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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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或許是因為已經有了上次的經驗,顧行在第二次進入蔣赫然的夢裏後,異樣的感覺少了許多。

通過感應器連接兩個人的腦電波,從而通過夢境關聯,並不是一件舒適的事 – 尤其對於侵入者顧行來說。

夢並非在重覆過去發生的,它是一種潛意識和回憶的重構,因此即便是蔣赫然本人,也並不太清楚會發生什麽。

但蔣赫然的夢依舊是灰蒙蒙的天,一眼看不到到的霧氣,在深不見底的懸崖邊上,風夾著細雨吹過來,令人生寒。

顧行往前走了走,看到懸崖的另一邊有一個小的屋子,屋子亮著暖黃色的燈,在整個糟糕的天氣下,看起來很溫馨。

顧行朝小屋靠了過去,小屋並不是完整的,有一扇窗玻璃爛掉了,透過這個破碎的玻璃窗,能看到裏面的場景。

屋內的裝飾很古典,充滿了一些年代感,但能看出應該是家境富足的家庭。靠裏面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有一個男人在很安靜地看書,從顧行站的角度,能看到男人的側面。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顧行回過頭,看到蔣赫然在大霧中走來,他靠近了門邊,站著沒動,然後看向了顧行的位置。

在這樣的能見度下,其實是不應該能清晰看到對方的,蔣赫然在自己夢裏時,也不會太察覺到顧行。可蔣赫然就這樣站定,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這邊,然後才推開門進去。

書桌那邊的男人聽到動靜看向門口,見到是蔣赫然後,笑得很開心 – 這是顧行這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蔣家興的樣貌。

雖然在蔣赫然倫敦的公寓裏,曾見過兩次照片,可終於還是比較模糊。蔣家興的動態,或者所在蔣赫然記憶裏的動態,比照片上要更加秀氣一點。

他的眼睛有些細長,臉也很小,下巴尖尖的,充滿了那種非常傳統的東方美感,但這些在一個男人臉上會有些過於中性。

蔣赫然喊了一聲“哥”,然後走過去,他站在桌子邊,蔣家興依舊坐著仰起頭看著對方。

這時,一直看著蔣家興的蔣赫然,輕輕擡起手,然後在蔣家興的頭發側面輕輕撫摸了幾下。

蔣赫然的表情,顧行看不太到,只是他感覺雨突然下得很大,風也刮得比剛剛更急。

“你還好嗎?”

十分鐘時間到,儀器會自動結束感應,然後兩個人在三分鐘內便會慢慢醒來。醒來後,顧行看向旁邊的蔣赫然問他。

蔣赫然顯得有些沈默,他嘴唇微微抿緊,嗯了一聲。顧行給他摘掉了感應器,然後去倒了一杯水進來。

“那個房間是我小時候住的,很小的時候了。”蔣赫然自己開口說到,他似乎陷入了某些回憶中,眼神看向其他地方,“那段日子很好。”

“嗯。”顧行點了點頭,“大部人的夢,都會選擇較為極端的回憶重構。很好的,或者很不好的。”

蔣赫然的夢透著一股莫名的怪異,顧行聯想到了一些,卻還是不敢太確定。

此時外面也有點要下雨的跡象,風開始吹得比上午更大。蔣赫然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沈思了片刻,然後開口:“我是不是沒和你說過,我哥和我沒有血緣關系?”

顧行很是震驚,他微微睜大了眼睛,說:“沒有。”

蔣赫然點了點頭,繼續道:“我以為很多八卦新聞都會寫。是,我哥是我出生前,母親收養的,和我沒有血緣關系。”

顧行的確查過蔣赫然,但沒有看到這些。

說完後,蔣赫然看向了顧行,不說話時的蔣赫然是容易讓人感到壓迫感的,他沒什麽表情地看著顧行,似乎在等他給出什麽反應。

又或者,他什麽也不想得到。

顧行低頭下,忍住心裏開始散漫的情緒,打開ipad,開始記錄蔣赫然的對話。

“你每天夢到你哥哥,醒來後,感覺都是一樣的嗎?”

“是的。”

“喜悅還是痛苦呢?”

“痛苦。”

顧行頓了頓,“每天都不一樣的場景嗎?”

蔣赫然沒有很快回答,他似乎認真在想,過了一會兒才說:“不全是,但都是在那個懸崖邊。”

“喝醉了或者吃安眠藥之後,還會夢到嗎?”

“不會。”

“有過自然睡眠沒夢見過的情況嗎?”顧行繼續問,可他沒有等到答案,於是擡起頭,恰好對上了蔣赫然盯著自己的目光,他微微側頭,露出疑問的表情,“嗯?”

“有。”蔣赫然這才看著顧行的眼睛,回答道。

顧行似乎捕捉到了一絲可能性,顯得有些驚喜,他身子往前湊,然後追問:“是什麽場景,在哪裏,你入睡前做了什麽,還記得嗎?是最近的事嗎?”

房間裏播放著令人放松的音樂,並不吵鬧,顧行打開了辦公室的落地燈,對比著外面的陰天,透著一股溫暖的感覺。

他不是很理解,蔣赫然為什麽要這樣看著自己,於是只能笑了一下,問他怎麽了?

“不記得了。”蔣赫然突然說道。

顧行也沒有表達其他,只是說:“是這樣的,下次如果你還有這種情況,醒來之後,盡量記錄一下前一晚或者前一天幹嘛了。”

蔣赫然點頭說好。

夢境測試一共要做三次,才能給客人輸出咨詢建議,按照正常的流程,蔣赫然應該在三周內完成。

“你去德國多久?我看一下怎麽來安排你第三次的測試。”

蔣赫然的司機在來接他去機場的路上,顧行給他煮了一杯咖啡 – 他請教了Alice,已經知道用了。

“隔多久是可接受的?”蔣赫然喝了一口問。

顧行想了一下,有點為難地說:“最好是一周,這樣數據會更連貫,但如果兩三周之後,我們就多加一次好了,應該可以。”

“我只去一周。”蔣赫然點了點頭,回答後,指了指書架,“最近在學法語嗎?”

顧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書架上的那幾本法語小說,他啊了一聲,“以前念書時買的,上次回家看到就帶走放過來了,想著撿起法語呢。”

“哦,我上次來,這裏放著中國歷史小說。”蔣赫然單手端著咖啡,靠在辦公桌邊緣,像是非常隨口地提到。

顧行坐在沙發上,正要喝咖啡,聽到蔣赫然這麽說,突然笑了起來,然後仰起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好像總是這樣,幹什麽都一陣陣的。”

拿鐵的奶泡粘了一點在顧行唇邊,他就這樣笑,蔣赫然看了一會兒才把目光挪開。

不是英俊,是漂亮。

咖啡沒喝完,蔣赫然的司機便來了電話,他說已經停在了樓下,告訴蔣赫然隨時可以下去了。

“那我走了。”蔣赫然接過顧行遞來的風衣,然後拿起自己和顧行的咖啡杯,放到了廚房的水槽。

顧行跟在後面,說不用了,卻還是沒能趕上。他送蔣赫然下樓,然後看著蔣赫然拿起一樓的小行李箱,準備離開。

“那我把下周六的時間還是block給你。”顧行說,“如果你要改期,隨時聯系我就好了,沒關系的。”

蔣赫然站定在門口,他再次擋住了一小部分的光,就這樣看著顧行,然後說:“不用改,我會準時到的。”

“好啊。”顧行笑了笑。

拉開門後,外面有些飄雨,冬天的雨水和風都是涼的,顧行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毛衣,縮了縮脖子。

蔣赫然似乎想到了什麽,停下了腳步,轉身對顧行說:“我在德國有時差,而且會很忙。”

“嗯?”顧行沒明白什麽意思。

“但你隨時可以聯系我,我看到會立刻回覆的。”蔣赫然說這話時,表情與語氣都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顧行卻感覺到那股奇怪的情緒,再次占據了自己的感官,他看著蔣赫然,那張英俊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

“不一定要有很重要的事也可以。”說完,蔣赫然說了句我先走了,然後便轉身走向了在等待的車。

關上門後,顧行想要整理一下工作,可坐在電腦前卻始終心不在焉,他腦海裏不停閃過蔣赫然的夢境,然後是蔣赫然在離開前說的那些話。

暧昧的,卻又似乎只是在展現他良好教養的。

顧行不是小孩了,也沒有什麽與年紀不符的純真,他屬於那種很容易能感覺到,自己被喜歡的類型。

和一個長相帥氣的男人太親近,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心動不那麽容易。

最終顧行想了想,拿起手機,通過微信發了一個很簡單的表情給蔣赫然,便放下了手機。過了半小時,顧行的手機響了,是蔣赫然打來的電話。

顧行站起身,走到了窗邊,Alice把那盆綠植養得格外漂亮,他按下了接聽鍵,然後很快便聽到了蔣赫然的聲音。

他應該還在車上,從顧行的診所去機場並不方便,即便不塞車也要五十分鐘,何況今天應該擁堵嚴重。

“怎麽了?”蔣赫然在電話那頭問,“剛剛在手機開會。”

顧行看著綠葉走神,不明白蔣赫然為什麽要回電話過來,“沒什麽。”

“我看到你發了一個表情包,但沒說話,以為有什麽打字不方便的,所以打給你了。”蔣赫然條理清晰地解釋自己的行為,讓顧行不感到什麽不合理的疑惑。

“只是一個表情包。”顧行在某些時候,會有特定的人格,那個人格隱藏得很深,對著特定的人展露他的任性。

“就是覺得,那個表情包。”顧行把目光從綠葉挪到了書架,法語書放在不顯眼的地方,那個地方上次是歷史小說這件事,自己也忘了。“覺得挺可愛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顧行聽到了蔣赫然似乎在笑,他低聲說:“我剛剛又看了一眼,是挺可愛的。”

毫無意義的對話,顧行感覺內心的情緒慢慢開始膨脹,像達到了一個如果沒有出口,會在顧行的體內炸開的極點。

“我快到機場了,先掛了,好嗎?”蔣赫然說。

“好,一路平安。”顧行說。

電話掛上後,秘書在前面輕輕側過頭。

“老板,我看了下,下周五上午您開完會,坐下午5點的飛機,周六早上能到。”秘書滑動了一下手機,“然後周六晚上十點的飛機,可以嗎?”

“可以。”

“會不會太辛苦,要不要給您把行程重新排一下?”秘書又問。

剛剛蔣赫然上車,就問他能不能訂到下周五回來,周六再回德國的票,秘書不解,但還是幫他打電話問了航司。

蔣赫然原本這一次去德國,按理要呆近一個月的。

“沒事,就這樣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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