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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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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蔣赫然中途下去了一次,查看了一下肇事者,對方依舊躺在地上,嘴裏迷迷糊糊嚷嚷著什麽。

“他這是怎麽回事?”待蔣赫然回到車上,顧行問道。

他透過車窗看過去,覺得那個人行為異常,按道理蔣赫然那一腳就算用力,也不至於一直倒地不起,看起來也不像踹成重傷。

“可能不止醉駕,還有毒駕。”蔣赫然回答道,他看了一眼顧行,說:“剛剛他打你了沒?”

“沒,就是把我按在車門上,想搶我手機。”

“把你按在車門上?”蔣赫然側過頭,重覆了一次。

“嗯。”顧行不理解他問的意思,便反問:“你正好路過嗎?”

蔣赫然指了指旁邊,“我剛好回家。”

顧行記得之前蔣赫然不住這,但他沒有開口提過去的事。

“我去年搬到這邊了,那套房子賣掉了。”蔣赫然倒是很自然地補充道,“安保更好一點。”

顧行嗯了一聲,蔣赫然繼續說,“我要進停車場那邊,看到有車停著,就開過來了。”

蔣赫然溝通方式和以前一樣,總是會把他認為對方疑惑的部分補全,盡量不留什麽問號。

在密閉安靜的環境裏,人的情緒和感官似乎都會格外敏感,顧行心裏五味雜陳,他覺得這場相遇實在太過突然,發生的場景也委實奇怪。

他們沒有什麽類似“好久不見“”你還好嗎“之類的開場白,重逢便是坐在車裏等待警察的到來。

顧行低下頭,看著外頭的燈光,覺得自己與蔣赫然的一切都如此難以捉摸,不夠平常。

過了不到十分鐘,警察到了。

蔣赫然和顧行一起下車,警察先查了兩個人的證件,其中一位女警員問顧行是否有受傷。顧行說應該沒有。

“一會兒還是去醫院檢查下。”蔣赫然在旁邊插話,他收好證件,看了一眼顧行,又對警察說:“我覺得這個人很奇怪,請一定仔細檢查。”

女警員點頭說肯定會,然後又看到她下屬走到肇事車的後備箱,打開後下屬招呼她過去。

蔣赫然和顧行站在這邊,過了沒多久,女警員走過來,她的下屬把已經因為喝太多幾乎昏睡過去的人銬了起來。

“我們在這個人後備箱發現了槍支,現在他涉嫌醉駕和非法持槍。”女警員說,“作為當事人和目擊者,兩位需要配合去警察局錄口供。”

顧行感到後怕,如果剛剛這個人再發狂一點,掏出槍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可以。“蔣赫然回答,”我聯系我的律師。“

顧行在之前聯系了Zenk,但Zenk今天也不在倫敦,他只叫了保險公司的人過來。保險公司的人到了之後,說車子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但還是需要拿走檢查一下更保險。

“你坐我的車去錄口供吧。”蔣赫然等顧行和保險公司人聊完,走過來說,“反正我也要去。”

於是顧行再次上了蔣赫然的車。

從蔣赫然住的地方開到警察局並不遠,在路上或許蔣赫然也是擔心尷尬,開始放歌。顧行一天沒吃東西,但被嚇了這一遭,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蔣赫然開得並不快,車窗外的夜景依次閃過,顧行聽到一首很不錯的爵士時,隨口說:“這首歌很好聽。”

“《If This World Were Mine》”蔣赫然順口說出歌名,又把音量放大了一些,“我很喜歡。”

他的聲音覆蓋在黑人男女聲的吟唱下,似乎輕輕跟著哼了幾句。

或許是因為旋律的濾鏡,車廂內的氣氛變浪漫,這種浪漫讓不夠謹慎的顧行被那些與蔣赫然經歷過的回憶趁虛而入,心再次擰緊。

好在距離不遠,到了警察局之後,各種文件簽字和檢查證件,讓顧行無暇再沈浸回憶。他和蔣赫然被分別帶去詢問室。

原來那位肇事人是這棟豪宅的住戶,但無證持槍卻是沒有被發現過的事,目前對方光是因為醉駕和非法持槍,就已經有刑事責任。

顧行錄完口供後,從房間出來,恰好看到走廊那頭蔣赫然和他的律師在交談。蔣赫然看到顧行出來後,走了過來。

“問完了?”他問。

“嗯。”顧行點了點頭,覺得身心都疲憊,他在酒店睡那兩三個小時,根本不夠用。

“我送你回去吧。”蔣赫然開口道,他朝律師擡了擡手,律師先離開了,蔣赫然又轉向顧行,“還住在你朋友那裏?”

在人來人往的警察局,顧行覺得這對話仿佛發生過。

“沒,住酒店。”顧行吸了口氣回答,“我自己打車ok的,沒事,今天已經很謝謝你了。”

“你臉色發白,不要自己走。”蔣赫然斬釘截鐵,“還是你很介意我送你?”

這樣令人尷尬的話,蔣赫然就這麽直接問出來,顧行擡起頭驚訝地看他,蔣赫然沒什麽表情。

“沒有。”顧行無奈道,“那行吧。”

上車後,車載藍牙又開始自動放歌,那首旋律古早的爵士變成單曲循環,不知道是誰按了那個鍵。

在循環了第四遍時,顧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不換首歌嗎?“

蔣赫然在安靜開車,切換了播放方式的同時,看似很隨意地低聲道:“我以為你喜歡聽。”

不知道是事故的驚嚇,還是低血糖的影響,顧行覺得嗓子眼堵得心慌,連帶著他算不上發達的淚腺,都起反應。

好像一年還是不夠。

自己忘掉過去的本領不夠高超,蔣赫然隨隨便便讓人感到暧昧的能力,也依舊超群。

車到了酒店大堂門口,蔣赫然沒有停在正門,而是停在旁邊,因為這裏可以停久一點。

“謝謝。”顧行看了一眼酒店的旋轉門,一直有人進出。

他想了一下,側過頭看向蔣赫然,努力露出一個客套的微笑,“今天如果不是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蔣赫然同他對視,半天沒有反應。直到前方有車開過來,沒有關遠光燈,太過刺眼,他才動了一下,但很快又看向顧行。

都是成年人了,顧行也不想搞得不體面。

他和蔣赫然說到底並無深仇大恨,實際上有過的那些事,連‘孽緣’兩個字的定義都夠不著。如果按照齊睿睿那些10後的表達,他應該已經在某段時間,對著蔣赫然發過神經了。

顧行希望自己瀟灑。

他也幻想自己是個瀟灑的人,很小的時候就這樣,在小學被孤立到休學的時候,他在每天寫的日記本上,落款自己叫瀟灑哥哥。

土得掉渣,他和蔣赫然說過,沒提自己被孤立到休學,只說自己寫日記。蔣赫然說不如他那個高中時初戀的QQ名土。

“晚安。”顧行原本想說再見,到嘴邊換了一個詞,然後推門下車。

結果沒想到蔣赫然也跟著下了車,他站在車頭,顧行看著他,不明就裏。

“還有事嗎?”顧行問。

蔣赫然站在三米之外,兩個人的距離並不算遠,他看了一會兒後,突然說,“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顧行覺得蔣赫然刻意,想起許嘉臣罵他做作。不理解為什麽蔣赫然不按牌理出牌,在已經說完道別話之後,又開始打招呼。

“嗯,挺好的。”顧行答道。

“那就好。”蔣赫然說。

顧行這才發現,蔣赫然看起來比以前似乎精神了些,但並沒太多改變,畢竟才一年,實在不夠讓物是人非。

“你好好休息。”蔣赫然又說,“晚安。”

可他說完卻站在原地,也不回車裏,就這樣站在原處看著顧行。在背後的城市夜景裏,穿著襯衫西褲的蔣赫然,像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顧行看了一眼後,轉身快步進了酒店大堂。

蔣赫然看著顧行走到消失不見,他鉆進車裏,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給Zenk。此時Zenk雖在外地,倒是很快接了蔣赫然的電話。

“怎麽了,蔣先生?”Zenk處理完車子的事,正要打給顧行,卻先接到了自己客戶的電話。

不停有車開到酒店門口,落客後開走,只有這輛車一直停在旁邊的空地,車燈重覆閃過蔣赫然的臉。

“抱歉,這麽晚打擾你。”蔣赫然說,“我還是想和您確認一下,上一次您說我幹預結果的事,因為一直太忙,所以沒時間去你那邊。”

“哦,是的,就是和在郵件裏寫的一樣,我這邊的數據表明,您被幹預得很成功。”Zenk笑著說,“多虧您配合,您也的確沒有再反覆了吧。”

Zenk又說,這周會當面和他詳細過一次報告,到時候有疑惑可以聊。

掛掉電話後,蔣赫然開車上路,他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一切。

原本他是結束一頓商業飯局回家,路過進入停車場的路口時,看到有兩輛車停在那邊,然後就看到了顧行。

他先是震驚,可沒等反應過來,就看到喝醉的人靠顧行很近,蔣赫然下意識踩了一腳油門,停穩就開門下車。

顧行好像沒怎麽變化,還是那樣。看到自己也並不顯得驚訝,更不顯得驚喜,像遇到一位老同學或者路過的好人。

今晚的顧行穿的那件衣服,蔣赫然見過,他在某次咨詢時穿過,當時蔣赫然在心裏就覺得很襯顧行,但沒有告訴他。

一路回去的紅燈有些多,蔣赫然再次停在一個無人的路口,他開了一點窗,夏夜晚風湧進車內,吹散了顧行留下的,陌生的香水味。

扶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些,蔣赫然在想,顧行有多少可能已經有了其他人,或者他上了許嘉臣的賊船。

這種想法在擴散開後的十分鐘,蔣赫然把車停到了路邊開了雙閃。

他撥了一個已經一年多沒有打過的電話,那邊過了許久才接。

“餵?”顧行帶著不解的聲音傳來。

“睡了?”蔣赫然問,前面的便利店走出來一個遛狗的黑人,那是一條貴賓犬,蔣赫然記得顧行在第一年說喜歡,隔年又說喜歡西高地,不知道現在喜歡什麽狗。

“沒。”顧行的聲音在聽筒裏,有種很近的錯覺,“怎麽了?”

“嗯。”蔣赫然頓了頓,“你還會發抖和焦慮嗎?”

電話陷入一陣沈默,過了不知道多久,蔣赫然聽到顧行低聲說:“不會了。”

“今天見到我,有覺得不舒服嗎?”蔣赫然又問。

顧行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定義‘不舒服’,但他還是回答:“沒有。”

“我現在去找你。”

蔣赫然夾著手機,發動了車,然後往前開了一點,直接在路口掉頭。

“顧行,我已經不做噩夢了。”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一個月前,蔣赫然收到Zenk發來的報告寫著:評估數據顯示目標對象的相關指標已降至平均水平以下,並且不再出現持續性噩夢現象,判定潛意識幹預效果成功。

但Zenk也提到,可能會有反覆的情況。曾經有一個案例,在判定幹預成功三個月後,患者又開始經歷噩夢。

蔣赫然想等自己再完整一些,再試著去找顧行。

可是今天遇到了顧行,這一年來從未見過的人,他覺得自己似乎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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