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信

星黎

展信顏安。

此刻我坐在蘇黎世淩晨兩點的窗前, 窗外是連綿的阿爾卑斯山影，燈火稀疏如散落的星子。忽然想起你曾說，最向往雪山頂上的星空, 因為那裏離人間很遠, 卻離銀河很近。如今我真的到了這樣的高處, 卻發覺沒有你的星空, 終究只是一片寂靜的荒原。

這封信我寫了七遍。前六封都撕碎了扔進壁爐，看著火舌舔舐紙頁時, 恍惚覺得連自己的心臟也在焦灼卷曲。但最後這一封，我必須寫完——趁我還能以“朋友”的身份, 坦蕩地與你告別。

有人說，暗戀是一個人的朝聖, 我曾不認同, 後來，我猶豫著, 連一句我愛你都不曾說出口，記得培訓課上的第一天，你帶著光, 回答了那個我從未聽到過的答案，我承認我心動了, 原來一見鐘情並不是神話。

後來你總說我的柴燒壺有“寂寥之美”, 卻不知每一道冰裂紋裏都藏著秘密。

我猶豫著, 未曾送出的陶瓷戒指 , 被我藏了又藏。

直到後來我知道了你們的合約結婚，我甚至邪惡有些慶幸, 認為對於你我還有機會，可我錯了, 我看著你們一起經歷著不同的事情，我卻像個局外人，你直楞楞看向顧清揚的眼神裏有你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愛意。

我曾想了很久，自己是不是不夠勇敢，或許我一直都是個膽小鬼。

直到顧清揚消失，我看著你為了他，哭的死去活來，喝醉後拉著我的手，一遍遍的喊著顧清揚的名字，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徹底沒有機會了。

你好像比我形象中對待顧清揚的感情要深的多，我不忍心看你如此痛苦，可又實在不想顧清揚回來找你，我想陪你，哪怕只是一個旁觀者一般的朋友。

後來，顧清揚突然出現找到了我，我替你揍了他三拳，他沒有還手。

你生日那天，他就像是天外來物一樣帶著光出現，我有些釋然了。

感情這東西很奇妙，說不清到底是荷爾蒙激素的突然增加，還是只是因為合適。

你也曾醉醺醺的拍我肩膀：“賀錦州，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姑娘？”我盯著玻璃杯上你的倒影，笑著說：“像雪山一樣的，看得見，碰不著。”你大笑著灌下一杯梅子酒，沒看見我攥緊的掌心被指甲刻出四道月牙。

我……

還是選擇你的幸福，比我自己幸福更加重要。

這幾天想了想，我決定不再跨越界限去打擾你了。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勇敢，每次靠近都伴隨著強烈的焦慮感，這種情緒反而讓一切變得覆雜又煎熬。或許把這份特別的心意悄悄藏在心底才是最好的選擇，就當是歲月裏一段帶著遺憾的美好回憶吧。

從你拒絕我的那刻，我就應該明白了，可我依舊不肯低頭，認為你終有一日會回頭看見我。

總部調令來得恰是時候。蘇黎世湖的天鵝總是成雙成對，我每天清晨沿著湖畔跑步，會經過一家賣楓糖華夫餅的小店——你一定會喜歡。項目經理安娜上週問我中國有沒有“所愛隔山海”的下句，我告訴她：“山海皆可平，但不必平。”

聽說你們結婚了，原諒我缺席現場，畢竟有些祝福適合以千裏外的星光傳遞。

最後

星黎，這世上有太多事情勉強不得，比如雪山頂的日出，比如太平洋的風，比如我望向你看他的眼神。如果有平行時空，但請相信，在平行時空裏，一定有個賀錦州早早捧著一束洋桔梗等在圖書館門口，而那個時空的你會驚訝地發現，原來最愛你的人不止顧清揚一個。

只是可惜了，這封信的內容你不會看見，我選擇將這封信刪除，為了不給你平添煩惱。

還有一份秘密，那張雪山的照片中的女子，是我的同事， 叫Lisa。

我告訴你我開始了新的生活是騙你的，正如你所說的，一個人的心中裝下了一個人，就裝不下另一個了。

還記得我在加茂川畔學習樂燒，導師說“殘缺是另一種成全”。昨夜開窯時，一件緋色茶碗在冷卻時突然炸裂，裂紋蜿蜒如心電圖。

我早該明白的……

願你歲歲年年，健康長歲。

賀錦州留

（一封你永遠不會知道的來自大洋彼岸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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