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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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網絡上關於夢境咨詢的輿論,在一周後達到峰值。

從那條匿名的投稿開始慢慢發散,到開始出現了針對顧行本人的所謂“扒皮貼”,甚至有自稱顧行高中同學的人,在某條八卦貼下,嘲諷顧行的性取向。

-他是個同性戀啊,自己心理都不正常,還幫人看心理問題。

-嘖嘖,現在人的錢真好賺。

顧行的診所在一個月內,掛出了暫停營業的公告。

齊睿睿在某個周日結束了夏令營,來找他了一次。

十幾歲的小姑娘,帶了一袋子東西過來,還給顧行買了自己愛喝的奶茶。

“你那是什麽?”她坐在沙發上,指著顧行手裏在轉動的一個黑色的小轉盤似的東西。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透過顧行身後的窗戶照射進來,他坐在靠窗的沙發那邊,楞了一下,看到自己手裏的東西。

“哦,就是一個小玩具。”

“玩具?”齊睿睿疑惑地問道。

顧行點了點頭,轉動了幾下,拿東西放到了茶幾上。

顧行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沒有去動,他笑了笑,問:“夏令營好玩嗎?”

“好玩呀,雖然沒認識什麽朋友。”齊睿睿說道,“但是買了很多好看的衣服。”

顧行說那挺好的,他又問齊睿睿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他可以帶她去。

“有!我那天刷手機看到一家很好吃的店,我們去吃吧,然後最近有部電影上了,也去看看吧。”齊睿睿似乎有備而來,“我和我媽媽說過了。”

“去嗎?”齊睿睿看顧行沒講話,期待地看著他。

“嗯,好啊。”

顧行說自己去換套衣服,然後先看下吃飯的地方是否需要預約,齊睿睿說不用管,他可以讓司機預約一下。

“你只用管自己帥就好啦!”齊睿睿沖著去臥室換衣服的顧行喊了一句。

站在衣帽間,顧行看著掛在衣架上的衣服,一時竟不知如何選擇。

他有一段時間沒好好收拾過自己了。盡管診所不再對外開放,顧行還是會每天過去,保持著持續做事的狀態。

但因為不需要見任何外人,他也沒有特別在乎穿著。

許嘉臣近期來看過顧行一次,但每次都沒停留太久。唯獨有一天,他跑來給顧行送了打包的燒臘飯,說是私廚的師傅做的。

但顧行也知道,是他花了點錢在網上公關了一些惡意內容。

挑了半天,最終顧行選了一款短袖襯衫,然後走了出去。

“哇好帥。”齊睿睿看到顧行走出來,看著他感嘆道,“這麽帥的。”

顧行要她不用這麽誇張,又問她電影幾點。

“不用擔心,都買好啦!我媽給我電影票啦,是最新那部電影的首映會,我喜歡的演員演的。“

顧行哦了一聲,說好的。他知道齊睿睿有喜歡的明星,但並不太了解。

齊睿睿之所以約他看這部電影,或多或少也是想要顧行能轉移點註意力。

在過去的車上,齊睿睿一直在翻閱手機裏那位漂亮女明星的照片。

顧行看著窗外,暗色的車玻璃隔絕了外界的空氣和喧囂,顧行看著飛馳而過的路面,感到一些陌生。

他捏了捏手,讓自己不要太緊張。

電影院距離不遠,齊睿睿之前就要顧行截圖了二維碼,兩個人很快便找到座位坐下。

VIP廳的座位不算多,前面擺放了一些電影相關的裝飾板,還有一個用來打卡拍照的地方。

顧行翻看著入場時發放的宣傳冊,上面印著男女主角的照片,以及電影的相關內容。

“這個姐姐,好看吧?我是她的粉絲。“齊睿睿指著其中一頁上的女演員說道。

“嗯,很好看。“顧行低頭翻閱,說道,“是愛情電影?”

“不全是,講男主女主大城市奮鬥的,女主角是商場的那種經理。“

“招商?”

“對的對的。“

顧行翻了幾頁,到後面看到了關於電影裏百貨公司取景地的介紹,看起來像是廣告。

“是在倫敦一家百貨取景的,國內也有拍攝的部分。”齊睿睿補充道,“我媽常去那裏買東西。”

顧行看了一眼那家百貨的名字,然後沒說什麽合上了冊子。

陸陸續續有人入座,影廳裏變得熱鬧了起來。

過了不多久,燈光開始徹底暗下去,舞臺上走上來一位主持人,開始介紹起電影的主創團隊,然後導演帶著主演們走了上去。

齊睿睿在旁邊驚嘆女主演的美麗,目不轉睛地看著,然後拿手機拍照。顧行最近少有來這種場合,盡管自己從不追星,卻也被熱鬧的氣氛感染到,嘴角掛起一些笑容。

電影只有一個半小時,結束後大家等所有的片尾都播完,才在漸亮的燈光中慢慢開始討論。

齊睿睿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低聲說:“我媽給我找了關系,可以讓我後臺和姐姐合影。”

“嗯?”

“我們等下不要從大門走,去那個6號廳的門口,會有人來帶我去和姐姐合影。”齊睿睿解釋道,她等旁邊的人離開,拉著顧行就往外走。

果不其然,他們逆著人流走到了6號廳的側門時,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一位胸口掛著牌子的工作人員,看到齊睿睿過來後和她打招呼,又朝顧行笑了笑。

工作人員帶著她往裏走,顧行突然說:“那我在這邊等?”

他對那位明星並沒有什麽興趣,也不打算跟著進去。

“哦,您可以去旁邊的等候室。”工作人員說,“ada姐的化妝間在另一頭,我先帶您過去。”

“那你去吧,我不會很久的。”齊睿睿說道。

影廳的vip區域往裏走一段路,才是專門給這類首映會的團隊安排的休息室。

走到一間寫著01休息室的門口,工作人員說稍等,然後叩了叩門,下一秒便推開了門。

顧行嘴邊的那句裏面有人嗎?都沒來得及問出口。他以為是一間空的休息室,讓他安靜等待。

“您就在這邊等吧。”工作人員指著裏面說,“剛剛讚助商的公關團隊在,估計是走了。”

顧行松了一口氣,說謝謝,又要齊睿睿不著急,自己就在這邊等。

休息室也是化妝間,墻上有一面很大的鏡子,旁邊有幾張椅子,沙發上丟著幾件外套和一臺筆記本電腦,看似是有人沒拿走的。

顧行走到化妝鏡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拿出了手機。

許嘉臣發來過消息,問顧行在哪,他當時在看電影,因此沒有回覆。

此刻在安靜的休息室裏,顧行仿佛又回到了一種游離的狀態,他看著手機屏幕的信息,回覆了一句:“和睿睿一起。”

此時,郵箱推送進來一封郵件,是曾經顧行設置的自動提醒 - 用來提醒他要跟進的客人。

鬼使神差地點進去,列表躺著幾個熟悉的名字,其中有四位已經解約,有兩位正常結束了咨詢。

屏幕散發著暗色的光,顧行看著上面自己記錄的 -- 記得跟進下列客戶近況(同步),因為一場電影和齊睿睿沖淡的情緒,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腦內,顧行開始感到胸悶。

他緊緊捏著手機,似乎不知如何是好,深呼吸了數次也沒辦法立刻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

咚。

忽地,身後的門不知被誰推開,意外的響聲讓顧行下意識擡起頭。

穿著一身西裝的蔣赫然出現在鏡子裏,他的手還保持著剛剛推門的姿勢,緩慢的落下,似乎也很詫異,停著與化妝鏡裏的他對視。

休息室並不大,兩個人也沒有相隔太遠,蔣赫然身姿筆挺,他揚起下顎看了一分鐘之久,然後才往前幾步,關上了門。

沒有避開,但也沒有走近,蔣赫然坐旁邊的沙發椅上。

房間裏的氣氛變得焦灼,音響裏流淌著令人放松的音樂,但顧行卻無法停下焦躁的情緒,他想站起來走,可腳不聽使喚。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開始進入這種惡循環,將會變成情緒的奴隸。

一只手拿著手機,屏幕自動黑了下去,顧行低著頭,另一只手死死捏著椅子的把手,關節都捏得發紅,他想著齊睿睿何時會出現。

“你怎麽了?”

忽然,身後響起蔣赫然低沈的聲音,他就站在顧行的側後方,垂眼看著顧行 -- 他身體在微微發抖。

顧行沒有反應,他的另一只手在不停地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東西轉動。

“顧行。”蔣赫然喊了一聲,沒有反應。

“怎麽回事?”

最終,蔣赫然伸出手,用力掰過了顧行的肩膀,然後楞住了。

顧行手裏拿著一個緩解焦慮的小轉盤,在不停地用手指撥弄,蔣赫然觸碰的部分,能感覺在細微的顫抖,他的神情也顯得有些焦慮。

“這是怎麽回事?”蔣赫然又問,可他得不到回答,顧行也不講話。

突然,外面傳來男男女女的講話聲,蔣赫然看了一眼門邊,立刻拉住顧行的胳膊,把他帶了起來然後往旁邊的一個室內側門走。

顧行就這樣跟著他,被蔣赫然帶到了休息室的衣帽間。

就在他們進去的下一秒,外面的門被人推開,蔣赫然公司的公關團隊走了進來,幾個人在外面開始談論剛剛和明星溝通的內容,沒人意識到衣帽間有人。

衣帽間裏有一排架子,不算很大,掛著幾件不知道是誰的外套,還有一臺未插電的掛燙機和一把椅子一面鏡子。

蔣赫然抓著顧行的手,發現他抖得越來越厲害,借著衣帽間極其微弱的地燈,他把顧行輕輕按在了沒有雜物的那面墻上。

外面的人還在說笑,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蔣赫然壓低嗓音,貼得很近地看著顧行,說:“為什麽抖成這樣?”

顧行依舊不講話,他的肌肉繃得很緊,卻也沒有掙紮。

蔣赫然擡起手,捏住顧行的下巴,迫使顧行擡起眼與自己對視,兩個人的距離過分親近。

這一次,蔣赫然不再重覆那句問話了。

他在顧行的眼裏看到了焦躁與驚慌,這些從未在樂觀的顧行眼裏見過的覆雜情緒,混在他在暗處像要哭一般的眼底。

而在這樣的眼底,蔣赫然看到了一臉著急的自己。

另一只手在身側輕輕往前,蔣赫然拉住了顧行的手,連帶著他手裏那枚很小的解壓環一起包住。

顧行顯然無法冷靜,他在蔣赫然的懷裏持續顫抖,似乎想要掙紮,卻又沒有真的用到力氣,蔣赫然從未見過顧行如此。

外面的人還沒走,但蔣赫然聽到其中一位下屬,在說要去吃東西。

蔣赫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把顧行抱在懷裏,顧行身上曾經熟悉的香水味,充斥在兩人之間。

他想起顧行曾經躺在身上身邊的模樣,看起來慵懶又放松,說起自己喜歡的一切,會有些話多。

而這樣的顧行,總是會在蔣赫然入睡前的半小時,重覆出現。

看著眼睛裏泛著水汽的顧行,蔣赫然捏著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然後在顧行一聲若有似無的低嘆下,在這過分暧昧局促的距離裏,失去了繃緊的控制。

他吻了上去 - 因為他抱著顧行,因此這個吻顯得輕而易舉。

外面的人陸陸續續離開,燈也關掉,而蔣赫然的吻還在繼續,他把顧行緊緊抱住,抵在墻上,越吻越深。

啪。

先有一股力推開了自己,下一瞬蔣赫然就感覺到右側的臉發著燙,他後退了幾步,看著眼前似乎回過神的顧行。

他眼睛發紅,嘴唇有些微脹,劉海也因為流汗變得濕潤,就這樣看著因為挨了一巴掌,驚訝的蔣赫然。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齊睿睿來過一次,沒看到顧行又回到了大廳,她在找他。

顧行推開蔣赫然之後,什麽也沒說,死死捏著手裏的解壓環,拉開衣帽間的門,走了出去。

或許是在蔣赫然吻得很用力,幾乎是咬到自己生疼的那一刻,顧行的意識變得能夠自控,他才有力氣可以推開對方,卻又終究還是失控地使用了暴力。

從衣帽間往外走,通過已經關了燈黑漆漆的休息室,這不到二十步的距離,顧行走得很煎熬。

他不想讓蔣赫然看到自己這樣,可還是被看到了。

無法自控、不專業的顧行。

可憐巴巴地依靠解壓的工具,才能保持一些鎮定的自己,始終不想讓人發覺焦慮癥覆發的自己,明明藏得那麽好了。

如果再堅強一點就好了。

顧行不止一次對自己恨鐵不成鋼。

他重重地推開休息室的門,深吸了一口氣,在重新明亮的空間裏,讓自己至少在齊睿睿面前,偽裝得完美一點。

而在門敞開著的衣帽間,蔣赫然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給陳秘書,問他最近顧行的診所是否還有和他聯系。

-顧醫生的診所暫停營業了。

-之前出了點事,好幾個月前了。您在國外,所以不知道。

跟著這條消息的,是陳秘書發來的幾個鏈接,上面有相對官方的媒體,也有一些流量較大的自媒體。

蔣赫然震驚地看著這些內容,腦海裏回想著顧行發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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