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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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在冬天來臨的時候,顧行再一次飛往倫敦出差。

“你要酒嗎?”許嘉臣問旁邊顧行,顧行搖了搖頭,許嘉臣給自己要了香檳。

“我一會兒喝點橙汁就行。”顧行邊在電腦上改PPT,邊回答道。

這趟經由東京飛往倫敦的航班,今天滿員了。許嘉臣久違地坐在了超級經濟艙,盡管腿可以伸直,但始終還是不能躺下。

“其實,你可以自己去坐前面的。”顧行突然側過頭,看著許嘉臣,“我自己坐經濟艙習慣了。”

“沒事啊,偶爾坐一下。”許嘉臣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顯得無所謂,“我以前讀書也是經濟艙硬抗十五個小時的。”

顧行沒再說什麽,他轉過頭繼續專心修改PPT。

這半年,他們的項目在Xfound的協助下,有了很大的進步。盡管融資的事依舊沒有最終落定,但方向是明朗的。而顧行的診所來咨詢的人也變多,秋天的時候,他負責的兩位客戶成功通過夢境咨詢,解決了持續七年的噩夢,並同意作為數據案例。

一個月前,顧行的郵件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 去年這個論壇他也去了,但他花了錢才能去,最終也還是被取消了演講名額。

而今年,上面寫著顧行與Zenk的名字,邀請他們作為新興項目部分的分享嘉賓。還是那位方小姐,她在發完郵件後,又通過微信給顧行發來消息。

事實上,Xfound安排了這個領域的投資經理,也就是那一次電話會議中的嚴經理。許嘉臣日常忙碌,但也還是會盡量參與。

這一次,也是他說順便去歐洲一趟,執意要與顧行同航班。

“你不睡會?”許嘉臣挪了挪身體,他覺得顧行這小半年有些太拼了,“到那邊還要倒時差。

“沒事啊,我想把這個在飛機上改好,這樣我發給Zenk,他能接著弄。”顧行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這一次我們想留個好印象。”

許嘉臣沒再說什麽,他把毯子從袋子裏拿出,搭在了顧行伸直的腿上。

在十四小時後,飛機降落。

許嘉臣安排了來接機的車,在車上給這邊的同事打了電話。倫敦此時正好是周六的下午三點多,在經過市中心時,街上很是熱鬧。

聖誕還有兩周,但氣氛已經十分濃烈了,經過的店鋪都掛出了聖誕的裝飾,車在某個路口停下等待時,也能聽到外面的聖誕歌曲。

“要聖誕了,我都忘了。”一直看著窗外的顧行,忽地開口說道。

許嘉臣想了一下,說:“對,我們弄完應該剛好是28號,在這邊過聖誕了。”

顧行點了點頭,他突然轉過頭,笑著看向許嘉臣,說:“我以前讀書的時候,特別喜歡聖誕假,覺得可熱鬧可好玩了,有一年還和Zenk他們去喝酒,喝到第二天不省人事。”

許嘉臣說:“今年也可以在這邊過,我們一起過。”

他說的“我們”是只有自己和顧行,但顧行卻並未理解。

車穿過大街小巷,許嘉臣把酒店安排在了離Zenk家不遠的地方,顧行這一趟來不能再住Zenk家裏了,他戀愛了,女朋友在兩個月前搬到了一起。

“我上一次來還是夏天了,很久沒冬天來英國了。”許嘉臣看著外面陰冷的天,感嘆道,“真是不喜歡這類的天氣。”

顧行很快在這句話裏,回想到自己上一次來的時候 – 可惡的時差,陰冷的天氣,被取消的發表,還有蔣赫然。

這三個字在腦內出現的那一刻,顧行及時讓自己抽離,他很快拿出手機,發了消息給Zenk,問他是否做完了PPT。

“顧博士,我才收到30分鐘,神仙也沒那麽快。你到了酒店和我說,我洗個澡過去找你。”

Zenk無奈地回覆道。

車子在快到酒店時,遇到了一截堵塞路段,許嘉臣安排的司機是本地華人,他看著前方的施工工地,開口搭話。

“最近這段特別堵。”他指了指旁邊圍著圍擋的工地,“要開一個新百貨了,據說是合資的。”

許嘉臣看了一眼圍擋上的logo,心知肚明,沒多說什麽。

“重新開始修嘛?”倒是顧行似乎興趣挺大,許嘉臣想起,顧行說過,自己對於購物其實很癡迷。

“不,這以前就是個小百貨,倒閉之後一直關著,去年十二月開始內部改造裝修。”司機答道,“外面還是保持維多利亞時期建築。”

“哦,那要開了嗎?”

“嗯,說是想趕聖誕新年的檔期,估計會有很大的活動。”司機說,“您可以搜一下,試營業是下周六。”

顧行說謝謝。

行業論壇在三天後,顧行和Zenk這幾天忙著改PPT,幾乎沒有怎麽休息。倒是方小姐來請顧行喝了一次咖啡,表達了去年的歉意,又說這一次他們很期待。

這天下午天氣很好,難得的冬日暖陽照在身上,顧行結束與方小姐的會面,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街上一個人散步。

聖誕季的馬路,即使不是周末也依舊人山人海,顧行獨自一人走到了博物館那邊,原本想進去看看,但看到門口大排長隊,只能作罷。

往前一點,有一個攤位也圍著許多人,是一家魚和薯條的推車。顧行不怎麽愛吃這個東西,但很快想起一件事來。

有人和他說,在城市的另一個地方,有一家魚和薯條的攤位很出名,幾乎沒有不排隊的時候。

那天也很冷,顧行和zenk在論壇結束後分道揚鑣,坐上了蔣赫然的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顧行停止回憶。

-明天晚上約了這裏,大家一起慶祝下。

許嘉臣發來消息,附帶著一個地圖的鏈接。明天的論壇結束後,他建議大家一起去吃一頓好的, 放松一下。

-平安夜晚上你有空嗎?我也約了一家餐廳,一起去試試吧。

顧行引用了大家聚餐的那一條,回覆了一句好的,暫時忽略了另一條。

論壇當日,Zenk換了兩套西裝,才最終決定穿什麽出席。

顧行其實有點緊張,他打開了桌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放下後又走到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 – 今天的天氣依舊陰霾,天空灰蒙蒙的連成一片,通向顧行看不到的地方。

“你ok?”許嘉臣不動聲色地走到了他身後,關心他。

顧行回過神,抿了抿嘴,說:“有點緊張,但問題不大。”

這大半年,顧行在做什麽,許嘉臣再清楚不過,他擡起頭拍了拍顧行的肩膀,停留了數秒,看著顧行的眼睛,說:“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顧行笑了一下,說好的。

“時間差不多了,過去吧?”Zenk在那邊說道。

今年的行業論壇仍舊在那間酒店,顧行他們被領著上了宴會廳,方小姐熱情地出來接待,感嘆顧行的帥氣。

“顧醫生真的很一表人才,今天我要攝影師多多出片。”方小姐又看了一眼許嘉臣,認出了他。

“許總也來了,今天好幾個fund負責人都來了,剛剛肖總還在那邊呢。”方小姐在這個行業多年,因此認識許多人,如魚得水。

許嘉臣說是嗎,一會兒打個招呼,然後便不再多說。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顧行,發現他有些走神。

“還是緊張?”

幾個人往裏走這,穿過宴會廳布置好的桌椅,中間的舞臺上立著一塊碩大的屏幕,下面的LED顯示燈是論壇的logo。

“怕自己出錯。”顧行勉強笑了一下,“但不會吧,我好像每次遇到大事,都有點容易緊張呢。”

此時正好走到休息室,Zenk去上洗手間了,只剩下許嘉臣與顧行。許嘉臣進門後停下,忽然轉過身,看了顧行一會兒,而後問:“要擁抱一下嗎?”

“嗯?”顧行沒聽懂。

許嘉臣似乎經過了許久的掙紮,才說出這句話,在顧行不解的眼神下,重覆了一次:“這樣可以給你點力量。”

顧行想了一下,說:“還是不要了吧。”

論壇從四點開始,顧行他們板塊的分享大約計劃在五點半。

前半段是顧行開場,介紹完他的部分後,Zenk負責後半段和結尾。走上臺後,顧行深呼吸了兩次,在聚光燈打過來的那一刻,臺下都變得暗淡,世界上像只剩下自己。

顧行想起在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走上了舞臺,表演了一個節目 – 後來他才知道,當時因為收音的問題,顧行拉的二胡下面的人一個音節也沒聽到。

“大家好。我是顧行。”

話筒應該沒問題,因為他說完後,下面響起歡迎的掌聲。

顧行笑了一下,開始介紹他們的研究項目。

在正式介紹之前,顧行準備了一段開場白,他用一個故事作為導入,很快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

顧行性格並不內向,必要時也能幽默,進入正式的部分後,也因為前面的鋪墊,反應十分不錯。後面的部分由Zenk接上,接得也非常漂亮。

站在舞臺的側面, 結束完演講的顧行看著Zenk,許嘉臣站在他旁邊,看著顧行的側臉。今天顧行的頭發經過造型,顯得很精神。

“怎麽樣?”顧行在暗淡的光線下,忽然回過頭來,看著許嘉臣,笑著問他。

許嘉臣在顧行的目光下,晃神了一瞬,覺得自己仿佛失語,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非常好。”

“真的?!”顧行剛剛結束演講,情緒尚未平覆,略顯激動的地反問,眼睛變得更亮了。

“嗯,真的。”許嘉臣認真回答道。“你真的很好。”

顧行拿著水,在宴會廳經過調試的燈光下,笑得很開心。

結束後,一行人去了許嘉臣定的餐廳。

Zenk尤其興奮,他吃了許多,也喝了不少,說在論壇下來後,有人主動聯系說想要了解項目。

許嘉臣定了一家精品中餐的包間,他坐在顧行旁邊,看著Zenk和其他幾位同事在喝酒,註意到顧行沒怎麽喝。

“不喝酒嗎?”許嘉臣低聲問。

顧行舀一勺蟹粉豆腐,放進嘴裏,搖了搖頭,說:“今天好像不是很想喝,明天不是下午還有會嗎?”

許嘉臣給他加了半碗雞湯,放在跟前,說:“喝點沒事。”

“那你喝呀。”顧行笑道。許嘉臣今晚倒是喝了不少,那瓶價格不菲的白酒,大家一晚上喝了兩瓶。

“吃好了的話,要不要出去走走?”許嘉臣看著在那邊聊天的Zenk,擦了擦嘴,問顧行。

“好啊,外面好像很漂亮呢。”顧行說道。他也想去透透氣了。

今晚預約的中餐館,是新開的。許嘉臣說老板曾經是一名外科醫生,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開了餐廳,在這邊的華人圈子非常有名。

這裏獨門獨棟的建築很是洋氣,內裏的裝修透著十足的中國韻味。

許嘉臣帶著顧行往外走,走到了餐廳後面的一塊小廣場,說是小廣場不如說是餐廳做的內部裝置 – 放了一個不大的噴泉,旁邊站著兩三位在抽煙的客人。

冬天的戶外很涼,顧行套上了外套,脖子縮起來,走在許嘉臣旁邊,兩個人到了噴泉附近後,許嘉臣突然停住了腳步。

“等我一下,我去拿個東西。”他說,顧行說好。

他站在噴泉邊看,拿出手機拍視頻作為紀念。今年顧行的心情格外的好,平時的他不會太註意這類東西,但此刻卻怎麽都覺得漂亮。

拍下來後,他發給在國內的母親。

-媽媽你看,好漂亮呀,下次我要帶你和爸爸來。

不過是一個人工小噴泉,但顧行因為論壇的演講成功,心情很好,看什麽也都覺得好。

“顧行。”忽然,身後傳來許嘉臣的聲音,顧行放下手機,回過頭。

許嘉臣手裏捧著一束花,就這樣站得筆直地看著顧行。他走了幾步,走到顧行跟前,露出鄭重的表情。

“這是?”顧行看了看花,又看著許嘉臣。

許嘉臣一向能言善道,但此刻,顧行在他臉上察覺到了一絲不明所以的害羞。

顧行希望是自己弄錯了。

身後的噴泉兩分鐘一趟,毫不疲倦地展示,許嘉臣在燈光伴隨著水柱變亮的那一刻,把花束遞了過去。

“祝賀你今天演講這麽成功。”

顧行看著許嘉臣,可下一秒,他註意到從許嘉臣身後的餐廳側門,走出來三個人。

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其中走在最後面的個子最高的男人,也看到了他們。

“我很為你高興。”許嘉臣還在說,顧行不得不把目光挪回來。

餘光裏,那幾個人似乎沒有再挪動,個子最高的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徹底停下了腳步。另外兩個人在立式煙灰缸邊,點燃了煙。

“我也想告訴你。”許嘉臣的聲音逐漸變低,帶著一些顧行不能理解的甜蜜。

身後的噴泉再次響起,伴隨著柔情的音樂。

“我喜歡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許嘉臣開口問道,問完後他期待地看著顧行,他希望顧行能給一個正反饋,哪怕不是“好”。

可顧行的目光卻不知為何,直直地看著許嘉臣的身後,許嘉臣跟著回過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蔣赫然,以及他的朋友。

華人圈子就這麽大,投資人的圈子裏大家流行什麽,也都是互通的。在這家中餐廳會遇到誰,許嘉臣都不覺得意外。

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蔣赫然的臉有些模糊,即便顧行戴了隱形眼鏡,也覺得看不太清。在失去聯系半年之後,顧行從未幻想過會遇到他。

偶爾從劉叔叔那邊聽到一點消息,也只是只言片語的無奈:蔣赫然似乎一直在靠著安眠藥過日子。

顧行就這麽隔著許嘉臣,與那邊的蔣赫然“對視”,或許連對視也算不上。在不算近的距離裏,顧行無法與那天在自己家喝醉了的人關聯到一起。

也無法和一個需要靠安眠藥入睡的人聯系起來。

蔣赫然看起來挺拔,體面並且表裏如一的成功。

“許總似乎在談戀愛啊?”站在蔣赫然旁邊的男人笑著說,“還是不去打擾他了。”

“他不是追這個醫生很久了,我聽那個誰說,一直跟在身邊呢,今天的論壇也是陪著來的。”

“那今天肯定成了啊,那麽大一束玫瑰花呢,真浪漫。”

“抽完了嗎?”在旁邊一言不發的蔣赫然忽然開口,他沒什麽表情,把目光收回來,“進去吧。”

而在噴泉的那頭,舉著一束花,以為在這個大好的日子能夠有所進展的許嘉臣,還是棋差一招。

“不太行。”顧行看起來沒太多情緒,他眨了眨眼睛,覺得眼睛有些發澀,大概是因為外面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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