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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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是過來陽臺角落抽煙的服務員,發現的顧行。

服務員看到蹲在地上的客人,嚇了一跳,趕緊上前確認是不是喝太多昏睡過去,剛一湊近,對方就動了一下。

“您還好嗎?”服務員問,手裏的煙盒也收了回去。

顧行的酒還未醒,眼淚掛在眼眶邊,突然出現的服務員讓他抽離了一些,他看著對方,趕緊努力站了起來,“沒事,我喝多了。”

“您還記得自己包間嗎?我送您過去吧。”服務員好心說道。

顧行面露尷尬,說:“不記得了,可以幫我查一下嗎?”他沒拿手機,無法立刻聯系到許嘉臣。

“好啊,您稍等啊。”服務員隨身配備了一只手機,他打開系統,問:“預定人姓名能告訴我嗎?”

“許嘉臣。”

服務員在系統裏輸入後,彈出一個信息:“是C05包間,另一頭呢,我帶您過去吧。”

“不用了,你告訴我怎麽走就行。”顧行看到對方似乎是休息,不忍讓他上班。

“您直走,過了中間的洗手間之後,再過去四個包間。”服務員指了指前面。

走回原本的包間,許嘉臣看到他,連忙站了起來。

“你去哪了?我剛剛去了一趟洗手間,也沒看到你。”他走到顧行跟前,盯著他發紅的臉,嚇了一跳,“哭了?”

顧行坐下,扯過紙巾擦了擦眼淚,鼻音很重地說:“是啊。”

此刻否認哭過顯得太過刻意。

“遇到喝醉的人了?”許嘉臣推測道,他看著顧行有些醉酒後的呆滯,坐到了他旁邊的座位,側著身看顧行。

“我走錯包廂。”顧行直言道,把紙巾丟到了旁邊小垃圾桶,“遇到了蔣赫然。”

許嘉臣一怔,立刻想起合夥人和蔣赫然那幾個朋友往來密切,會邀請他們是正常的。

“他欺負你了?” 許嘉臣眉頭緊皺。

顧行不知道如何定義欺負,如果蔣赫然捏自己下巴捏得很痛,還說那麽多難聽的話,也算欺負的話,那的確。

“沒。”但他否認了。

“沒欺負你,你哭了?”許嘉臣也不是傻子,他認為並沒有顧行嘴上說的那麽簡單。

顧行的酒醒了一些,他喝了點水,靠在軟椅上輕聲說,“突然焦慮癥發作了吧。”

顧行回答道,或許是沒料到會這樣直接,許嘉臣頓了頓,他拿起旁邊的外套,“走吧?我預約了代駕,應該就在附近。”

顧行與許嘉臣前後從包間離開,穿過走廊之後,便到了外面的大廳。

大廳裝潢得十分富有中國特色,門口的地方圍了一個半環形的屏風,前面是一些假山造景,從包間走到門口很有一種曲徑通幽的感覺。

許嘉臣與顧行走到屏風後面一點,便聽到有人在講話,走沒幾步,就看到XFound的合夥人衛總和幾個人站在那邊聊天。

其中一位披著中式披肩的中年女士先看了過來,她看了一眼顧行,認出他是剛剛走錯包間的人,又看到了許嘉臣,隨即了然一笑。

“是許總的朋友啊。”女士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剛剛這位帥哥走錯包間了,我還心想著今天應該都是小衛的朋友,我怎麽不知道他認識這麽好看的帥哥。”

顧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嘉臣很少帶著顧醫生和我們吃飯。”衛總也插話進來,旁邊幾個剛剛在那個包間的人,也站了過來,但蔣赫然不在。

“誒,小許,上周你也去赫然他們那個百貨的酒廊了?我看到你了,沒來得及打招呼你就走了,和小蔣要合作嗎?”有一個熟人開口說道,許嘉臣臉色一變,看了一眼顧行。

但下一秒,那位女士開口轉移了註意力, “原來是醫生嗎?”她微微驚訝問顧行,“是什麽科?”

“心理醫生。”顧行回答。

女士顯得很感興趣,“在英國開診所嗎?還是國內。”

“都有,我的合夥人在倫敦這邊,我在國內。”顧行回答道,酒精依舊還在發揮作用,但不至於讓他失了社交體面。

“顧醫生是做夢境咨詢的,比較新的領域。”許嘉臣在旁邊開口介紹,“也做日常的心理咨詢。”

這位女士說自己也去看過一段時間心理醫生,效果還不錯。

“顧醫生有名片嗎?這是我的名片。”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卡夾,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我姓謝,謝萍。”

顧行因為診所停業後,出門不太隨身帶這些,頓時顯得有些尷尬,他想了一下,拿出手機,問:“不好意思,我沒帶名片,方便的話,我們可以交換微信?”

“好啊。”謝萍笑著說,“我怕你覺得不好,所以只給了名片。”

“這下好,我這裏又成為交友平臺了。”衛總在旁邊打趣道。”

顧行低著頭在操作好友通過,許嘉臣與另外一個男人在說最近的項目,忽然謝萍出聲招呼了一下。

“赫然,這邊。”

顧行擡起頭,看到蔣赫然站在入口的側面,聽到招呼後走了過來。站在人群裏,蔣赫然永遠是看起來最亮眼的那一個。

“我們在和顧醫生聊天呢。”謝萍笑著對走近的蔣赫然說,“正好我想找個新的心理醫生。”

“嗯,那很好啊。”蔣赫然沒看顧行,機械式回答道。

蔣赫然站在謝萍旁邊,顧行的側前方一點,顧行聞到了一股不算濃烈的煙味。

“奇怪,你最近抽煙頻繁了,剛吃著飯出去抽了一次,又去了。”謝萍似乎也發現了,嫌棄地說:“你小時候不是被你媽罵過答應不抽了嗎?”

蔣赫然嗯了一聲。

“行吧行吧,我們先走了。”謝萍看他不想多說,笑著對顧行和許嘉臣道別,跟著蔣赫然離開了。

許嘉臣站在顧行旁邊,就這麽看著顧行發楞,心裏再次覺得不是滋味,卻也什麽都不能說。

“走吧。”他低聲說道。

謝萍的車後座,蔣赫然顯得沈默。

“那個顧醫生。”謝萍忽然開口,“長得是蠻好看的,和小許也很配。”

蔣赫然看向窗外,沒接話,謝萍拍了他手臂一下,迫使他看過來。

“又不長嘴,幹媽和你說話呢。”

“我要說什麽?”蔣赫然悶聲問道。

“你也不要總是一個人了啊。你爸現在這個情況,等他清醒一點,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帶到面前說自己是想清楚了,他都會開心的。”謝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現在什麽社會了。”

謝萍是蔣赫然母親的高中閨蜜。

結婚之後去了四川生活,蔣赫然一直稱她為阿姨,就像自己的親人。今年年初的時候,謝萍搬來了巴斯,陪自己孫子念書。蔣赫然出櫃也是在謝萍面前。

“你說說你,喝多了和我說自己喜歡男的。”謝萍想起那時候的場景,忍不住無奈,“我嚇得幾天沒睡好,你叔叔也是。”

蔣赫然下頜線條驟然收緊,他想起那時在喝醉找過顧行後幾日,是謝萍的孫子生日宴,他飛去慶祝。在席間喝多了,回到家後,謝萍端解酒茶給他,問他最近如何,他就出櫃了,說自己喜歡男的。

“再看吧。”蔣赫然說,“現在忙事業,爸爸身體也不好。”

謝萍想起蔣父的健康狀態,也覺得心酸。

當初蔣赫然母親生他不容易,之所以會領養蔣家興,是做好了可能無法生育的準備。

誰知後來懷上,也很順利地生下蔣赫然,原以為日子要美滿起來了,卻遭遇車禍變故。

蔣赫然在經歷了這件事後,性格變得有些沈悶,埋頭跟著他父親做生意,偶爾過來四川時看看謝萍,也都是說一切還好。

小時候的蔣赫然很頑皮,也比較粘人,謝萍夫婦視如己出。

“反正幹媽是覺得,你也這麽大了,我說多了都是煩人,可真是心疼你。”謝萍想起自己的閨蜜,眼裏帶著一些淚花,“小時候為了要吃個小蛋糕,纏著我嘴甜得不行,怎麽現在變這麽古板,像你那個老爸。”

蔣赫然無語,道:“你也說,我都這麽大了,總不能還像六七歲。”

謝萍笑著低頭,看手機裏的消息,顧行發了自己的名字和電子名片過來。

“顧醫生真好看。”她放大了顧行名片上的照片,感嘆道,“眼睛好看,又大又圓,臉也只有巴掌大,年輕真好啊。”

蔣赫然始終沈默,謝萍只認為他懶得搭理自己,又忍不住要分享,把手機伸到蔣赫然眼前,喊他看。

屏幕上充滿了顧行的臉,一張很標準的證件照,顧行穿著白大褂面帶微笑,看起來很專業也很親和。

“小許好福氣啊。”謝萍感嘆了一句。

蔣赫然皺了皺眉,被謝萍恰好捕捉到,她把屏幕關掉,嫌棄道:“你不覺得好看是吧,什麽表情,審美不投機半句多。”

蔣赫然的住所到了,下車前,她又囑咐蔣赫然,“少抽煙聽到沒。”

“嗯,知道了幹媽,你和叔叔也註意身體。”蔣赫然站在車門外,彎著腰說。

謝萍看蔣赫然還算乖巧的樣子,安心地點了點頭,關上車門離去。

晚上顧行回到家裏,Zenk不在只剩他獨自一人陪著小貓。

許嘉臣原本說要陪陪他,但被顧行拒絕了,他說想自己一個人休息下。

坐在寂靜的客廳裏,顧行腦子裏嗡嗡回想吃飯時的畫面,蔣赫然冷峻的臉和決絕的話,再次認為自己過分矯情。

他忽然想起什麽,走到了電視機那邊,新的電視機比之前的大,上一次許嘉臣裝完之後清理過一些雜物。

顧行趴在地板上,伸手到電視機櫃後面,他記得當時自己看著那報告覺得心煩意亂,塞進了這後面。

撥了撥,摸到了,卻發現東西不在原本的那一側,而是到了另一邊。

顧行心裏感到一絲納悶:如果許嘉臣能夠把Zenk前女友的發卡都掃出來,怎麽會唯獨沒看到這份報告?

這個他從未想過。

用力一扯,報告順著被拉出來,連帶著被小貓再次踢進去的玩具球一起,蒙塵的透明文件夾如同被遺棄的垃圾。

顧行驚訝地看到文件夾的有一個折角因為翻上去,所以灰塵很少,一處指腹大小的無塵區域,像被人翻開過。

他突然想起那天許嘉臣裝完電視後,異樣的表現和問題、今天有人說他上周去蔣赫然的酒廊,然後是蔣赫然前後太過突然的轉變。

顧行手裏拿著報告,跌坐在地毯上,小貓趴到他腿邊,撥弄了幾下玩具球又狂跑到另一個房間。

“有時候你可能會沖動,但盡量要控制。”彥醫生在上次提到反覆行為時,告誡過顧行,“你知道陷入這種反覆裏,危害很大。”

顧行比誰都清楚。

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強烈,最終還是沒能與感性較勁成功,他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出去。犟起來的顧行就是如此。

第一遍沒人接,顧行打了第二遍,也沒人接。

顧行找到陳秘書的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很快接通。

“顧醫生?”陳秘書有些吃驚,“有事嗎?”

顧行先謝過了那天他叫人送傘,又問他蔣赫然現在是否住在那個公寓。

“沒,蔣總最近住在酒店,公寓附近施工,不是很方便。”陳秘書嘆了口氣,說:“顧醫生,是要找老板嗎?”

顧行掛掉電話,拿起自己的診斷報告,套上大衣,很快叫到一輛車。

陳秘書在酒店的門口等著顧行,兩人碰面後,陳秘書眼神帶著一些不忍,“顧醫生,蔣總說他只有十五分鐘時間。”

剛剛掛了電話,陳秘書就去問了蔣赫然,和他說顧行聯系了自己。當時蔣赫然正要去打網球,臉色暗了一些,說他有什麽事?

陳秘書原本想說自己也不知道,但總覺得奇怪,開口胡謅道:“顧醫生可能是要和您說點之前咨詢的事吧,他好像挺著急的。。”

蔣赫然說:“我沒太多空時間。”可即便如此,蔣赫然還是沒有立刻去網球場。

陳秘書帶著顧行上去,帶到房門口就知趣離開。顧行獨自一人站在蔣赫然的房門口,心跳加速,他的手忍不住開始抖。

過了一分鐘,有人從裏面拉開了門,蔣赫然穿著一身運動服站在門口,擋住了室內的光,俯視著眼前人。

蔣赫然往旁邊讓了讓,讓顧行進了門,他拿了一瓶水給顧行,讓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自己則靠在行政桌那邊,隔著一些距離。

顧行輕微喘氣,看起來剛剛很急。

“陳秘書說,你找我有事?”蔣赫然保持著紳士的姿態。

面對這個人時永遠無法保持理智,顧行認了。

“許嘉臣去找過你嗎?”他嗓音幹澀,開門見山地問。

對方嘴角往下,沈默了幾秒,嗯了一聲,“找過。”

“他和你說過我去看了心理醫生嗎?”喉嚨發緊,顧行追問。

“說過。”蔣赫然繼續回答。

顧行的心墜落,他覺得眼睛發酸,手捏成拳頭:“說了報告結果嗎?”

顧行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到蔣赫然露在短袖的手臂上青筋隆起,想起在某次親密時,蔣赫然笑著自嘲說自己可能有問題,青筋才這樣明顯。

“顧醫生。”蔣赫然吸了口氣,似乎顧行這些行為給他帶來極大困擾,“你不會覺得,我是因為知道了報告,所以故意疏遠你,好讓你能夠徹底配合治療吧?”

“當然不是。”蔣赫然冷靜且飛快給了否定的答案。

倔強的顧行變得偏執,衣袖上的紐扣棱角刺痛掌心,他看著蔣赫然問:“那是什麽?”

蔣赫然原本半靠著,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顧行跟前,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顧行,身上有沒散開的香水味。

蔣赫然和顧行不一樣,他說自己用這個香水快十幾年了,而顧行則總是換。

“今天有人和我說,你長得很好看。”蔣赫然不知為何,忽然說了這麽一句,他的目光掃過顧行的濕潤的眼,飽滿的嘴唇,最後又停在他的眼睛上,“是很好看。”

“但也膩了。”蔣赫然話鋒一轉,眼神暗了下去,“和你玩拉拉扯扯的游戲,玩膩了。”

房間光線暗淡,蔣赫然走回桌邊,背對著顧行開始搗鼓他的網球拍,顧行坐在沙發上。

在來的路上,顧行有過幾個瞬間的清醒,但也不足以讓他喊司機停車。

手裏拿著的報告一共兩份,許嘉臣看的其實是第一份報告,彥醫生給顧行的第二份報告上寫著:對上一段親密關系有病理性偏執,推測誘因為自我矛盾。

他也學過的,也知道要找到解決方法最重要,可到了自己身上,怎麽就這麽難?

白天的顧行在Zenk他們面前強打精神,開開玩笑,做做研究,晚上的顧行睡不著,想著蔣赫然取悅自己的樣子。

顧行不是沒被人討好過,蔣赫然不算最極致的那一位,可漠然抽身到了他這裏怎麽都行不通了。

“抱歉,我打擾了。”終於,顧行開口了,他聲音沙啞無比,說完後從沙發上起身。

他往門口走,蔣赫然卻又叫住了他,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顧行的臉,看了許久,久到顧行以為會有什麽反轉。

“一邊推開一邊舍不得的樣子,不覺得奇怪嗎?我覺得很奇怪。”

都已經把人從懸崖上推下去了,為什麽還要再砸顆石頭?

盡管彥醫生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顧行不明白蔣赫然,他實在太陌生,也覺得現在的自己一定難看極了。

最後顧行什麽也沒說,只是拉開門離開,合上門之後,聽到身後的房間裏傳來像是椅子倒在地上的響聲。

陳秘書在一小時前,先收到老板的信息,讓他送顧行。可等他聯系上顧行,他說先離開了。陳秘書匯報給蔣赫然,對方沒有任何回覆。

陳秘書那會兒正在忙,現在空了跑到室內網球場,還在門口就聽到裏面的聲音,推開門看到蔣赫然彈了兩下球,然後揮拍,每一拍都帶著發洩般的狠勁。

送茶水的VIP客房經理走過來,看了一眼停不下來的蔣赫然,輕聲對陳秘書說,“蔣總瘋了,陪練都打趴下了。”

“這樣打一個多小時了?”陳秘書大驚。

“對啊,不知道誰惹了他,哐哐虐陪練。”經理遞了一瓶氣泡水給陳秘書,“這都幾點了,體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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