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許嘉臣選了一家威士忌吧,就在顧行家附近,開車不到十分鐘的地方。

他和蔣赫然分別開車過去,然後在老板的招呼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這家威士忌吧很安靜,今天不是周末,因此並不吵。老板和許嘉臣似乎是認識,過來和他們打招呼,又笑瞇瞇地給蔣赫然遞上了名片。

“這位是蔣總,很久沒見正好遇到,就帶過來了。”許嘉臣扯了扯衣服,“你給我調一個吧,金酒做底的。”

老板點頭說好,他了解許嘉臣的口味,隨即看向了蔣赫然。

“給我一杯威士忌,要蘇格蘭產的。”蔣赫然說完,又補充道,“常溫水1:1喝,不要加冰。”

老板說好,然後離開了。許嘉臣看向了蔣赫然,感嘆了一句:“蔣總酒力很好。”

蔣赫然一直這麽喝酒,但大部分人以為是應酬練出來的,殊不知是因為他的低質量睡眠喝和噩夢。

“許總想要和我聊什麽?”酒上來後,蔣赫然喝了一口問道。

他情緒並不高漲,也沒有太多想要和許嘉臣聊的。會答應是因為他記得顧行說過,他現在和Xfound在接觸,而許嘉臣是那個對接他的人。

“上一次我們見面,是不是在澳門那一次?”許嘉臣笑著說,“好像很多年前了。”

“是吧。”蔣赫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有點好奇,你會出現在顧醫生家樓下。”在結束了不到三句的寒暄後,許嘉臣開門見山,點明重點,“你們倆,不像會有交集。”

“這和許總有關系嗎?”蔣赫然反問,臉上卻沒有不悅地表情,“是想管我,還是想管顧醫生?”

許嘉臣笑了笑,喝了口酒,“蔣總想多了,我只是好奇。Jane被你甩了之後,可是在夜店喝到進醫院,據說你也沒有理他。”

蔣赫然楞了一下,眉頭皺了皺。

“蔣總是不是對用完就扔,有點太熟門熟路了。”許嘉臣說,“然後又是顧醫生?”

挑釁的話語,許嘉臣原本就沒想過要蔣赫然好過。

他回想起在Jane因為傷心難過喝到爛醉,被送去醫院後,有朋友聯系了他,問能不能幫忙。當時他和顧行在一起,手機在車上連了藍牙,對方的話都被旁邊的顧行聽到。

“Jane被蔣赫然給甩了,我們現在送他去醫院,你之前去的那家私人醫院能聯系上人嗎?”

原來當時在旁邊,顧行楞住的表情,並不是驚訝有人喝到會去洗胃,而是‘蔣赫然’三個字。

“許總喜歡顧醫生?”蔣赫然沒有生氣,他拉了拉領帶,把話題拋給了許嘉臣,“他知道嗎?”

老板在吧臺擦杯子,那邊坐著兩位年輕的女客人,在覆古的爵士樂下,許嘉臣與蔣赫然劍拔弩張的對話無人在意。

在許嘉臣明顯有些楞住的表情下,蔣赫然又說:“我和誰怎麽樣,並不需要許總關心。尤其是我和顧行。”

他直呼顧行的全名,而沒有再用客套的“顧醫生”。

酒吧的桌子上燃著一個很小的蠟燭,火光因為屋內的風晃動著。

“顧醫生不知道。”許嘉臣忽地開口,回答了蔣赫然的那個問題,他緩緩轉動著酒杯,看著裏面的冰塊。

蔣赫然沒有什麽心情和他繼續耗了,他看了一眼手機,然後叫老板過來買單。許嘉臣反應過來,說:“我請蔣總喝酒,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不用了。”蔣赫然冷冷地答道,他拿出卡給老板。老板倒是沒有讓他等太久,看了一眼許嘉臣後,接過了卡。

在離開酒吧之前,蔣赫然的司機也到了,他喝了酒不能開車,因此找了一個代駕。許嘉臣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蔣赫然沒有給他機會,直接上車離去。

蔣赫然昨天下午回來的,後天上午的飛機和德國的供應商一起離開。

他這幾個月來,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偶爾因為太過疲憊在飛機上會睡一會,但始終都是不塌實的。

上個月他出席了一場網絡媒體的論壇,上臺前化妝師給他弄頭發,委婉地詢問他,是否要上一點遮瑕。

“蔣總,您黑眼圈有些重。”

蔣赫然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是,自從在顧行的診所離開後,他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了。

德國酒店的長包房裏,陳秘書送過去最多的除了幹洗好的襯衫西裝,就是各種酒。上次蔣赫然回來時,找劉醫生開了一次安眠藥。

劉醫生關心起顧行的心理咨詢,蔣赫然卻只是淡淡地說:“最近太忙了。”

“這種藥不能多吃的,赫然,你一直這樣你爸爸心疼,我也心疼。”劉醫生焦急關切地說到。

看著手裏的裝藥的紙袋,蔣赫然點了點頭,“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不是照顧好自己這麽簡單,哎呀。”劉醫生看著蔣赫然,“你爸最擔心的,就是你以後自己一個人太孤單,沒人陪著。說實話,到你這個年紀,還是單身的,他那個好朋友裏就沒有。”

“陳院長的女兒,大你一歲,剛讀完博士。”劉醫生說,“你爸讓你去見見,別反駁他。”

蔣赫然只是說再看吧,然後離開了劉醫生的家。

從紙袋裏拿出兩片藥片,蔣赫然很熟練地服下,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不知為何想起了顧行。

他很少在睡前想工作之外的事,也沒想過自己的哥哥。

他想起第一次去顧行的診所,那位聰慧的助理小姐把自己請進去,站在辦公室門口站了許久,才有人來開門。

在之前劉醫生簡單形容過顧行,用了許多褒義詞,但蔣赫然覺得,大部分的心理咨詢都沒什麽用,去的原因只是想要父親放心。

開門後,顧行與蔣赫然的預想沒太多差別,就是眼睛有點太大了。

顧行。

蔣赫然翻了一個身,他突然很想問一下顧行,有沒有什麽別的想要的?自己能給的那種。可他知道,顧行不會給他答案。

思緒越飄越遠,最後蔣赫然跌入夢境中。

他還是看到了蔣家興,在那個永遠不會變的懸崖邊上,周遭黑漆漆的,寒風從四面八方刮來,蔣家興穿著高中學校的制服,胸口別著他的銘牌。

他看著蔣家興轉身走進了那幢小屋,蔣赫然跟了過去,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有人講話  -- 男人的聲音,還有能夠掩蓋外部噪音的音樂聲。

窗邊開了一條縫,蔣赫然挪動著腳步湊過去,他的鞋子踩在被雨水打濕的泥土上,風裏卷著細雨撲過來。

“你幹嘛呀。”

“反正你家裏沒人。”

蔣家興和一個臉孔模糊的男人靠在一起,下一秒,兩個人開始接吻,然後他們貼到了一起。

畫面過分真實,就像蔣赫然十七歲的某個夏天的午後,父母都去外地參加婚禮,他原本的網球課取消,只能回家。

家裏沒人,他上樓去放東西,然後在門虛掩的蔣家興房門口,看到了這一模一樣的一幕。

蔣赫然驚恐萬分,但還是輕手輕腳地離開,因為房間在放音樂,所以他沒有被發現。後來在蔣家興的葬禮上,蔣赫然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衣服帶著鴨舌帽,自己還是沒看清他的臉。

九天後,顧行正在辦公室整理資料。

齊睿睿剛剛打來電話,提醒他晚上不要遲到。自從上一次顧行和她說了那些話之後,她似乎對顧行開放了一些內容,主動提出要再來。

她還問顧行能不能陪她去看交響樂表演。

“我後媽給我安排的,我不想和她去,你能陪我嗎?”

顧行今天也沒什麽事,便答應了齊睿睿。

Alice此時走進來,拿著三張單子,放到了顧行的桌面上。

“這是三位明天到期的客戶,這兩位。“Alice點了點其中兩張紙,”我已經聯系過了,其中一位答覆說結束,另一位電話已經無法接通。”

“蔣先生,您上次聯系過了嗎?”

顧行停下手裏的動作,掃了一眼那張單子,“嗯,聯系了。”

Alice哦了一聲,說:“那是怎麽處理呢?如果要終止治療,要本人來簽字的,蔣總會過來嗎?還是我再聯系下?”

顧行想了想,擡起頭微笑著說:“那辛苦你聯系下他或者他的秘書,然後讓他們電子簽名吧。”

Alice說好,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顧行在六點半準備離開,Alice還沒走,她說再處理幾個預約信息就走。此時已經七月中旬了,外面的天氣變得炎熱,並且白日越發的漫長。

“那你早點回去啊。”顧行交代道。

“好,顧醫生,我剛給蔣先生的秘書打了電話。”

顧行正在穿衣服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問:“哦,他怎麽說?”

“陳秘書說蔣總現在很忙,還在開會,晚點聯系我。”

顧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我先走了,這件事你處理吧,辛苦了。”

顧行走出診所,就看到了齊睿睿家的那輛黑色轎車。他走過去後,拉開車門,齊睿睿坐在了後座。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今天還特地編了頭發,顧行誇她好看。

“顧醫生,你不用奉承我,我也沒錢給你。”齊睿睿故作成熟說話的樣子,讓顧行忍俊不禁。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笑著說:“哪天你做大老板了,說不定就有錢給我了呢?齊總。”

齊睿睿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那你不如去奉承我後媽,她上個月剛去韓國做醫美了,你現在還能趕上熱乎的。”

顧行笑著說好。

交響樂在市區的音樂廳舉辦,從顧行的診所過去並不遠。

齊睿睿家裏的票位置很好,坐在了很中間的座位。顧行坐下後,齊睿睿突然說:“我把臺上這些樂器都學了一個遍,沒有一個堅持了兩個月。”

此時還有人沒有入座,場內有些吵鬧。顧行笑了笑,道:“我學了1/3吧,沒有一個堅持了一個月。”

齊睿睿似乎露出一個笑容,但很快又收住,她說:“我後媽說沒見過比我還三分鐘熱度的人,現在她見到了。”

今晚的交響樂團很知名,這一次來這座城市巡演,官方也做了很多渠道的宣傳。今天是第二場了,周五的第一場還有明星到場做了開場演講。

顧行許久沒有參加這種活動,他感到很享受,旁邊的齊睿睿也似乎非常喜歡,鼓掌的時候少見的活潑。

兩個小時下來,燈亮了,顧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旁邊的人開始離場,齊睿睿說自己餓了想去吃麥當勞,顧行說可以。

兩個人慢慢往外挪,就在顧行快要走到走道上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穿著一身正裝的蔣赫然從下面走上來,他後面跟著一位漂亮的女性,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準備離場。

這個廳沒有二樓包間,因此最貴的票是前面三排的軟座。

他和蔣赫然之間沒有隔著任何人,顧行覺得自己找不到辦法躲開,而就在他想要加快腳步時,和蔣赫然四目相對上了。

蔣赫然停在那邊等女伴,沒什麽表情地同顧行對視,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的驚訝,而顧行則顯得慌張許多。

身後的女伴笑著走上來,和蔣赫然說話。

“不走?”身後的齊睿睿開口講話,她看了一眼顧行,又看了一眼旁邊,催促道:“快走,我餓了。”

顧行說好,帶著齊睿睿往前走,在走上步道後,和蔣赫然擦肩而過。

最近的麥當勞開車要五分鐘,齊睿睿坐上了車,一開始沒講話,到了麥當勞等顧行點好了餐,才突然提問。

“剛那個男的是你前男友啊?”

薯條還捏在手裏,顧行嚇了一跳,問:“什麽東西?”

齊睿睿說:“音樂廳遇到的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你不是還和他對視了嗎,別裝。”

顧行萬分驚恐,他想不出齊睿睿怎麽能問這樣的問題,於是反問:“為什麽你會這麽覺得?我們也沒有講話。”

“都前男友了,講話就有鬼了,而且他還帶了一個漂亮女的。”齊睿睿用她那大人的語氣,吃著雞塊,分析道:“肯定是鬧不愉快吧。”

“不是前男友,只是以前一個認識的人。”顧行說,“沒那麽覆雜。”

“別騙人了,你忘了我是高敏感人了嗎?你剛剛臉都紅了。”齊睿睿白了顧行一眼,“你們這些大人就喜歡口是心非。”

“不過,顧醫生,今天我至少確認了兩件事。”

“什麽?”

“一,你是同性戀,你剛都沒反駁前男友這個事,那我猜對了,我第一天見到你就覺得你肯定是同性戀。”

顧行快崩潰了。

“二呢?”

“二,你眼光可以,那個男的看著還是帥的。我支持這門親事。”

顧行記得齊睿睿的後媽嚴格管控她上網,但現在看來,估計她沒少上。顧行要她快點吃,說她後媽催促她11點半之前要到家。

最後顧行送齊睿睿到家門口,齊睿睿鄭重和他說:“顧醫生,你可要好好選,否則你這種人設,很容易遇到渣攻。”

“什麽東西?”顧行問。

“沒什麽,有空再和你說吧,我上去了。”

剛到家,顧行接到了陳秘書的電話,他起初有些詫異,因為陳秘書很少聯系自己,如果是治療的事,按道理Alice應該和他保持溝通的。

顧行接通了電話,就聽到陳秘書開始道歉。

“對不起,顧醫生,這麽晚打擾您。”

“沒事,怎麽了?”

陳秘書顯得有些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顧行問他到底什麽事。

“顧醫生,蔣總在家喝醉了。”陳秘書停頓了一下,略顯難堪道:“他喝醉也沒什麽,每天都這樣,但是他說要見你。”

“嗯?”顧行坐在沙發上,衣服也沒換。

“我給他發消息,說了解約的事,原本覺得這件事我處理就行了,突然他就不高興了,說怎麽沒讓他處理。”

陳秘書聽起來有些焦急。

顧行拿著電話,莫名其妙之餘心裏又想起幾個小時前,在音樂廳看到的畫面。

“顧醫生,您是醫生,這不是還沒解約嗎,您能急救一下嗎?”陳秘書又說,顧行聽到了倒車儀的聲音。

“你在哪?”

“在您樓下,我已經開到了。”陳秘書立刻回答。

顧行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想起昨天回家吃飯,劉醫生和劉靜也都在,母親燒了一只甲魚,叫大家來吃飯。

劉醫生無奈地和他提起蔣赫然,語氣裏都是心疼。

“天天喝酒,天天喝。”

顧行抿了抿嘴唇,輕聲說:“你帶他上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