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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崔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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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崔浩:?

下一步該做什麽?

崔浩的眉頭動了動:“將人殺了也就殺了, 不必非要拎著頭顱過來。”

桓謙的腦袋沾染著沙塵與鮮血,但仍能從皮相看出,這是一位身份不低的貴族, 若非如此, 崔浩也不必對他中道攔截,防止這一路洛陽方向折返的報信之人, 破壞他接下來的計劃。

眼見這樣一顆頭顱被人這般輕慢對待, 崔浩總有幾分說不出的別扭。

就仿佛倘若自己有朝一日受難, 也會是這般模樣。

那為首的羌人卻渾然未覺,崔浩已在心中暗罵了他一句莽夫。

“您不在乎這個, 咱們可得在乎,算戰功的!”

他將頭顱往後一丟,由旁人接住在了手裏,向崔浩繼續道:“不過聽說漢人已換了個戰功的算法, 依照耳朵來計數, 可要我說, 哪有人頭擺在陣前有威懾力。”

崔浩打斷:“此次立功的機會不少,不差這一個腦袋, 速速收拾戰場, 隨後還有要事待做!”

那群殺人之後更顯躁動的羌人總算轉了頭,聽從崔先生的指揮,將這群死去士卒的鎧甲扒下了幾件,將人拖去了隱蔽處掩埋。

地面的血痕與馬蹄印記, 也很快被沙塵掩埋了過去。

崔浩居高臨下望著這一片, 心中暗覺慶幸, 這一路報信的人馬出動不多,他這邊的疾行前軍依然有人數優勢。否則以他這補給不足, 後軍未到的情況,若是遇到應朝的大軍,還真有些麻煩。

只是不知,身在洛陽主持大局的是何許人也,竟連一路往南傳訊的也看來身份不凡。

若不是……

若非姚興此人真如天幕所說,在軍事政務上都主打一個能人上崗,絕不死抓,他絕難這樣快地尋到一個獨領一軍的機會,也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但願他的速度夠快,能為那位秦王,也為魏帝拓跋珪搶先一步攻破洛陽!

“崔先生……”

崔浩伸手指向了隊伍中兩名姚興麾下的漢人軍官,“換上他們的衣服,先試試,能否騙開伊闕關,若不能,那便傳訊北面的魏軍,南北夾擊,速破洛陽!”

“我們走!”

崔浩一聲令下,騎兵頓時隨他動了起來。

當這一眾奔馬離去的時候,官道之上已難看出此地先前發生了什麽,唯有先前有人落馬倒地的地方,沁入沙塵的血色在愈發寒冷的溫度裏凝固成了血塊。風沙吹起後,依稀能見下頭的暗紅。

空氣中也還隱約有些未褪的血腥氣味,讓兩匹輕騎途經此地的時候,忽然下意識地勒住韁繩,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二人彼此對視了一眼。

先前做過斥候的經歷,讓這兩名信使都有所警覺,也即刻朝著周遭搜尋了開來。

兩日之後,桓玄先行開道的大軍便忽見兩名信使匆匆折返,飛奔到了這位主將跟前。

“何事驚慌!”桓玄眉眼一沈,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下一刻,其中一位信使將一枚玉玨朝著他遞了過來。

這玉玨入手溫潤,足以見得是一塊上等的好玉,可在此刻已摔得幾乎四分五裂,像是被人狠狠地摜入了草垛之間,方才未曾徹底摔碎。

玉玨之上,一抹刺目的血色以指印的形式,留在了那個刻字之上。

桓玄的手也隨之有一剎的顫抖,因為他已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個什麽字。

“桓”……

龍亢桓氏的桓。

信使低頭悶聲奏報:“我等尋到了宜陽侯的遺體,卻……卻未尋到他的頭顱。請將軍治罪。”

治罪?誰會在這個時候治這種罪。

“能否看出——是誰動的手。”桓玄咬牙切齒地發問。

宜陽侯,宜陽侯!

那是桓謙的封爵!

桓玄怎麽也沒想到,他本該在洛陽和這位先行一步的堂兄見面,卻已在半道上收到了他的死訊。

在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之中,他費力地攥緊了手中的玉玨,聽著信使奏報,倘若傷口形制與箭矢門類判斷無誤的話,動手的必定是羌人。

無人知道,他們到底是為何會在這個將入荊州的地方動起手來,也無人知道,桓謙為何會只帶這些下屬,於是遭到了劫殺,自前線傳來的這出意外消息只能讓桓玄確認——

姚興的行動遠比他們想的更快,洛陽的局勢也遠比他們想的要麻煩得多。

陛下預備親征洛陽,由他前來荊州開道,調度此地軍糧作為後援,已是雷厲風行的決斷,但在這天幕影響之下,有些人的行動同樣很快。

洛陽距離關中更近,也變成了一個最大的限制!

桓玄對於桓謙的實力還是有數的,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已然死在了敵軍的手中,給了他當頭一棒。

“將軍……”

身旁的副將一聲輕呼,方才讓桓玄察覺到,他的唇齒之間已有幾分血腥味。

看向周遭,一張張士卒的面容俱是憤慨躁動之色。

“將軍,宜陽侯被殺,還死無全屍,咱們得報仇啊!”

“不錯!如何能讓羌胡如此囂張!”

“將軍,咱們速速前行吧。”

“若是趕路得快,或許還能追上這夥兇蠻賊子……”

“都先給我住口。”桓玄按刀而視,一聲怒喝喝止了周遭的聲音。

在驟然聽聞桓謙死訊的剎那,桓玄的第一反應正是帶領這些士卒速向洛陽方向趕去,為桓謙報仇。

龍亢桓氏這數年間固然地位不如昔日,也絕不容人如此折辱,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他當然得帶兵北上,追上這夥兇徒。

可在這剎那之間,他又忽然瞧見了周遭士卒因連日趕路而疲憊的面容。

縱然先前攻破司馬遵叔侄的一戰,他們這邊有著近乎壓倒性的優勢,但無可否認的是,但凡交戰,就一定是一件體力活。

為陛下開道,調度周遭郡縣的糧草,更是讓這一眾騎兵往覆奔走,連日之間少有休息。

這不是個適合於追擊的好時候。

他也更無法確認……

“你擔心洛陽已經失守?”劉裕率領一路輕騎追趕上來的時候,從桓玄的口中聽到了這出意外,一邊看著桓謙讓人向南送來的洛陽情形奏報,一邊開口問道。

桓玄面色沈重地點了點頭,“是。”

桓謙為何會帶領百餘人向南撤離,一個很好的解釋就是,洛陽已經被強攻之下落入敵手,憑借桓謙手中的兵力無法守住城關,不得不先帶著一部分人手撤退離開。

可也正是在這南下撤離的途中,他遭到了羌人的圍攻,最終還是沒能逃出生天,就這樣丟了性命。

劉裕擰著眉頭,又朝著桓玄瞧了一眼:“楚侯,恕我冒昧多問一句,你是否因天幕所說,丟了不少信心?”

桓玄勃然:“……你什麽意思!”

他確是因天幕的屢次公開處刑,在陛下面前總覺擡不起頭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已丟了氣性。

劉裕先前負責押解瑯琊王氏之人,是因陛下決意親征才被臨時調來,另領一軍前來查探前線軍情,此刻所帶的部從比他還要少得多,有什麽資格這麽說他!

哦……或許還真的有。

因為他是陛下的劉大將軍,是天幕中提及的洛陽之戰裏那位股肱之臣。

劉裕冷然答道:“看那位已故桓將軍的文書奏報,他在洛陽的種種安排都極為妥帖,倘若如他所說,洛陽民心向著陛下,再如何危險,也不至於在三兩日間局勢翻覆!”

“再若是他如奏報之中所說,不忍百姓傷懷,幹脆冒認了陛下臣屬的身份,乃是一位心向百姓的將領,又怎會如此帶兵南逃,如斥候所言,並未有多少交戰的傷勢便已被殺。”

“我看——”

以他行軍打仗的經驗來看,桓謙之死不是桓玄所想的那樣。現在的猶豫不前,反而是給了羌人機會!

“你只需要考慮一個問題,對面的目的是什麽,我們的目的又是什麽!”劉裕字字篤定。

桓玄的目光裏,迷茫之色驟然褪去了不少,變得明亮堅定了起來,“他們要奪洛陽,而我們要救洛陽。”

若為搶奪震懾,根本無需將桓謙的屍體掩埋起來。

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擺在路上,讓永安知道,縱然天命好像是向著她這邊的,他們這些人也依然有翻盤的機會。比如洛陽,就已先被姚興掌握在了手中。

比起不確定能不能做到的引敵入套,在洛陽設伏,這個震懾的效果,才足以動搖軍心和民心!

除非,洛陽還沒易主!

他們是走的另外的路抵達此地,也只是用偷襲的辦法,恰好撞上了南下的桓謙。

“陛下讓我們星夜兼程趕來,不是被敵軍虛晃一槍震懾在這裏的。”劉裕說道,“桓將軍,咱們一面需將此地情形送往陛下處,另一面也需先行動起來。”

兵貴神速,等到真讓敵軍得手了才趕到,那就是真的來不及了。

桓玄只思考了片刻,便道:“我同族被殺,難免思慮不周,我將荊州軍借你指揮,合你我二人之力即刻北上!”

劉裕擡手止住了他,“不,我們還是得分開走。縱然洛陽應當未失,但已過去兩日有餘,伊闕關是何情況誰也不敢斷言,倘若羌人分兵一路鎮守伊闕關,憑借地勢之利將你我攔截在外,進而北上進攻洛陽,我們行軍再快又有何用?”

“不如由我北上追擊這一路,你繞行洛陽東面關卡轘轅關!”他翻了翻桓謙奏報,指向了這一行:“若此處所寫無誤,有桓氏部從駐紮,他們一定認得你!”

倘若羌人已突破洛陽八關,威逼洛陽城下,還已搶奪洛陽外圍屏障的所有權,那麽從側翼進攻,就顯得尤為重要。

而這件事,只有桓玄能做到。

他劉裕承蒙陛下看重,被即刻調撥來前線,當然不能只知聽從詔令。

陛下坐鎮在後行將抵達,總得——

先鑿一條前路出來!

只希望,桓謙雖死,他留下的種種布置,仍能發揮出效果。

……

伊闕關上的守關士卒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自然不會覺得,這是有人在惦念他的表現,只是又從後頭的庫房裏翻出了一件布襖,裹在了軍衣的外頭,這才重新守在了望樓裏。

天可真冷啊。

荊州就沒有洛陽這麽冷,也沒有洛陽這裏這麽貧瘠。

他小心地哈了口氣,又開始繼續擦拭弓箭上的銹蝕,免得張弓搭箭的時候,會被銹蝕劃破了手,平白得了病癥。

更讓人郁悶的是,就連箭矢分撥到他們的手中也沒剩下多少。

唉……

和天幕對著幹就是這樣的。

若是他仍在荊州,此刻應該已經順水推舟地變成了永安大帝的部將,參與什麽農具新改革,多種出幾口吃的,怎麽還得跟現在這樣,一邊裝永安的部將,一邊在搞桓氏的謀反大業呢?

這都叫個什麽破事。

但他這人吧,不僅念舊,還念恩。

當年桓沖執掌荊州的時候,他有幸得到了賞識,被招募來軍中做了個小卒,靠著軍糧養活了子女,現在桓沖的兒子桓謙領兵,他當然要聽從對方的命令行事。

反正,在桓將軍回來之前,誰也別想從這裏通行。

他剛想到這裏,忽聽城下一陣從遠到近的馬蹄聲。

他猛地擡頭,朝著城下看去,就見一眾身著軍甲之人從遠處策馬,將至關前。

為首之人擡頭上望,露出了一張陌生的漢人面孔,朝著關上喝道:“奉永安大帝之命,請關上之人開道,讓我等通行!”

永安大帝之命?

士卒瞇著眼睛朝著關下張望,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他低聲朝著身旁的同伴問道:“桓將軍還沒讓咱們改口,也沒說已投降對吧?”

對方點了點頭:“現在洛陽是桓氏的,不是什麽大應的。”

對嘛!那別管他們是不是叛賊,反正永安這名號在他們這裏沒用。

他們聽桓謙的,不聽天幕的。

……

崔浩自遠處看著這頭的情況,極為驚愕地看到——

幾乎就是在城下之人說話的下一刻,都不知道城頭之人如何發現的破綻,已有一叢密集的箭雨朝著城下飛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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