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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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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皇上,夜深了。”

見楚嵐筆尖懸停,蘇忠心領神會地將其取走,換上那盅一早就溫著的烏雞海參湯。

“長公主睡下了嗎?”

蘇忠安恭順道:“回皇上,長公主最近積勞成疾,奴才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叮囑太醫多給她開了些補神養心的藥。這不,她剛喝完藥就喊疲乏,現下正在禦花園裏小憩呢。”

“這才剛成婚,怎麽身體就垮了。”楚嵐遺憾地嘆了口氣,表情卻很是雀躍,三兩口喝完補腎益精的湯藥,囑咐道:“今夜務必將長公主伺候好了,朕去公主府關照下駙馬。”

蘇忠安接過空碗,嘴角含笑:“是。”

因楚嵐事先呼退了其他人,至推開臥房門,都無人打擾。屋內,桌上擺著沒用完的飯菜,最裏頭紗帳垂下下來,山間雲霧籠罩彎月一般,彎月是那床榻上側躺著的人,似乎等誰等得過久睡著了。

楚嵐貪婪的臉遮陰影裏,心臟欲長翅飛出,卻並不著急。

他給楚黛的蠱很早就已種下,下午讓蘇忠安混在太醫方子裏的是誘蠱的引子。楚黛這一睡,至少到明年開春才會醒來,並且什麽也不會記得——是失心瘋的前兆。

沒辦法,他也不想這麽快就對這世上剩下的唯一的同父異母的姊妹下手。都怪她過於聰慧,又慷慨仗義。生在皇家,這兩點加起來就是死罪。

更別提她的駙馬,原本是自己想要收進後宮做皇後的人。只是因為那人不肯,他才出此下策,將人留在身邊。

慢慢靠近床榻,楚嵐脫掉外袍和靴子。

他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為此他甚至搜羅了市面上所能找到的全部畫本,但那些人樣貌醜陋,神態作嘔,比不上那人分毫。

“嗯——”

忽然一陣風將臥房的門關上,床上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呻吟著翻了個身——身上的錦被滑落,露出光滑又緊實的小片背肌。

“初久......”楚嵐失了神般喃喃自語:“你終究還是朕的......”

爬上床,他屏住呼吸,緩緩低頭湊近——

錦被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直沖他眼睛刺來!

“你是什麽貨色,也敢肖想阿熙!”

楚嵐登時後撤,一下子跌落床底,卻也因此躲過這一擊。定睛一看,床上的人一頭短發,如索命厲鬼:“竇雲霽!你怎麽還沒死?”

竇衎從床上翻身跳起,匕首直指地上那人的咽喉。

楚嵐連滾帶爬躲到墻角,邊開窗,邊從懷裏掏出一根管子,一頭朝向院子。只聽“咻”一聲響,一連串火花自管子裏竄出,在天上炸開——是皇家求救的信號。這東西甚至是上次萬安寺遇襲之後倪初久研發出來,讓楚嵐帶在身上緊急求救用的,誰能想到最後竟然反過來使在竇衎身上。

叫來救兵,楚嵐一下子有底氣了許多。再看竇衎人曬黑了不少、頭發也斷了、衣著更是狼狽,跟那叫花子沒什麽兩樣,嗤笑道:“毫州是我的,天下是我的,你拿什麽跟我比!”

竇衎不語,像是被唬住了似的沒有下一步動作。然而,小半柱香時間過去了,公主府裏還是一片寂靜——禦林軍沒有來。

楚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這就是你說的‘坐擁天下’?”竇衎把玩著手裏匕首,像是捕獵前舔牙的狼:“你以為自己坐擁天下,實則身邊沒有幾人真正效忠於你。我雖一窮二白,但這天下的人皆是我友,站在我這邊,願意為我所用。”

“哼!”明白竇衎定是做了什麽手腳,禦林軍怕是不會來了,楚嵐臉色卻很快緩和:“朕不過是來公主府探望,怎麽?你要行刺?”

“給王麟下藥,意欲打開城門通敵,還要嫁禍給為國征戰的將軍,我來教你——殺了你這等昏君,不叫行刺,叫替天行道!”

“你有何證據?”

他話音剛落,卻見院子裏走出一人:“我就是證據。”

“初久?”楚嵐笑容僵硬:“為何你——”

“為何我能走動?能說話?明明你三番四次‘用心良苦’地給我下蠱,要我做那叛國通敵的罪人,被天下人唾沫星子淹死,為何我還能逃脫,站出來指認你?”

“不是的!”楚嵐辯解:“這都不是我本意……只是因為……只是因為我太過愛你!”

倪初久搖頭,語氣冷淡的像是行刑臺上的判官:“你弄錯了,你從來都沒有真的愛過我,你唯一愛的是皇位、是你自己。”

“我不能說話那些日子,你在我耳邊沾沾自喜你的骯臟行徑我都記得——冬獵致使猛虎發狂的毒箭是你自己塗的,本意是想讓發狂老虎吃掉隨便哪個大臣或是外族,然後栽贓楚楓。萬安寺的大火也是你可以給楚楓鉆空子的機會。你傷害無辜百姓,謀害手足,用蠱蟲控制下屬替你賣命,王麟、蘇忠安……人命在你眼裏不過草芥,我又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像是覺得倪初久的疑問可笑得很,楚嵐捧腹大笑起來,笑夠了,將那副正人君子的面具撕了,露出他原本的陰翳來:“'芙蓉鳥囚在籠中變成了啞鳥'。可就算是死鳥,也要因我而死,要死在我手裏。”

“你應當對我千恩萬謝的——其他人死了就死了,但你,獲得了跟我一同赴死的恩賜。”

他話音剛落,倪初久膝蓋一軟,毫無預兆地跪倒在地,胸口一陣鈍痛,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阿熙!”

“你說得對,我就是這麽一個自私的人,哈哈哈哈哈哈。那麽,閻王殿裏再見吧。”楚嵐說完,撿起地上的匕首,沖向抱著倪初久的竇衎。竇衎一手托人,一手抽出佩劍,擡腕一劃,匕首和拿匕首的手應聲而落。

霎時天雷滾滾,頃刻暴雨如註。

與此同時,皇宮裏,不知為何在禦花園軟榻上睡著的楚黛幽幽轉醒,睜眼便看到在一旁跪著的蘇忠安。

“長公主!......這雨太大了,您在這兒歇會兒,我喊找太醫來給您把把脈,免得受涼了——”

“不著急。”她懶懶打了個哈欠:“蘇公公,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像是在回味,楚黛慢悠悠地講著:“夢裏,約莫是開春的時節,我做了皇帝......”

*

大啟四年秋,皇帝楚嵐因病醫治無效去世,享年二十三歲,因膝下無子,唯一皇室長公主楚黛即位。

翌年初冬,將軍府花園的石桌邊,兩個男子身影交疊,其中一人時不時發出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路過的小廝丫鬟們聽了,全都捂著臉快步走開。

“嗯———啊!”

“痛痛痛!好阿熙——你疼疼我,輕點嘛!”

竇衎坐在石凳上,仰著頭呲牙咧嘴地嚎。他身後,倪初久嘴上叼著一把梳子,左手手腕上搭著幾根布條,一掌把青年亂動的臉卡住——

“忍著!不騙你,你發質硬,紮緊點好看!”

“我頭皮都要被你薅起來了。”竇衎打了個寒戰,夾著尾巴說話似的:“會禿。”

竇雲霽的發量和長速跟他的個子一樣不受控制,很是令倪初久嫉妒。這才沒過去幾個月,就以長發及肩。竇衎犯懶拿根布條隨意綁了就完事,卻不合倪初久心意。

後者不知從哪兒看來的,說現在流行多個辮子的發型,非要給竇衎也紮一個。

“不會的。今晚吃羊肉湯。你多吃點兒,補一補,毛就明天長出來了。”

竇衎:“?”

竇衎:“這招以形補形我不是很讚同。”

“你身子還沒好全,劉願不是說了要吃清淡的嗎———嘶!嗚嗚嗚痛!”

“說起這個就來氣!已經吃了小半個月的白灼青菜、白灼雞鴨、白灼大米飯。蠱蟲還沒發作,我要先因嘴裏過於寡淡無味死掉了。”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竇衎嘴硬:“你沒那麽容易死。”

倪初久手裏忙活得很,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上接著嗆聲:“對,你是我的福星!得虧你給我下那安神香,步漾才能接著給我續命。”

話出口了他才意識到不對勁,再一看,果然,竇衎閉嘴了,人也不掙紮了。

這件事說來神奇,剛到將軍府的時候,竇衎因為對倪初久心懷怨恨,在給他的安神香裏下藥來著。雖然沒過多久竇衎就因為倪初久的關心而動搖,停了那藥。但沒想到這東西還有少量殘留在倪初久體內,陰差陽錯居然能融合楚嵐下的蠱,減輕蠱的毒。

那晚濕漉漉的竇衎抱著同樣濕漉漉的倪初久找到步漾和劉願的時候心都快死了。結果當步漾跟他說人沒大事,因為倪初久體內還有另一種毒,以毒攻毒減輕了蠱蟲的毒性。

這算什麽?

“真想回到那時候給自己兩巴掌。”良久,竇衎幹巴巴開口:“我是真的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

“那今晚多吃些羊心羊肺補一補。”倪初久醒來後竇衎同他坦白,他卻並不介意。跟楚嵐不同,雲霽當時對他誤會才出此下策,並且很快就停止了這種行為。後來不管倪初久如何表示自己真的不生他的氣,並且還覺得是冥冥之中的緣分,這事卻給竇衎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氣氛凝滯,面前這條狼狗耳朵塌了,尾巴也不搖了,自己生自己悶氣。

倪初久放下手裏的梳子,繞到前頭,一手揉他腦袋,哄人。

“給我看看,嘖真俊!”

晚飯時,成施和崔懷慈來了。如今來這兩人來將軍府跟進自己家似的,蹭飯都不帶打招呼的。

席間,霧氣升騰。

在家養病,許久沒有上朝的倪初久好奇:“楚黛,哦——繼任大典不是已經取消了嗎,皇上最近在忙什麽?”

“武舉。”

“追人。”

成施和崔懷慈對視一眼,再次同時開口——

“追人。”

“武舉。”

倪初久一雙眼在兩人之間來回換:“所以,到底是什麽?”

“通過舉辦武舉把心上人追到手。”竇衎總結道。

“心上人!她心上人是誰?”

“巫泊。”

“什麽?”倪初久大叫一聲,瞪圓了眼,一旁的成施趕緊把耳朵捂上。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成施往自己碗裏又加了一勺辣醬:“開春,龐昊就要去苗疆提親了。聽說苗王喜歡蛇,他找人把毫州城方圓幾十裏的山上的蛇都抓走了。”

崔懷慈接上:“還有你那幾位江湖朋友。前幾日同我們辭行,說要去西邊游歷幾月,讓我們先不要告訴你,免得你嫉妒、心癢,從床上下來爬也要跟著爬去。”

湯鍋活躍地冒著泡,氤氳熱氣裏,竇衎與倪初久對視。後者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不知是在笑他的辮子還是在為朋友們開心。

熱氣從半開著的窗飛出,將屋檐下堆好的好奇朝著室內熱鬧探頭的雪人融化。

雪人上頭,有幾只沒有南飛的燕子竟然在墻角上頭築了巢。

今年會是個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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