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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為真正的天下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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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為真正的天下皆敵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面對如此大的改變,百姓能這樣配合的……”

聽到臺下一聲高過一聲的響應,劉穆之忽然覺得心中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占據。

明明種種想法都在這一瞬掠上心頭, 卻只剩下了這樣的一句感慨。

他畢竟不像是褚靈媛、劉義明這樣年輕, 橫豎也已度過了三十來個春秋,也曾見證過晉朝推行的一次次政令, 但所有的奇跡, 都是從陛下當政開始, 讓這世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謝道韞一邊聽著王神愛繼續宣讀的聲音,一邊回答道:“百姓配合, 也得陛下心中先有萬民。你看,就算沒有天幕的支持,陛下提出的那一應改革,難道他們會不同意嗎?”

就拿那田稅改革來說, 在天幕出現之前, 臺下聽到的百姓就很清楚, 這是永安陛下在給百姓讓利,起碼讓他們先從種種苛捐雜稅中解脫出來, 再來圖謀定鼎天下的勝利。

天幕所做的, 只是讓在大應疆土之外的百姓看到陛下的心胸,讓境內的百姓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只圖謀一時的作秀,而將會是一場徹底而長遠的改革。

可這些東西, 隨著時間向前推進, 也能讓這世上的蕓蕓眾生看到。

歸根到底, 還是先有陛下,才有後面的一切。

“你說得也對。”劉穆之點頭, “我只是慶幸,陛下不僅僅有我們的支持,還有這天幕的助力,也不知道,這天幕到底是因何而來的。”

謝道韞笑了笑:“你有閑情逸致去思考這個問題,還不如想一想,你接下來又有得忙了。”

劉穆之:“……”

何止是有得忙了,簡直可以說,是沒得歇了!

從此地百姓的反應來推斷,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這次天幕結束之後,將會有多少人為了實現陛下所說的“讓戰爭在這一代結束”的目標,預備前來參軍。又會有多少人真效仿天幕所說,節省出一部分口糧放到各地府衙之前,提供大軍北伐的吃用。

前者或許更多還是兵部的事情,但募兵制度的完善仍然少不了他的事情。

後者,就完全是他要負擔的差事了!

上次陛下找他,已經提了那諸多事項,眼看著還能多出一堆重負來……

劉穆之有點暈:“我覺得,如果我沒活到天幕說的那個年紀,一定是天幕的問題。”

“我還以為你會想說這是陛下的問題。”桓玄不知在何時已從臺後故作泰然地走了出來,插了一句話。

劉穆之瞥了他一眼:“陛下能有什麽問題?我還指望著陛下早日開辦科舉,給我多找幾位臂膀助力呢。”

那猜猜看,他會不會在這個時候甩鍋給陛下?楚侯也太小看他的肚量了。

桓玄:“……”

劉穆之自己不好受,毫不猶豫地決定拉人下水。

桓玄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頓時讓劉穆之找到了機會:“也別光顧著說我了,說說你吧楚侯。你猜,按照天幕所說,治理南三州的人基本是由你選出來的,這一次,你是不是也該當做一次考官?”

桓玄哭笑不得:“……這就不必了吧!”

餵,有一點體恤同僚的同情好不好。不必再提醒大家一次,他是垃圾桶二號了。

……

王神愛讀完最後一個字,朝著這群朝臣看去,頗覺欣慰地看到他們似乎還討論得頗為熱烈。

那麽想必,隨後讓他們能者多勞,再領點活去幹,應該也不會太過抗拒。

她收攏了手中用於宣讀的長卷,示意負責戍衛秩序的賀娀疏散百姓離開,轉頭就見劉義明已湊到了她的身邊。

作為第一個領取戰功的小將軍,她的臉上仍有一層熱切上湧的血色,更顯得她眼神發亮。

“陛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劉義明問:“咱們的下一步計劃,是發展海航嗎?”

但她剛問出這個問題,對上了王神愛的眼睛,又忽然意識到,這問得好像有點愚蠢。

就如天幕所說,海航是需要時間的。在天幕的時間線裏,永安陛下是抓準了北方各有麻煩,騰不出手來制約南方,才做出了放長線釣大魚的決定。但天幕之下呢?

天幕之下群情激憤,百姓都在助力著應朝的發展,想要為天下一統添一把火,北方的秦國和魏國若是不想坐以待斃,當然也要盡快采取行動,哪怕是孤註一擲,也不能等。

為了防止局勢有變,陛下同樣不能等!

所以陛下有可能會選擇借助天幕的影響招安南越俚人,卻必定不會在此時將無謂的人力投入到海航中。

嘿,她比之前聰明多了。

但想到她先將話問了出去,劉義明又忍不住抓了抓頭發。

“天幕說你在北方如有神助,從不迷路,這次洛陽之戰你也證明了自己,怎麽,想去看看海上的風光?”

劉義明眼神一振,踩著這個梯子就下來了:“對!”

王神愛莞爾:“那將來會有這個機會的,你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劉義明:“我知道!是如陛下先前在冊封時說的,把我屯紮在京口單獨統領的那一支精兵訓練出來!”

她自己確實也還是個剛上戰場不久的小將,但既有這個本領,那就大膽一些,再為陛下多盡心竭力一些,讓北方看看,上一次燒毀他們的軍糧,僅僅是一個開場而已!

一想到這裏,她頓時腳底生風地走了,讓王神愛原本還想給她鼓勁的話都直接吞了回去。

目送著這道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王神愛也順勢又向周圍看了一眼,這一看就看到了一名手腳拘束的女尼站在人群之中,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在此時上前來。

王神愛思量了片刻,擡手示意侍從去將人帶到她的面前來。

“你有何事?”

那女尼到了面前,說話倒是利索多了:“主持奉我來向陛下致禮,不知陛下可願接見她與慧果法師?”

見天色還早,王神愛頷首:“讓她們來吧。”

算起來,先前定姜來替支妙音當說客的時候,她就有意和對方見上一面。

但沒想到,因為天幕的影響,她原本想要給支妙音發布的任務估計要拖延到數年後。甚至,若是天幕也能被華夏之外的地方看到,這個航海計劃的最佳執行人也不是支妙音和她的門徒們。

也不知道支妙音此次求見,是否也因天幕的影響,有了其他的想法。

王神愛並未擺駕回宮,而是在廣場附近原本用於太社祭祀的一間房舍內接見了二人。

說是兩人,但好像只有一個人而已。

慧果安靜得有些沒存在感,仿佛通身上下都散發著一個信號,她僅僅是個無害的宗教信徒而已,只有眼中的慧黠之色顯示著她並不尋常。

支妙音則是在行過了拜見君主的大禮後語出驚人:“懇請陛下準允,讓我二人往關中一行。”

“關中?”

“正是!”支妙音語氣堅決。“陛下先前讓人給我帶話,說您不會對我們趕盡殺絕,反而要用上我們的本領,也要我看清楚,您還缺一份怎樣的助力,我思慮再三,覺得只剩一個宗教往來、建樹邦交之事。”

陛下居然會將她們用在連通南面的海航上,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但這固然是一份滿分的答案,隨著天幕的披露,也已不再是了。

王神愛莞爾:“所以你現在,把邦交的目標,放在了關中。”

支妙音頷首:“姚興竭澤而漁,名為崇佛,實則只為滿足一己私欲,必因此次天幕所說盡失人心。他此刻仍為關中之主,或許無人膽敢在明面上置喙,但若有人有心推動,被他放任的僧侶勢必能聯合起來,在緊要關頭給他致命一擊。這件事,陛下麾下的天師道首領做不到,但我能去做。”

王神愛:“但你應該知道我的態度。”

支妙音答道:“陛下希望,僧侶與尋常百姓並無區別,不得享有額外的特權,宗教不是逃避勞作的手段,也不再是謀取私利的媒介,這一點我心中警醒,絕不敢忘!”

“我只是陛下先用來傳遞聲音的媒介,將大應陛下收覆關中、覆滅姚興的願景,散播到這片曾經歸屬中原王朝的土地上。”

她也必須為自己找到一條立身的門路。

幸好!天下並未平定,自陛下和姚興的對比中,她看到了那稍縱即逝的契機。

去關中走一趟,為陛下的大業做出一份貢獻。

她也隨即聽到了陛下的聲音:“那就去吧,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遠在關中,有些事情也可自行決斷。”

也不知道姚興有沒有想到,這天幕剛剛結束,就已有人將目光投向了他這位破綻百出的君主。

……

無獨有偶,還有一個人的眼神也從面前的輿圖向北而望,落在了關中的這片土地上。

這人手中的筆還在紙上快速地寫寫畫畫。

“若是天幕沒有說錯的話,先是洛陽之戰,姚興敗退後,永安明面上偃旗息鼓,和內部抗爭,實則暗中積蓄實力,圖謀內部發展。”

“隨後是姚興放松警惕,或者說是頭腦犯渾,把關中發展的重心放在了宣揚佛教上,還用拙劣的手段拒絕了拓跋珪的聯姻,於是有了魏國和秦國之間爆發的柴壁之戰。”

“這一戰中秦國慘敗,赫連勃勃借機獨立,建立國家,然後……”

“然後就是永安選中了我來打!”

“我輸了,也沒了。”

“同時,永安還在治理南三州,進行田稅改革,直到親征關中拿下姚興,然後反手解決了桓玄!”

“最後……”

譙縱理清了天幕那段歷史的時間線,臉色越發難看。

他先前還覺得慶幸,天幕沒讓他像是姚興和桓玄那樣接受公開處刑,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但他竟忘了,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只是一個臨時占據蜀中的跳梁小醜,根本沒有任何必要被天幕額外分出聲音來說。

按照這四個階段的情況來看,他在之前永安內部建設的時候沒被提及到名字,之後也就絕無機會了!

“為何偏偏要遇上永安這樣的敵人呢?”

他敢獨立蜀中,就是看中了蜀中的士卒只想獨立在外,不願接受中原王朝的統治,但若是天下九州勢必要重新被彌合到一起,他這點抗爭的力道,與蚍蜉撼樹有何區別!

他剛想到這裏,就聽門外傳來了叩門的聲響。

“進來。”

兩人與後面前去邀請他們前來的侍從一並走了進來。

侯暉與楊昧向譙縱行禮:“大王,您找我們?”

“對,”譙縱將手中的筆擱在了一旁,臉上仍有不容錯認的憂心忡忡,“上次我讓你們去尋姚興結盟……”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沈默了。

他們那次去關中,除了幫姚興和崔浩借道之外,幾乎沒有發揮出任何的作用,直到回來才知道,原來一開始就說錯了話,惹了姚興的不痛快。

譙縱沒等他們開口,又問:“姚興確實沒正式承認和我們結盟,也沒有任何一份國書證明我們兩方的關系對吧?”

侯暉與楊昧不明所以,各自點頭。

這話,早在他們回來的時候譙縱就曾經問過,卻為何現在再問一次?

更奇怪的是,就算他們再如何遲鈍,也能聽得出來,譙縱這一次說話的語氣和先前大不相同。如果說,上一次應該叫做遺憾,那麽這一次……

“好!”譙縱拊掌而笑,“那就好!”

他一邊笑一邊慶幸,卻讓另外兩人都摸不著頭腦。

等等,他這是什麽意思?

這二人剛要發問,卻忽有一陣避之不及的烈風從他們的後方掃來,剎那間,劇痛從他們的後頸襲來,仿佛是一把利刃正響應了譙縱的那一記拍掌,從他們的背後砍了下去。

“你……”

“勞煩你們二位始作俑者,為了我蜀中的前路死一死吧。”

侯暉與楊昧睜著眼睛倒了下去。

可惜,他們已經無法看到真相了。

鮮血從領他們進來的兩名侍從手握的刀劍上滾落了下來,也從他們倒下的屍體上流出,變成了譙縱面前蔓延開的兩片血色。

他嘆了口氣,頗為唏噓:“我有野心這件事,真是天幕對我最大的誤會。之前受制於人,被迫當了他們的首領,占據蜀中稱王,現在總算有了殺死惡徒、解脫束縛的機會。”

“若是永安陛下不願相信我的誠意,我也可帶兵北上,先讓關中丟掉一扇門戶,你們說對嗎?”

侍從:“……”

是不是誤會的,他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他們甚至覺得,他此刻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當下的權宜之計。

可這樣的手段,難道瞞得過那位精明的永安陛下嗎?

他們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隨著譙縱的下令,有一支隊伍緩緩從成都向著北方的漢中進發,即將暫時駐紮在此地。

……

而與此同時,另外的一路兵馬也從隴西方向,向關中的另一道門戶進發。

統領這一路軍隊的人,名為楊盛,正是天幕提及過的仇池羌族領袖。

若按照天幕所說,他會在苻晏的領路下,得到永安冊封為車騎大將軍,武都王,伺機騷擾關中,為永安爭取到發展的時間。

而在天幕之下,先前姚興將關中兵力壓向洛陽的時候,他也沒閑著,出兵打劫了關中靠近隴西方向的數座糧倉,劫走了姚興不少軍糧,把姚興氣得夠嗆。

那現在他應該怎麽做?

楊盛笑道:“諸位兒郎——”

“天幕都說,我等進攻姚興乃是響應天下共主的義舉,先前已做了一次,不如,再殺他一個措手不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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