且沒有打算俯首投降, 怎麽還對我的去處有這樣一句評價呢?”

姚興:“……有些話不說,沒人當你是啞巴。”

他分析就分析吧,為什麽非要說出這句“你只擁有這個群敵環伺的關中”。為了顯示此時的會面,是拓跋珪穩穩占據了上風嗎?

“你不能否認這一點。”拓跋珪的臉上滿是風塵仆仆之色, 語氣裏卻滿是迫人的篤定。

姚興咬了咬牙, “如果你非要拿出這樣的態度, 咱們這結盟不談也罷。”

“哈哈哈哈也對。”拓跋珪笑了笑,“就算沒有我, 你也殺得了呂紹。那涼國的呂光早年間做大秦天王鷹犬的時候, 還當得起一句不世英傑,選擇占據涼州的時間也恰到好處,但他自己稱天王的時候,已是強弩之末、日薄西山, 等到呂紹一死, 呂光和涼國也必定是你秦王的囊中之物, 我說得沒錯吧?”

“所以呢?”姚興冷眼朝著後方的魏國士卒看去,向拓跋珪問道, “你越過子午嶺,從平城殺向此地,先我一步殺死呂紹,是為了什麽。”

拓跋珪答道:“為了向我魏國之中搖擺不定的人證明,我能殺得了呂紹,也能殺得了他們!甚至對他們動手還要更容易。也為了向你證明,當日的結盟失敗不代表我們沒有再度聯手的機會,現在就是很好的時候。”

“很好的時候……”姚興垂眸,恨恨出聲,“也是瀕臨絕境的時候。”

他不怕將這話說出來,是在拓跋珪面前露怯!

因為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當這句話說出的時候,拓跋珪臉上顯現出的是感同身受,而非可憐與同情!

“我敬佩永安的決斷與眼界,敬佩她能從那個位置直抵帝位,但我依然不想承認,我會輸給一個年紀不到我一半的人,我們這些被漢人稱為羌胡的異族,明明是看到漢人王朝無能,終於有了走入中原的機會,卻只能變成她的墊腳石!”

“所以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肅清後方!”拓跋珪回得果斷,“而我可以先助你一臂之力,否則我們的結盟也不過是隨時可能破裂的東西。”

姚興眼神一動,“你要與我聯手攻破西涼、仇池等地……那麽你的後方呢?”

拓跋珪回答得從容:“我和你不一樣。我魏國地界上有一批並不算好用,但比我還不想認命的人,他們以前一邊向我投誠,一邊在背後偷偷罵我是蠻夷,現在卻不得不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傾盡家財也要賭我勝利。天幕說,柔然的傑出領袖社侖會攻破敕勒部,統一漠北草原,正式建立柔然汗國,但現在,他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姚興即刻恍然:“像你上次派往關中的使者,就是這樣的人。”

“是!”拓跋珪沒有隱瞞的意思,也回答得斬釘截鐵。

北方世家以清河崔氏、範陽盧氏為代表,近來為他提供了一筆相當驚人的軍資,也讓拓跋珪忽然意識到,當永安舉起屠刀向著江 南的世家名門砍去的時候,她那邊的收獲又有多少。

真不怪永安想殺人啊,有些人只要稍微從指縫裏漏出來一點東西,就足以讓人看到油水背後的那塊肥肉。

但很可惜,他的情況和永安不同。

永安可以昭告天下,自己雖然出身世家卻絕不和他們同流,可以將門閥子弟以謀逆罪名處死,用科舉選拔出來的賢才替代他們的位置,他卻需要先對這些人表現出友好的態度,甚至對他們委以重任,將安定後方的使命交到他們的手裏。

起碼要在他贏下這場南北對峙後,再經過二十年的積累,他才有這個機會和對方撕破臉皮。

而現在,正如他向姚興所告知的那樣,他們是一群最好用,也最瘋狂的工具。

“那麽……”姚興的語氣趨於冷酷,或者說是公事公辦,“你與我聯手,平定我的後方,你想得到什麽?”

拓跋珪背著手望向了緩緩自山後升起的朝陽,沈聲回道:“秦國本身,就是最好的回饋。不過你放心——”

他一聽姚興變得紊亂的呼吸,就意識到他在想些什麽,立刻出言解釋:“我不是要你直接向我投降,把秦國合並到魏國之中,這種事情我是很想要促成,但你不會同意,反而會讓我們的結盟隨時破裂。我遠道而來,不是要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我是說,當秦國本身像是這局棋盤上的破綻時,也正是我們反攻的關鍵。”

姚興:“……說來聽聽。”

“我這話說得不中聽,但你別急著否認。”拓跋珪道,“恕我多嘴問一句,秦國現在遭遇的敵人,不只是仇池和涼國吧?”

姚興猶豫了一瞬,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對,連蜀中的那個譙縱,都敢領兵來犯。”

“這不就對了嗎?”拓跋珪拊掌而問,“那你說,永安會不會放任這樣的局面,給你以逐個反擊的機會,讓這個破綻還能有被填補的時候?”

“……不會。”

劉裕從函谷關方向發起的進攻,充其量只能叫做虛晃一招,屬於永安真正的殺招,必定還在後面!

被各方威逼的秦國與篩子無異,很有可能還會面對額外的威脅。

拓跋珪分析得很理智:“上一次我們選洛陽作為戰場,確實是失策了。洛陽百姓之心仍在南方,我們兩方還都是遠道而來,更比永安少了一份膽魄,才最終是那樣的結果,但如果,關中是這個扭轉局面的樞紐,是必要爭奪的跳板,也是必然要各方匯聚的戰場,你還會像先前一樣輸嗎?”

姚興的臉色變了又變。那個答案,竟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卻又擲地有聲:“不會!”

他知道拓跋珪的意思了。

拓跋珪支援秦國,可以不是為了得到秦國,卻是為了確保這塊最好的戰場、最好的誘餌沒有被後方的種種動亂所蠶食。

聯手肅清後方的情況下,魏國的精兵也能以更好的方式在關中以北的地方待命,隨時向秦國境內發起支援。

可這也意味著……

拓跋珪看似說著什麽沒想讓秦國變成自己的東西,但只要姚興首肯這個計劃,秦國的上方便懸著一把隨時可以抽出的利刃,也隨時可以捅向他的腹心。

眼前的這位魏王拓跋珪明明比他還年輕不少,但說出這種算計之辭,真是比誰都要心態穩健!

“秦王怎麽看?”拓跋珪問道,打斷了姚興的沈思。

他依然波瀾不驚的神情,像是一張令人透不過氣來的巨網,死死地糾纏了上來。

“我其實只有兩個選擇。”

“一種就是,我自己覺得仍在做出反擊,不想讓人小覷,可實際上的種種表現,都不過是可笑的負隅頑抗!最終還是要因疆土單薄,被永安席卷的大勢吞沒。”

“一種就是,如你所說,嘗試一番置之死地而後生,讓關中因你我聯手,變成一個弱點,也變成一個陷阱!但我還得賭一把,你拓跋珪的良心,更要賭一賭,我秦國能不能保全一口氣,從這對峙中活下來。”

姚興閉目,只覺這開春的日光落在眼皮上,也終究不見多少暖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答道:“我選第二種。我不想相信天命。”

拓跋珪拍了拍手:“很好,很明智的決定,現在我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他瞥了眼遠處一眾涼國士卒的屍首,與姚興交換了一個眼神。

“春耕之前,除掉一路威脅,奪來的寶馬,我要七成。”

“好,”姚興回道,“但我希望,這批軍需好馬,能讓你的士卒對黃河沿岸嚴防死守,別再出現鄴城被破的笑話!”

他終於看到,在拓跋珪一直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有一句話也被他丟了回來:“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拓跋珪可沒忘記,他的堂弟拓跋儀還在永安的手裏,出兵進攻鄴城、讓他遭到重創的,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

唯獨讓他覺得欣慰的是,到目前為止,永安還沒對他發出什麽訊息,諸如用敲詐勒索的方式,讓他把拓跋儀給贖回,可以姑且當作他已經死了。

反正他已經死過一個親兄弟了,也不差再死個堂兄弟。

他還從姚興這裏,得到了另外兩個有意思的消息。

一個是,姚興選擇以弟弟姚崇為嗣,確保秦國後繼有人,在一定程度上大大穩定了關中的民心,這就由關中作為棋局翻覆核心的計劃,更有了實現的可能。

另一個是,天幕曾經數次提到過一個從姚興手下背叛脫離,趁機建國的梟雄,名為赫連勃勃,但早在天幕第一次說到此人會殺死岳父的時候,姚興手下的那位大將就已對他展開了追殺,可惜讓他逃走了。

此人現在去向不明,很有可能就在永安的麾下。

或許他們也可以利用這一點做一些文章。

不過歸根到底,要想擊敗永安,還得看真本事。

……

因關西與中原音信隔絕,有兩個至關重要的消息幾乎很難傳到建康。

呂紹的頭顱被送到了他的盟友楊盛面前。

楊盛一時之間方寸大亂,選擇退回武都。

卻在退兵途中遭到了姚碩德的伏擊。

總算楊盛要比那呂紹通曉軍事,還來得及抽身而退,可他麾下的仇池羌人損失慘重。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原本想要投靠永安,獲得些好處,先得到的卻是這樣一通狂風驟雨的打擊。在即刻領死和往後再說中間,他果斷地選擇了後者,做了一次非常合格的墻頭草,向姚興送出了請降書。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次損失讓他在回到國中後遭到了不少非議,也因為就在此時,他從北方收到了一條駭人的消息。

姚興竟然在出兵征討仇池的同時,向涼國發兵。

呂光剛剛派出了呂紹與楊盛合兵,雖沒指望他真能攻入關中,但也並不認為他會輸得這麽快,還如此輕易地丟掉了性命。

姚興與拓跋珪的結盟,也讓這一路進攻的兵馬異常來勢洶洶。

若是呂光還是當年那個揮斥方遒、選擇割據一方的豪傑,也就罷了,對於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來說,他臨時調度的反擊還是太過無力了。

涼國覆滅,呂光身死,被呂光扣押在涼國境內的高僧鳩摩羅什則被姚興釋放,讓他得以重返天竺。也算是通過這個舉動向世人證明,天幕所提及的過錯,他都已經牢記在心,絕不會再犯。

而涼國覆滅,也代表著他的後方暫時穩定了。

雖然關中因地理位置的緣故,仿佛仍處在風雨飄搖當中,但當楊盛乞求降服的書信送到長安的時候,姚崇終於看到,在姚興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容。

雖然這笑容也如海上的燈塔一般,很快又被霧氣給吞沒了。

“建康那邊有什麽消息?”

姚崇唯恐刺激到剛有和緩的姚興,斟酌著用詞:“那邊的科舉大有成效,永安也在籌劃今年的春耕了……”

……

可關中這邊不知道的是,永安這邊在籌劃的何止是春耕,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找來了桓玄到她的面前:“我有一件很要緊的事情想要托付給楚侯,不知道你……”

“陛下但說無妨。”桓玄連忙回道。

別管陛下說的是什麽,他都答應了就是。

天知道他最近遇上了一個怎樣的麻煩。

自從科舉當中的一部分考生知道,有一批試卷是由他桓玄批閱的之後,就在建康城中流傳起了一則謠言,說這些考生是桓玄優選,建議辦事再多謹慎小心一些。

這些人是不是夠謹慎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總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對勁,仿佛隨時都能上來問一句,楚侯你有沒有看過我的試卷。

天地良心,都是天幕坑他。他也不想回答這種愚蠢中帶著調侃的問題。

他又補充道:“若是這任務的地點不在建康就更好了!”

王神愛噗嗤笑道:“那你還真猜對了,我要讓你去的地方,得算出一趟遠門。”

……

桓玄低頭,看見王神愛的手指在面前的輿圖上點了點。

指向的方向,是遼東。

“我想請你,去拜訪慕容寶的遺孤、留守龍城的太子慕容會。隨行的伴手禮我也為你準備好了。”

“之前被勃勃俘虜的拓跋儀,就是你此行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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